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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機甲學院首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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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爾蘭獨自回到級長休息室,不知不覺將自己所有的治療精神力藥劑翻找了出來,零零散散的羅列了一桌。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時,立刻垂下了眼睛,金色的、細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陰郁的神色。

他的臉色蒼白的像是吸食藥粉的頹廢貴族,毫無預兆地一掀手,桌面上的藥劑滾落至柔軟的地毯上。

因為一些藥劑盛裝的器皿特殊,即便輕微的振蕩也使它們發生了破損。昂貴的藥劑滴落,甜蜜的香氣充斥在空氣中,安撫了柯爾蘭極為暴躁的精神狀態。

他看著狼藉的地面,突然冷靜下來。將完好的藥劑拾起,排列整齊,留存一張影像訊息發給表兄阿道夫,加上一句話:“要不要?”

對方很快回覆了訊息——絕對是最快的一次。

“都是好貨,要。不過你小子搞什麽鬼?”

柯爾蘭懶洋洋的看了一眼,隨手回覆道:“看著心煩。”

然後他突然頓了一頓,繼續發送通訊。電子屏的冷光映在他臉上,點綴在金色的發上。柯爾蘭緊緊地抿著唇,看上去莫名帶著些糾結和別扭的神色。

“你手下有沒有學院醫療師可用?我想讓他幫我監視一個人的身體狀況。”

“……你是不是給我搞出小侄子來了?”

“差不多,快搞出人命了。”

半晌,那邊才回覆道:

“迪亞·道爾。很可靠,暫時借給你了,順便一提,他今日當值,有什麽事快點解決。”

……

帝國機甲學院,醫務室。

修束去多餘的枝葉,潔白柔軟的不知名花朵被插進上窄下寬的玻璃瓶中,在陽光下滾落一滴晶瑩露珠,花瓣微微搖曳。

謝虛一睜眼便看見了那支花。

插花的主人有一雙靈巧的手,和一張奇大無比的臉。

臉上彈軟的肉跳動著,正像花瓣在風中搖曳,一下占據了謝虛整個視角。

謝虛默默撇開臉。

小胖子:“……”

他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事物,陰陽怪氣地大喊:“謝虛你長膽子了,要不是小爺你現在躺著的地方就不是醫務室而是停屍間了!”

謝虛冷漠地問:“送我過來的是你,不是柯爾蘭學長?”

小胖子:“……”日,人醜沒人權。

他陰沈著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掏毒品似得畏畏縮縮從懷裏摸出一包註心餅幹,“哢嗒哢嗒”咬著,諷刺道:“大白天的醒醒,如果你說的柯爾蘭學長是我認知中的三年級級長的話——那種天之驕子你死他身邊,他都會當作沒看見的。”

頓了一頓,小胖子補充道:“不過是你的話,他搞不好會多踩上一腳,畢竟聽說他和謝真級長關系好哈哈哈……”

看著謝虛面無表情(其實是完全get不到梗)的樣子,小胖子訕訕停了笑聲,一口吞下註心餅幹,鼓著臉正襟危坐道:“醫療師來了。”

小胖子大概是非常怕那個醫療師,坐在椅子上格外老實。背著手,臉繃得緊緊的,看上去乖巧得像小學生。

醫療師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套著一件白大褂,身材瘦削,自己也有些病怏怏的樣子。

五官雖周正,但屬於落在人海中找不見的類型。要說特色,應該是那死水般的目光,總盯得人往外冒白毛汗。

那烏黑的兩只瞳子微微轉動,僵硬地落在謝虛身上。語氣卻不如目光般那麽冰冷,像是竭力放得柔和了,反而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謝虛同學,你是否遭遇了校園暴力?”

“咦?!”小胖子在一旁怪叫一聲,臉上滿是猶疑的表情。

帝國機甲學院作為一所軍事性質的學院,對學員的武力值要求非常之高,再惡劣性質的競爭,學院也不會進行幹預。所以小胖子活了這麽些年,還從沒聽說過“帝國機甲學院校園暴力”這一概念。

謝虛沈默了一下,緩緩搖頭。

醫療師的嘴角微微抿起,臉上看不出情緒,手指輕輕磕著床頭:“你不用著急否認,謝虛同學。我必須先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的精神力海發生了損毀,精神力等級由C級降到E級,並且狀況極不穩定,很有可能繼續降級。”

說到這裏,他沈默片刻,但還是如實宣布了最後的“判決”。

“而且我們推測,你的精神力海將在兩年後徹底崩潰消散。”

這對機甲學院的學生來說,幾乎是死刑了。

小胖子面容呆滯,突然暴跳而起:“這怎麽可能!”

醫療師並不理會他的失禮,而是緊盯著謝虛,用仿佛誘引一般的口吻:“這是非常嚴重的暴力事件了,謝虛同學。如果你能配合學院調查,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妥善的結果,將那種人渣……”

他的聲音到後面語調越低,只模模糊糊聽見結尾兩個字。

謝虛神色微怔,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比起身旁暴跳如雷的小胖子,他簡直安靜的有點不正常了。

潔白的病床,冰涼的手腕和少年失去血色的唇。

那樣蒼白虛弱的樣子,不見平日一分戾氣,便也格外讓人心疼。

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人。”

“沒有人傷害我。”

“是我自己試圖駕馭超等級的機甲,然後精神力被震傷,一直沒有來治療,才惡化成現在的程度。”少年閉上了眼睛,微微撇過頭,雪白的側臉上,沒有一分血色,如同一個冰雕中映出的精致影像。

連呼吸都輕微的仿若消逝。

“我很抱歉。”謝虛抿了抿蒼白的唇,語氣雖輕,卻十分堅定。

之後陷入了長久的、難耐的沈默之中,似乎是不願意面對,少年直接用被褥蒙住了自己。這本是一個十分孩子氣的舉動,但現在看來,只剩無盡的辛酸和艱難。

小胖子欲言又止,即便是他這種樂天的性格,也沒辦法在這種事情上勸慰謝虛。

醫療師目光趨於冷淡,他看著半隆起的被褥,語氣似乎焦躁了一些。

“看來你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學院每年的退學率是10%,以你的資質,恐怕已經是吊車尾了吧?精神力等級下落後,修不滿課程所需的績點,恐怕你很快就要和學院說再見了——就算你僥幸留取,在兩年後精神力海消散的今天,你也會被強制退學。”

“正是出於此考慮,學院才會想要追查肇事者,給予你一定的補償。如果是普通的暴力事件,恐怕連處分都不會有……”

“……所以我說過了,並沒有什麽肇事者。”被褥裏傳來悶悶的一聲。

醫療師噎了一噎,垂下眼睛,極為平淡地回覆道:“那麽預祝早日康覆——提醒你一聲,學院不會因為你的身體狀況,而給予任何特例。如果你後悔了,可以隨時來找我。”

比起關心更像是威脅的話說完,醫療師又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每周日定期檢查,請準時來訪。”

謝虛淡淡地應了一聲。

小胖子等醫療師離開之後,立刻“呸”了一聲。

他趴到謝虛病床邊,嘟嘟囔囔地吐槽:“以我豐富的家族鬥爭經歷而言,謝虛你攤上大事了。那個醫師就是想借你對付什麽人嘛……不過說了也好,出口惡氣,別慫嘛。”

謝虛突然掀開被子,半坐起身,冷淡地望著小胖子。他穿著寬松的病服,柔軟的黑發落在鎖骨,明明還是病怏怏的樣子,小胖子卻覺得自己仿佛被蛇盯上的倉(肥)鼠似得。

“格雷爾?”

小胖子咽下口水:“幹、幹嘛?”

雖然身旁沒有浮現資料面板,但沒認錯人,眼前這個小胖子正是劇情中謝虛的朋友兼室友,被打上“看熱鬧不嫌事大”標簽的格雷爾。

識人技能get。

因為“初來乍到”,在那位醫療師的詢問下,謝虛一邊盡力消化這個世界的知識體系,一邊保持著高度警惕的狀態,從而導致面色蒼白,非常憔悴。

等問到精神力海損毀是怎麽造成的,謝虛卡殼了。

這具身體的記憶對他來說非常抽象,要說會造成精神力海損毀的“危險行為”,那實在是太多了。

——是在隨堂考前違規服用刺激精神力的劣質藥劑?

是用精神力刺探謝真的精神海,反而在巨大壓力下被反噬?

是不服氣地要操縱謝真的七級高等機甲,結果被重創?

精神力是強大的,本身卻也非常脆弱。

零零總總列下來,謝虛覺得原身真是生存環境艱難,也算的上另一種意義上的“精神力強大”了。

找不到具體緣由,謝虛只好含糊其辭,牽扯了最近的一樁“危險行為”,搪塞過去。

至於醫療師所說的“肇事者”,謝虛倒也沒往那個方向想,記憶中也不曾有特意找謝虛麻煩的人。

見謝虛喊他一聲後,便不發一言。格雷爾有些擔心,小心翼翼將自己藏的註心餅幹遞過去:“你真不打算報覆啊?這種事發生了,謝真級長應該也會幫你的……”

謝虛神色奇怪:“報覆什麽?”

格雷爾一噎,氣得半死:“你就死撐著吧,反正兩年後你就要退學了,我正好換個新室友。”

“兩年?”謝虛皺眉,將劇情內容重新溫習一遍。

這次的劇情是大綱類劇情,對任務者沒有具體要求。

謝虛只需要做到一名炮灰應盡的義務,不停地嫉妒暗害自己的主角受弟弟謝真,利用親緣關系給對方添堵。

另外就是瘋狂追求主角攻之一的柯爾蘭,並因為對方和謝真的戀愛關系,數次自殘,成為學院笑柄之一。

而現在的狀況,不知為何與劇情發生了出入。

劇情資料顯示謝虛在五年級時,用精神類毒素暗害謝真,使謝真陷入昏迷之中,危在旦夕。這種行為被權勢滔天的主角攻之一柯爾蘭揭發,並將謝虛成功送入了軍獄,刑不過二十五年。

——折磨卻是遠遠一生。

可事實上,兩年後他就要被強制勸退了,扮演時間生生截短近一半。

下毒暗害時期需要提前至三年級,在這之間的劇情也要數量不夠、質量來湊。對主角受的嫉妒行徑應當更瘋狂一些,對主角攻的愛慕也要更露骨一些。

短短時期內,謝虛已經策劃好了新的走劇情路線。他揭開潔白松軟的被褥,光裸的腳底觸到地板,寒氣纏綿著小腿而上,那細細的腳踝透出一股冰冷的青白。

“兩年……足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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