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號雲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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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芮是第二次隨著這位被稱為道長老的救命恩人來到天蒼派的大殿正門,不同的是,秋芮偷眼去瞧,自己小小的手掌被仙人溫涼的大手握在其中,長長的衣擺遮住了相握的兩只手掌。被牽著的秋芮自心中無來由地感到一陣安心,爹爹和兄長僅有的幾次,曾經這樣帶著自己,牽著自己的手,走過府裏的書房,去過街上看到過上元節。

不自覺握了握自己的手掌,觸手的感覺又和爹爹、兄長不太一眼,那是一種不同於文人的細膩和溫潤,而是一種更加硬朗的觸感,甚至能用自己手指觸摸到大手上略微粗糲的繭子。或是秋芮的視線長時間的停駐在自己的身上,道法長老側過頭,煙灰色的眼靜靜地看了秋芮一眼,繼而收回視線,只是放慢了的步速提示著他並非是不在意這個未來的小徒弟。

再次進入大殿,並不像第一次來時,滿殿的道士,就連之前譏笑自己的那個叫做淩彌的道人也不見蹤影,只餘下掌門一人背對著兩人站在高臺之上。隨著道法長老兩人走到殿中央,掌門不疾不徐地轉過身來,銀白色的長眉垂下,慈悲的眼神落在兩人身上,“霜君,你果真決定好了?”說著,掌門的視線落在被長老牽著的秋芮身上,語調裏滿是淡淡的思念,“我從未責怪過你,她也一樣,你無需如此。”

說到這裏,掌門眼中慈悲的神色已經盡數收斂,“她不會回來了,即便是她本人,我也不會承認,”到這裏掌門的聲音已經相當嚴厲,“投胎輪回一直是修真界的禁區,我派祖師亦有門規留下,不得去找投胎輪回過的前人。”道法長老到似不為掌門所說的話所動,看著掌門靜靜地斂下呼吸,站在殿下一派怡然自得。

過了良久,直到掌門以為道法長老會如同過去一般閉口不言,直至他們的對話結束。道法長老閉上雙目,眼瞼上的睫毛細細地顫動,他緩緩地開口說道,“是不一樣的,我又怎會不知?”他掃了一眼緊張地拽住自己手掌的秋芮,“她是不一樣的。”一直看著道法長老的秋芮覺得道法長老此刻的表情可以稱得上是溫潤,即便是他僅僅翹起了一絲的唇角。

高臺上,掌門深深地看了一眼道法長老,又恢覆成慈眉善目的模樣,長遠的目光落在大殿的正外方,似乎看著大殿外那從東漢一直佇立至今的天師石像,自胸腔裏長嘆了一口氣,“你叫什麽名字?”他並沒有看秋芮,不過秋芮卻知道掌門是在問自己,她緊了緊握著的拳頭,“晚輩季秋芮。”

“既入我仙門,從今往後應拋棄凡世是非,一心修道,”掌門的目光終於落在秋芮的身上,“今賜你道號雲芮,望你今後謹遵天蒼門規,以護衛蒼生,除魔衛道為己任。”秋芮眨了眨眼,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掌門是賜給自己道號了,今後她能生活在仙門,學有所成時說不得能找到姨娘,為爹爹和兄長報仇。

想到這裏,她按照之前先生教過的禮儀,向著掌門鞠了一躬,“拜謝掌門賜。”掌門聽到雲芮的拜謝,微一頷首,對著道法長老,“既然已入天蒼,你想要收為親傳弟子也就隨你,本座不再幹涉。”說著,掌門一甩衣袖,轉過身去不再看一眼道法長老和雲芮。雲芮明顯地感受到拉著自己的大手輕輕握了一把,道法長老的臉色又變為冷若冰霜的樣子,扣住雲芮的手,面對背向自己的掌門,“告退。”說完後也不去瞧掌門的反應,拉著雲芮就離開了大殿。

一路上雲芮不敢對看似已經生氣的道法長老說上一句什麽話,默默地看著渾身寫滿了生人勿進的長老拉著自己走過滿是弟子的朱雀坪,路過貯藏道門秘法的五行閣,看過插著幾十把長劍的鑄劍山,又遠遠瞧了一眼靜思峰,最後帶著自己來到了道法長老的忘情崖。高聳入雲的山峰上突兀地出現一塊鏡面也是的平地,遠遠看去就好似被人一劍所劈開一般,平地上是一座孤零零的殿閣,殿閣的背後倚靠著參差不平的山峰。

待走得近了,雲芮方才看清,殿閣上掛著一塊上書忘情閣的牌匾,殿閣的屋檐處並沒有之前所瞧過的其他所有殿上都有的朱雀石雕,而是光溜溜的一片,配上青磚、青瓦,給了人一種冷硬無情的錯覺,想必住在裏面的人也必定是一位不近人情的人吧。雲芮不曉得其他人是如何評價長老的,只知道他在自己的心裏是再細心不過的了,他會留意自己跟不上的步伐,也會帶著什麽也不知道的自己一步步走過門派裏的各處。

入得閣內,道法長老自顧坐在首座,沒有吩咐雲芮要去做什麽。站在下首的雲芮只得靜靜地瞧著長老,沒有做聲,也沒有去坐上下手的座位上。道法長老悠悠地望了窗外成片的竹林,良久方才收回視線,一縷灰白色的長發垂落肩頭,低沈而清澈的聲音依舊透著一股子冰涼,“方才掌門所言,你也聽到了,”他若有所思地輕觸腰間青色的玉佩,隨即看了一眼雲芮,“你可願拜入我門下?”

雲芮張了張嘴,緊張地只揪著自己不甚幹凈的裙擺,一時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看了看道法長老沒有變化的神色,一閉眼直直地跪在道法長老的跟前,一雙透徹、純黑的眸子大膽地看向道法長老,“晚輩,不、弟子願意。”說著她便要向著道法長老行跪拜大禮,到一半時被一股莫名的力道阻止了去,她擡眸疑惑地註視著長老,只聽得長老說道,“我不興這個,只需記得你是我的親傳弟子即可。”說著,他的聲音嚴肅了起來,“只有一條你須得記住,不得與邪魔為舞。”

“弟子謹記於心。”雲芮認真地保證著自己的諾言,她不會忘了是師尊自天上降落於自己的眼前,救了她的性命,又讓自己得以拜入傳說中的仙門,讓她得以從塵埃裏爬了出來。聽得雲芮的回答,道法長老倒是沒有多做他演,直接站起身,向著殿後走去,“今天你也累了,從明日起,卯時初到殿後竹林邊授課,”他微提高了聲音,“墨竹,你帶雲芮去住處休息。”自門外有一小道童推門而入,躬身向道法長老行禮。

片刻間道法長老就消失於殿後,期間小道童沒有說一句話,直到雲芮回過神來,他才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細細地看了雲芮一陣子,“姐姐是怎麽拜入道法長老門下的?要知道,天蒼有多少的弟子想要入得道法長老的門下,”他用雙手比了一個大大的圓,示意到底有多少的人想進來“不過,他們誰都沒有成功。我就說那些挖空了心思的人,道法長老又怎麽會看得上?”小道童的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鄙視的神情。

“你是……”雲芮不知道要怎麽稱呼小道童為好,只是從逃過追兵,被救又進行了試練,而後走了那麽多的路,現在的她當真是又累又餓,直恨不得找個地方讓自己小睡一會兒。所幸那小道童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其餘的話,對著雲芮行了一禮,“姐姐叫我墨竹就好,今後姐姐的飲食起居同樣是我照顧。”

看到雲芮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疑惑、擔心的神情,他咧了咧嘴,彎起一雙明亮的眼睛,“姐姐別瞧我看著年齡小,其實我已經一百歲了,”小道童挺了挺胸膛,示意自己沒有說謊話,看著雲芮仍舊是一副不相信的神色,他癟了癟嘴,“好吧,我是被道法長老點化的一株墨竹,”他將自己的視線落在窗外的竹林上,有些神色不明地繼續說道,“我就是它們中的一員。”

轉瞬間,那小道童又自顧自地開心了起來,“姐姐別小看我就行了,隨我來吧。”他轉身向著殿外走去,直接走到了緊挨著的一處偏殿處,指著那處偏殿說,“今後姐姐住在這裏就好,有什麽需要的,只需說上一聲我就能聽見啦。”轉了轉明亮的眼睛,他爽朗地一笑,“一會兒我就把溫水和道袍給姐姐送過來,姐姐無需擔憂。”說完竟是一溜煙地不見了蹤影,雲芮倒是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

雲芮在殿外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和道路,確保明天起來自己不會記錯了路線後,才進入了偏殿,裏面的陳設一如她所想象中的簡潔和清冷。她沒有放太多的心思在這裏,轉身向著殿後走過去,卻呆楞地發現臥室的方桌前端端正正地擺放了一套天蒼的弟子服,向前走過屏風,不意外地發現了一桶溫熱的水。她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說是一會兒送過來,卻沒想到居然能這麽快。

雲芮轉身走到偏殿外,意外地發現那叫做墨竹的小道童竟站在竹林前,看到雲芮站在偏殿前,他伸長手臂沖著雲芮揮了揮手,轉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那片竹林裏了。雲芮若有所感地擡頭向上看去,一個幾近全白的身影正立在山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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