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嬉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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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七臘八,凍死寒鴉”,冬至以來最冷的時段,遼城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冰嬉大會,是由遼城駐軍的冰嬉隊和民間的冰嬉雜耍班子合辦的。

冰嬉大會連辦兩日,開幕日最為精彩,有駐軍冰嬉隊的各種比賽。接下來是雜耍班子的表演,再後來城裏的觀眾也可以自由下場,全城上下皆可參與。

開幕這日,冬珠早早收拾妥當,來李氏處告辭,李氏叮囑了幾句,也就放行了。冬珠與哥哥匯合,在二門坐上府裏的馬車,興沖沖地直奔雪壇。

冰嬉大會前,要先雪祭。冬珠在府裏呆了六年,除了外祖家,連寺廟都不曾去過。除了上次與李毅一同逛了學市,這是第二次外出游玩,自然是十分興奮。

“哥哥,雪祭過後就是冰嬉比賽了吧?”馬車中,冬珠挨著勇哥兒,興沖沖地問道。

“冰嬉大會年年有,只是你小,第一次見識罷了。”勇哥不以為然,因為他六周歲以後,每年這個時候都去看熱鬧,已經見怪不怪了。

“雪祭我是知道的。每年第一場雪下來,府裏也是要祭拜的。只是不知道冰嬉大會上的雪祭什麽樣?估計一定很莊嚴、盛大吧?”冬珠好奇地問道。

“自然是盛大的!還會請大法師祈福,要取雪凈身,以表誠意。保佑遼城人畜興旺、五谷豐稔。最好看的就是祈福舞了,最好玩的就是走雪洞了。”勇哥兒興致勃勃地說道。

“祈福舞?走雪洞?”冬珠越發想要一探究竟了。

“祈福不分尊卑,由大法師引領舞去身上的晦氣。走雪洞的人要閉著眼睛進入由冰雪砌成的迷道中,能夠按時走出來的被視為吉祥者。另外,還有雪戰、雪中迷藏、冰上蹴鞠等競技……”勇哥兒如數家珍般地娓娓道來。

“天呢!太好玩了。”冬珠聽得雙眸生輝,急得直搓小手。

“不過,人很多的,咱們沒有請柬,到時候能不能擠上去,還不好說呢。”勇哥兒實在不想潑妹妹冷水。

“咱們是將軍府,怎麽會沒收到請柬呢?”冬珠一時不解。

“要是父親在家就好了,直接帶咱們去就不用擠在外面了。父親不在家時,咱們石府一向是閉門謝客的。說要與豫王府常走動的,當屬李長史家了。”說到此處,勇哥兒沈默了。

“好了,好了,算我多嘴!如今咱倆的目標是冰嬉大會。咱石府的車駕,外人總是認識的吧?”冬珠見哥哥有些不高興了,馬上轉移話題。

“馬車掛著石府的標記,旁人認識又能怎樣?總不能駕著馬車沖進去吧?等咱們下了車,匯入人流之中,誰還認識你我?”勇哥兒一下就猜中了妹妹的心思。

“看來無論如何,都難免一擠了。可是咱們這麽小,如果不是站在第一排,什麽也看不見呀?”冬珠挖空心思地想著法子,終究沒有好主意,一時有些洩氣。

“嘿嘿,我有法子。”勇哥兒笑著神秘兮兮地說道。

四輪馬車緩緩行駛著,冬珠透過車窗向外查看,發現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還挺多的。心中有些著急,馬車卻快不了,忍不住牢騷道:“這馬車都快趕上牛車了!”

勇哥但笑不語。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些昏昏欲睡的冬珠,突然被車晃了一下。

“到了嗎?”冬珠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問道。

傾刻間,馬車停了下來,勇哥兒帶著她下了車。冬珠發現馬車停在一個小小的山坳裏,眼前是個堆著積雪的山崗。撲面而來的寒意,令她下意地縮了下脖子。

“咱們爬上去,就能看到下面的冰場了。承泰,你走在前面探路。明月,踩著你的腳印走。妹妹跟上,我斷後。小心別摔跤。”勇哥兒安排道。

冬珠看著承泰一腳踩入半膝深的積雪裏,艱難地走在前面。明月走在第二位,冬珠踏著前兩人的腳印,後面的勇哥還時不時地推她一把。中間幾次險些跌倒,好在山坡不是很陡,等四人爬上去,冬珠發現自己的鞋裏居然沒有灌雪。

承泰和明月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起勁地跺著鞋面上的雪漬。隨著一陣北風刮過,掀起坡上的雪沫,冬珠緊了緊身上的鬥篷,但還是興奮地向對面看去。

“哥哥,那邊的人好多呀!那是雪壇嗎?領頭跳舞的就是大法師吧?他的裝束可真奇特。可惜離得有些遠了,要是在山坡下就看得更清楚了。我們要一直呆在這裏看嗎?可惜沒有望遠鏡……”冬珠對著冰嬉會場比比劃劃。

“望遠鏡是什麽?”勇哥兒不解地問道。

“就是筒形的,鑲著玻璃片的,能把遠處的景色看得真真的,就像看身邊的景色一樣。”冬珠知道哥哥未必明白,但還是好心情地解釋著。

“你說的是千裏鏡嗎?我在書上見過。這樣的寶物,只怕宮裏才會有。”勇哥兒不無遺憾地說道。

“小姑娘想要的是這個嗎?”背後傳來的問話聲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引得冬珠、勇哥兒、承泰、明月四個人一起轉過頭去。

不知何時,山崗上又多了兩個人。年少的十三四歲,金冠束發,雲錦箭衣,外罩一件銀灰色狐裘。身如玉樹,面似銀盆,長眉入鬢,一雙丹鳳眼波光熠熠,高挺的鼻子,若櫻的紅唇。笑容裏帶著三分肆意,顧盼間藏著一屢風情。

這位豐姿奇秀的少年,手裏拿的正是冬珠方才心心念念的望遠鏡,只不過是單筒的。

“這位哥哥,您手裏的東西能借我看看嗎?”冬珠瞬間恢覆正常,咽了咽口水搭訕道。心中卻在暗嘆今日運氣好,在荒郊野嶺也能碰上這般謫仙的人物。

“妹妹!”身邊的勇哥兒立刻用眼神制止,冬珠只好退後一步。

這時勇哥走上前去,有禮貌的抱拳招呼道:“敢問這位仁兄,尊姓大名?”

“我姓玉,單字名人。”少年來不急多想,把自己的姓拆成兩個字。

“小弟石勇,見過玉仁兄。”勇哥兒誤把“人”字當成“仁”字,以為對方的姓名叫玉仁。

其實少年姓金,金乃國姓。對方有意隱瞞,勇哥兒自然不得而知。

“遼城本地,未曾聽說有姓玉的。玉仁兄是外省人?”勇哥兒好奇地打量眼前的貴氣少年,小心地踹度著他的身份。

“本來遼城探親,不想親戚已不在此地。本想置些年貨回去,碰巧遇到這場冰嬉盛會,順便瞧上一瞧。令妹提到望遠鏡,我手中的這個,不知是不是?”

少年的目光越過勇哥兒,飄向了不遠處的冬珠。而此時的冬珠,正對著距離少年不遠處的錦衣男子發楞,那身形、那相貌,像極了一個人。

冬珠忽然記起府裏墻根下與一位壯士相遇的情景:二十上下的年紀,中等彪悍的身材,面如冠玉,劍眉虎目,此時的他換了裝束,但依然難掩煞氣。

“小姑娘,怎麽對我的表兄發楞?難道你曾見過他?”少年臉上的微笑不變,眼中的光彩卻漸漸收斂。

這時,錦衣男子面無表情的掃了冬珠一眼,便轉頭瞅向別處。與他對視的瞬間,冬珠已感受了對方的警告,心中納悶兒之餘,也迅速收回了視線。

她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對著少年笑盈盈地說道:“兩位哥哥都很好看,一時看花了眼,所以才會發楞。玉仁哥哥莫怪,其實你比那位哥哥還要帥!”

“帥?”少年見冬珠瞞下了府中見面之事,便放下心來。

“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意思。”冬珠繼續賣萌逗趣,少年愈發引俊不禁,連身旁的勇哥兒都有些不自在了。

見少年眼中的警覺散發,冬珠立刻停止逢迎,眼巴巴地盯著他手裏的東西,對方會意把單筒望遠鏡遞了過來,冬珠興奮地接到手中,發現長筒是銅制的。

瞇起一只眼睛透過長筒鑲的鏡片看去,遠方的景物果然清晰和靠近了些,但還是無法與現代的望遠鏡相比,對著冰嬉大會的方向觀察,祈福舞已跳完了。

“妹妹,讓我也瞧瞧這千裏鏡的威力。”勇哥兒在一旁有些躍躍欲試。

冬珠把單筒望遠鏡交到哥哥手裏,然後轉頭與少年聊天:“玉仁哥哥,也喜歡冰嬉嗎?”

“喜歡。同騎射、布庫一樣,都是我朝男兒不可缺少的技藝。在我小的時候,父親給我講過,祖父有一支勁旅,在冰天雪地中神出鬼沒,靠得就是冰嬉根基。我的家鄉每年也有冰嬉盛會,只要是在空閉的時候,我也會去湊湊熱鬧。”

“玉仁哥哥,你知道哪裏有賣這種千裏鏡的嗎?我現在太小,也只能站在遠處觀看了。要是有了這千裏鏡,再遠也不怕,只要站的地方夠高就行了。”

“聽說遼城的冰嬉大會都是豫親王府挑頭舉辦的。為什麽不想法子弄張請貼?這樣你們也不必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了。”少年幾分探究地問道。

“父親不在家,母親又不喜熱鬧。雖然我和哥哥愛玩,總不能不體量大人的心情。為了讓我見識一下冰嬉大會的盛況,哥哥才想出這樣的法子。幸好與玉仁哥哥偶遇,借著千裏鏡的威力,我也看了幾眼真正的冰嬉大會什麽樣……”

見冬珠說得可憐,少年下意識地哄道:“等我遇見了賣千裏鏡的鋪子,一定買一個送你。如今這一個,也是別人送我的,只此一個,實在沒法割愛。”

少年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冬珠也不好勉強,只得不無遺憾地說道:“如果有能工巧匠,照這個千裏鏡的樣子,做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就好了。”

“哪有你說得這般輕松?樣子能照著做出來,可是玻璃鏡片,卻不好尋了。”

少年心思微動,但也不敢應承。這千裏鏡是外邦貢品,可以讓對方進貢,但制作工藝對方卻未必肯給。如果讓本國的匠工專研,這特殊的玻璃最是難得。

“玉仁哥哥,你別煩惱,我是說著玩的!山崗上有風,不宜久待。”冬珠也不知道這個朝代有沒有玻璃制作工藝,便也不想再糾結這個事兒了。

一旁用千裏鏡觀看冰嬉比賽的勇哥兒,聽了妹妹的一番話,轉過頭來關心地問道:“妹妹冷了嗎?要不咱們回去吧,免得不小心受了風寒。”

“好啊!”冬珠立刻附和,實在是與陌生人沒有太多的話題可聊。

勇哥兒轉身走到少年面前,把千裏鏡雙手奉還,再次抱拳行禮道:“多謝玉仁兄,讓小弟見識了寶物。我與妹妹出來也有些時候了,想就此別過。”

“你們先去吧。”少年接過千裏鏡,便不再理會他們兄妹二人,而是向前走了幾步,舉起手中之物,對著冰嬉大會的方向饒有興致地看去。

勇哥兒帶著妹妹和兩個仆人,順著來時的路走下山坡,發現距離石府車駕不遠的地方,一紅一黑兩匹高頭俊馬散著韁繩,正踢踢踏踏地來回溜達著。

一直到小兄妹坐上車馬,離開了這片荒野之地。少年才轉身對著成年男子說道:“雲將軍,咱們也該回去了。”

“是。”成年男子也不多話,跟隨少年下了山崗。喚來坐騎,二人打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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