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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圈養惡鬼的天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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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在各種場合都可叱咤風雲的大人物們第一次面露凝重之色。

其中一名白須天師盯著監控器,捋了半天胡子,蒼勁有力的手都有些顫抖,心情覆雜地道:“這是哪家的後輩?”

眾人皆是沈默,面面相覷,竟都不知曉參賽者中何時出了這麽……驚才絕艷的兇殘人物。哪怕換做他們,也很難在不用靈符、靈劍、靈陣的情況下誅殺一名大煞惡靈。且正因為他們是天師,才更清楚那少年人扼住惡靈的喉嚨時,其實往那惡靈陰氣最重的命門處打下了一道“誅邪手印”,才得以那麽輕描淡寫地將惡靈斬至魂飛魄散。

少年在殺死惡靈後,又若無其事地穿上於鮮血中泡得脹爛的衣物,將自己的形象改造的血腥又駭人。

原打算直接叫停的許氏天師微怔,眼中閃過一分錯愕——這個參賽者在淘汰掉本場試煉中最大的危險元素後,竟是打算親身上陣不成?

許天師阻止了同僚們進一步的動作,目光死死釘在監控屏上:“再等等,我看這場試煉未必進行不下去。”

……

廢棄醫院的長廊上,燈光慘白,寒風倒灌出呼嘯的風聲,像極了孩童淒厲的哭鳴。

狹窄的陰暗拐角處沖出來一名滿身狼狽血跡的少年,他的神情惶恐,瞳孔因受驚而微微渙散,不斷急促地喘息著。

少年是天師秦家的後人,名喚秦毅冉。就在剛才,他還在與幾個同為天師世家出身的參賽者談笑風生,有出去後便結為好友常往來的意願,任他如何也想不到,在一刻鐘之後的自己會狼狽成這幅模樣。

一切都是因那個身著血衣、手持手術刀的惡靈的出現。

身為秦家後人,秦毅冉在之前就拿到了普通參賽者所不知道的訊息——比如這次的試煉場所雖然危險,但只要別主動碰觸禁忌,並不容易被淘汰,唯一的不確定性就是廢棄醫院中有一只修成大煞的惡靈。

旁人碰上或許是九死一生,但秦毅冉憑借自家老祖宗給的九生羅盤以及過硬的符術,並不怎麽擔憂,自信就算無法斬殺惡靈也能夠逃掉。

可真正與那惡靈碰面時,秦毅冉只被嚇得齒冷,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幼稚。

惡靈所持手術刀上帶著鐵銹,像是從那些廢棄科室中隨意撿來的一般,但誰都能看出來那是匯聚了煞氣、血氣、陰氣的一把兵器,可以輕易挑開人的手筋、腳筋,肢解人軀體上的每一塊肌肉,將可憐的參賽者們逼進至角落,一點點“享受”被剝皮淩虐的絕望感。

即便是這些見多識廣、心性狠辣的天師子弟,也一時被這惡靈嚇破了膽,紛紛燃起隨身攜帶的避靈符。

他們不懼怕死亡,卻害怕被如此淒慘地折磨至死。

燃燒避靈符後,惡靈的動作便會微微一頓,然後極其遵守規矩地繞開他們。驚魂未定的參賽者們會可憐兮兮地縮在那一點符咒範圍內,目光呆滯地等著天師評委來接自己。

而更讓這些未來天師們感到驚懼的是,這惡靈並非是普通的惡靈……它似乎有著自己的思想,無所不能,甚至能通曉符術。

便如現在的秦毅冉,他是僥幸能從惡靈手中逃生的一員,便是藉由靈器九生羅盤推斷出在面前數條走廊轉彎、廢棄科室中,哪條路線為羅盤指明的“生路,才能逃出生天。

秦毅冉一邊念著法決:“乾為上,坤為下,坎卦潛行,風徑通幽,福澤……”

“福澤南升北落,金星之數,自左擇右第五條回廊。”

哪怕是在再危急的時刻,秦毅冉也會回身讚一句:這九生命卦不看羅盤也能解得這麽好,不知是哪位大家的弟子——可偏偏解出命卦的並不是人。

秦毅冉自從聽見那冰冷的音色起,就開始不住地顫抖。待眼角餘光瞥見那把沾血的手術刀時,秦毅冉幾乎是瞬間就崩潰了。

逃不掉,無論如何也逃不掉。

更悲慘的是,他因為自視甚高,早在試煉開始時便將避靈符扔掉了。

謝虛堵在第五條回廊之上,眉眼低垂,反手拿著滴血的手術刀。

身體被黏膩血液粘連的感覺並不好受,雖然面上仍是一片漠然之色,但謝虛已經想快點結束試煉換一身新衣了。

所以面對被他嚇得戰栗,顫成一團倉鼠般的秦毅冉,謝虛也沒有半分憐惜,只又逼進一步,割斷了秦毅冉那高束起來的黑發,刀刃向下挪移,抵在他的喉嚨口,壓出一道血線。

謝虛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紅光,魘術配合著輕微的疼痛,成功讓秦毅冉陷入了被折磨的幻境之中。

秦毅冉的神色愈加痛苦起來,冷汗流淌,卻始終沒有掏出避靈符,反倒是在最後急促地驚叫一聲,便一身汗地暈過去了。

謝虛:“……”

許湫明問:“他暈過去了,該怎麽辦?”

許湫明一直以靈體狀態跟在謝虛身邊,他先前是憂慮這個惡鬼拿自己身體殺人……倒不是可憐那些與自己同齡的少年人,而是這些人身後俱有世家支撐,若是得罪了那些龐大的天師氏族,反而得不償失了。

但身為惡鬼的謝虛並沒有如他想象中一般殺心極重、大開殺戒,反而選擇了用“魘術”這一法子。許湫明跟在謝虛身邊看的越多,便越覺出這個惡鬼的深不可測。他似乎精通各種玄術、道術,那些預備天師的本事在他面前如同牙牙學語的幼兒般拙劣。頓時也顧不得別的小心思,許湫明在旁認真研究的連眼睛也不敢眨,像海綿一樣迅速地學習吸收起謝虛的術法手段來。

謝虛原本就是來給主角受做金手指的,要不是礙於人設,謝虛簡直想將自己識海裏的秘籍術法都一股腦地灌給主角受,此時當然不介意許湫明偷師。只是在面對暈過去的天師世家少年時,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該如何處理面前的人。

許湫明繞著秦毅冉看了一圈,沒找到他身上的避靈符,只能十分認真地提議道:“不如將他殺了吧?人死了,自然也就出局了。”

最多得罪一個天師世家罷了,天師試煉本就是生死自負,哪怕是那世家恨透了他,也只能藏著掖著尋契機打壓。

謝虛聽後:“……”

謝虛一直算著最後能預留下來的人數,湊上面前昏迷的少年出局,正好能留下來晉級的五十人。

或許是先前兩個世界的經歷,再加上謝虛本就是殺心不重的人,聽了許湫明的話也只淡淡應道:“他身上那件靈器羅盤有些來歷,你要為了這麽一個名額對上整個天師世家麽?”

許湫明答:“我又不怕。”

謝虛:“……”

他記得這個世界的主角受三觀是很正的,最後還為了鎮壓陰界犧牲了自己……現在看來,好似有些不妙,怎麽比他一個反派還像反派。

這點不改,容易惹上麻煩。

既然不打算聽從主角受的話,謝虛沈默著收了手術刀折返。許湫明的靈體跟在謝虛後面晃悠,突然便覺得心中有些悶得慌。

他不是個好人,也從不在旁人面前遮掩這一點。但不知為何,想到謝虛會因此而看不起他時,便極其不悅,又好似心虛的厲害。

誰都能怕他,唯獨謝虛不能。

——謝虛還是一個惡鬼呢,不是生前為罪大惡極之人,怎麽會被鎮壓在鬼神書中。

許湫明如此想著,又覺得自己有些卑劣,腳步倒是更加緊跟謝虛了。

謝虛並非無謀劃地漫走,不過跨越幾條迂回長廊,便又見到了三名參賽者。

這次的三名參賽者身上都穿著同一款式的白色天師袍,顯然已經通曉過基本的天師術法,又跟著自家長輩歷練,算的上手上沾過血的半天師了。

他們領口間繡著一個“藺”字,俱是生得俊朗的少年,神色之間頗有傲氣。

站在中間的少年像是他們的領導者,頗有被眾星拱月的意味。他只一眼便盯住謝虛,眼中是蠢蠢欲動的戰意,分毫沒有因為謝虛浸著血的袍子和滿是血垢的手術刀動搖。

謝虛微微皺眉。

他隔著數百米便感受到了這三人的存在,不因其他,只這三個少年身上都有功德金光護體,旁邊那兩個還算淺淡,最中間那個卻璀璨的像黑夜中的太陽,尋常魑魅魍魎或許都近不了身,而謝虛藉由主角受身體施展的魘術也會大打折扣。

許湫明見到他們也是一怔,幾乎是不敢置信地問道:“藺家的人怎麽會來參加天師試煉?”

幾乎不用猶豫,許湫明果斷道:“我們先行離開,不要和他們對上。”

謝虛道:“來不及了。”

那三人已經是盯上了他。

許湫明微微咬唇,半透明的魂體左飄又蕩在謝虛身邊,顯然十分焦急:“我們先將身體換回來,你躲進神鬼書裏。藺家在這天師界中傳的邪得很,連我這個外行人都聽過……你是惡鬼,先避……”

許湫明的話突然僵住。

因為謝虛在剛才一息之間,便和為首的藺家後人對上了——是對方先出的手。

雙方的法印碰撞,濺射出妖異的紅光。

在許湫明和來斬殺惡靈的三少年都未反應過來時,謝虛已經極快速地封住三人周身靈脈,迫使這初生的牛犢不能動彈。

僅在瞬息之間,謝虛將他們三人都掀翻按在地上,為了假裝惡靈而刻意赤裸的足踩在為首少年的胸膛上。

那功德金光都被踩得黯淡了剎那,隨即猛地爆發出來,竟讓謝虛魂體覺出一絲滾燙。

被踩住的少年不敢置信地望向謝虛,臉頰因為羞憤而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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