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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機甲學院首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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嗑藥,這句指控後面隱藏的嚴重性,在座的軍校學生都很清楚。

所謂的“藥”統指在黑市上流通的非法精神藥劑。特征點為可以在短時間內刺激精神力強度,提升潛力;但是成癮性很強,對人體危害極大,稍微有能力、眼界的人,都不會碰這種貽害無窮的違禁藥。

軍校對違禁藥的使用令行禁止,帝國機甲學院作為軍校中的標桿,在處事上更為嚴苛些,一旦發現學生嗑藥,只有開除學籍這一種處理結果。

而用違禁藥進行惡性競爭的學生,也會受到同校生的鄙夷,人脈和前途幾乎是全毀了。

看著躁動起來的學子們,盧卡斯不得不出面維持秩序,這位常年輕浮的導師板起臉來,竟然很能鎮得住場面。他深深看了一眼謝虛,望向那位引發騷動的學生,問道:“伊日,你有什麽證據?如果被證實是汙蔑,你應該清楚會收到什麽懲罰。”

那位名喚伊日的學生滿面嘲諷:“怎麽會是汙蔑,謝虛那點破事,誰不知道啊。”

他當然不是胡說,用違禁藥這件事是謝真級長無意中透露的,雖然級長很快警告他們要封口,但想來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也是因為謝虛不知死活的挑釁在先。

謝真皺眉,頗煩躁地看向伊日。

因為親緣關系,謝真曾和謝虛同寢過,那時便發現謝虛偷用違禁藥,還警告過他幾次。但謝虛一意孤行,兩兄弟的關系徹底破裂。

謝真不恨謝虛,也從沒想過要害得他被退學。所以謝真將這個秘密藏在心底,卻沒想到被追隨者口無遮攔地暴露了出來。他有心為謝虛開脫,但只要開口,卻是害了自己的追隨者,而且……

剛才的失敗像刺般紮在他心間,耿耿於懷,難以磨滅。

一年級的級長微微垂眸,眼中的情緒覆雜不定。

勉強支撐住身體的謝虛聽到這樣的說辭,從柯爾蘭的懷抱中掙脫出來,向前走了一步,緊緊盯著伊日。

他口中的腥氣已經很淡了,唇邊血跡被拭去,只是面色還是很蒼白,這麽面無表情、平靜無波地看著人,不免透露出一種兇戾意味來。

偏偏謝虛五官生得太好看,那伊日被他盯著,不但沒有被“威脅”到,還莫名有些羞惱地嚷嚷:“看什麽,敢做不敢當?”

謝虛道:“……我沒有。”

“你真的沒有嗎?”一句反問蓋過了謝虛的聲音。謝真神色有些沈郁,十指緊緊扣在掌心,他的音色有些喑啞,話卻十分清晰。

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

謝真仿佛靈魂抽離一般,陷入一個糾結痛苦的境地中。他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落井下石的話,恍惚間有寒意從心臟流竄到四肢百骸,凍得他恨不得蜷縮身體。之前他能狠下手收拾謝虛,也是因為問心無愧,但現在,他竟然不敢再看謝虛的眼睛,難言的負罪感蔓延在心間。

他是因一己私欲告發了謝虛。

他有愧。

與此同時,謝真又無限接近自我救贖的寬慰自己:以柯爾蘭學長的權勢,定能保住謝虛,這只不過是對謝虛的小小警告罷了。

但在場的人都清楚,如果只是伊日開口,依柯爾蘭家的權勢壓下來不成問題。但謝真摻和進去,這事性質就變了——謝真不是單純的新生,他是一年級級長,徹查違紀者在他的權限範圍內,就是柯爾蘭也不能橫加幹涉。

克萊也從觀測臺上下來,笑容有些耐人尋味,他不像平時那樣親密地將手搭在謝真肩頭,和這位小學弟說話,而是距離幾步,捏著下巴道:“謝真級長……真人不露相啊。”

謝真的拳頭捏得更緊,他甚至想立即轉身離開,但是那點驕傲迫使他挺直脊梁,不至於像敗犬般的潰逃。

伊日顯然不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收到了謝真級長的“支持”,他更有些亢奮了,那點微妙的不忍都被他狠狠扼死。伊日微微昂首,道:“謝虛這人囂張得很,那些違禁藥可以去他的寢室、休息室裏搜,一搜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他這幅篤定的樣子,分明是知道內情的人。

連E班那些和格雷爾關系好的學生,都湊過去問格雷爾:“他說的是真的呀?我也覺得謝虛他進步的未免太快了。”

“是呀,”詹姆斯少爺說道,“那玩意吃多了對身體不好,還是換一種吃。想用什麽藥劑我這沒有啊,讓謝虛向我要唄。”

向來斯文的內閣大小姐也柔聲道:“我們E班,又不看中成績,謝虛他還是太要強了。”

格雷爾:“……”

他原本還擔心出這種事,謝虛會被排擠,但看這群少爺、小姐的反應,也不像太憎惡的樣子,只是剛放下心,又不免愁著謝虛會被退學。他和謝虛同寢時間不長,也沒怎麽關註這個室友,不知道謝虛是不是真用了藥,心下有些後悔自己的輕忽,口中含糊敷衍道“反正我沒見過”。

現在的謝虛當然沒用過違禁藥,但之前那個就不一定了——

謝虛有些頭疼,這個伊日未免太了解“自己”了。那些違禁藥的確沒怎麽掩藏,甚至有一瓶就光明正大的放在休息室的私人儲物櫃裏,把柄一捉一個準。

原劇情中謝真可沒有揭發違禁藥的事,還是在謝虛被告上軍事法庭後,柯爾蘭給他定的罪名。

而現在他大勝謝真,逼得主角受終於向他這只小炮灰下手了。

很可能只這一招,就能讓謝虛被迫退學,劇情線崩潰。

難道是改變劇情引起的懲罰?

謝虛心下一凜,面上卻更鎮定了。

那雙黑沈的眸子突然閃過極重的厭倦之色,眉目微蹙,謝虛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謝真。”

“你認為,我是靠著藥贏你的嗎?”

謝真心間微微一顫,他看見柯爾蘭學長嘲弄的神情,差點咬破舌頭,卻只能沈聲道:“是。”

這個情況,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謝虛微頷首,他的目光略過謝真,沒有再停留,好像那只是個不相幹的人似得,再也激不起他心中一分漣漪。謝虛望向盧卡斯導師,禮貌地說道:“導師閣下,我還沒有蠢到會光明正大將違禁藥擺出來的地步,就算檢查不出來也證明不了什麽,不如……”

猝不及防間,謝虛將隨身攜帶的冷兵器抽出來,在手上割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血液流淌在雪白的膚上,極為顯眼。而下手狠辣的主人卻十分鎮定,只在用刀的時候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他的臉色愈加蒼白,聲音卻很平靜,擡手讓鮮血滴落於地:“不如做個血檢,目前還沒出現能瞞過血檢的違禁藥吧?”

謝虛的動作太快了,別人甚至來不及阻止,就被他滿是戾氣的一刀驚住了。

柯爾蘭反應的最快,他們這種世家繼承人總會隨身帶著保命的藥劑,當即奪過刀,打開一管凝血藥劑給謝虛敷上了。他一下子慌了神,臉色極為陰沈,疾風暴雨般的斥責便落在謝虛身上:“你瘋了?誰都像你一樣,被人誣陷一次就自殘證明清白的話,那些政客將軍恐怕被捅得屍體都涼了。還是你有自虐傾向,這麽一刀下去都不……”

說到後面,柯爾蘭反倒說不下去了。他急促地喘了幾聲,金色的瞳孔裏滿是沈郁,像只失去理智撕開紳士外表的兇獸。

柯爾蘭的觀察力並不差,在剛才一瞬間,他發現謝虛被刀劃傷的那一刻,只很壓抑地顫了一下,那分明是經常忍疼的下意識反應。而且能對自己下手這麽狠,柯爾蘭是真的害怕謝虛有自虐傾向,只要稍微想象那個畫面,便覺得心疼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謝虛:“……”日,好疼。

謝虛沒嗑藥,當然不怕血檢。他害怕謝真和伊日依舊堅持物品搜查,或者兩線並行,只好先做出些引人矚目的事出來,將他們震得忘了這一茬。沒想到他冷兵器太久不用,手下失了力道,將傷口劃得又深又長,鬧得和要割腕自殺似得。

現在謝虛已經不敢擡頭了,生怕看見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黑發的一年級生很乖巧地垂著頭,方才面對謝真、伊日那樣兇殘和暴戾的氣息都消弭於無形。被柯爾蘭級長訓斥了一頓,他反而一點都不生氣,只像是失落地撥動著手指,聲音消沈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旁觀的A、E兩班學生簡直出離憤怒了,謝虛都傷成那樣了,柯爾蘭級長還只知道兇,逼得謝虛只能道歉,這是他的錯嗎?誰被誣陷不生氣啊?

柯爾蘭也無奈極了,他深吸一口氣,將怒火都壓回去。

“你不用和我道歉。盧卡斯導師請跟我來,謝真、伊日,你們也是。”柯爾蘭又點了A、E班的班長,和幾個家世強大尤有名望的學生,讓他們跟著去見證血檢結果,再由克萊級長負責維持接下來的課程教學。

沒被點到的學生們大失所望,克萊原本都踏出去的腳僵在半空,為了保持偽裝的無害老好人形象,只能咬牙接受柯爾蘭的吩咐,和心不在焉的剩餘學生們面對面發呆。

……

一路上,謝真心緒不寧,他忍不住側頭去看謝虛那道猙獰的傷口,心中頗不是滋味。

他沒想到謝虛會被自己氣成這個樣子。

是因為自己是他……名義上的弟弟麽?

伊日也仿佛被嚇到了,乖的和鵪鶉似得。只是到了進醫療室的時候怎麽也不肯進去,別扭的推脫:“有級長一個人就夠了。”

帝國機甲學院的醫療室條件很好,就是精密血檢也有儀器可以做。謝虛被強行攙扶著進去,看見面前的醫療師微怔了一下。

白色大褂上扣著銘牌,上面用金色字體標著“道爾”這個單詞。

是那個詢問他是否遭遇了校園暴力,很冷淡的男人。

沒想到他還值晚班,挺辛苦的——這麽快見面,謝虛有一分尷尬。他微撇開頭,不知道怎麽開口。

十分瘦削、有些病容的醫療師,看見又來到醫療室的一年級生,和他身上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面上神情有一瞬是空白的,然後飛快席卷上怒火。

因為此時柯爾蘭的神情不善又傲慢,道爾顯然誤會了謝虛受傷的緣由,他冷聲道:“從精神力創傷到身體創傷,柯爾蘭少爺,您非要把他弄死才甘心麽?您難道就沒有一點屬於人類的良知麽?”

柯爾蘭之前只和道爾通訊過,還沒正式見過面,所以這一眼沒認出來。等他聽見道爾的話,已經驟然變了臉色,打斷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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