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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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幹咳一聲, 打破了在場的尷尬氣氛,問道:“閣下……意欲何為?”

同樣, 對面敵人的首領也被這突然冒出來的黑發小子給弄糊塗了, 當下也提刀指著秋冥喝道:“你也是同夥,也好,正好一柄拿下!”

說罷,就要帶人沖上前來。

此時李玄清的刀刃剛剛折斷,氣力也幾乎消耗殆盡, 而李策則是一介文弱書生,根本手無縛雞之力,那兩個會武藝的小廝也是人單力薄,起不到什麽作用,就連這個突然殺出來的人,瞧起來也不過是個面色蒼白的文雅少年,瞧起來也幫不上什麽忙。

首領覺得自己這次穩了,絕對能贏。

於是他帶領著全隊沖了上去。

然後他們全軍覆沒了。

面對著沖過來的數十個身披鐵甲、手持利器的敵人,秋冥卻是只顧著偷瞄自己父親的靈魂碎片, 連頭也沒回,只是雙指並攏, 豎指為劍,面對著數十人伸手一劃。

一道無形的劍鋒過後,那數十人咽喉間便各有一道細如發絲一般的紅痕。

“撲通”幾聲,那數十人在自己難以置信、驚懼交加的錯愕眼神中,撲倒了一地, 直到屍身全數倒在地上之後,一股濃稠的血液才從他們身下蔓延開來。

而秋冥則是依舊站在李玄清面前,眼神還是悄悄偷瞄著自己身後的人,猶如一個孩童壓抑著自己心底裏小小的竊喜,偷偷的等著父母的表揚。

面對著如此景象,餘下的眾人自然是表示驚駭不已。

其餘人都只是對秋冥爆表的戰鬥力心有餘悸,只有李玄清本人,在看向秋冥時,除了之前所覺的熟悉之外,此時終於多了幾絲警覺。

能做到將幾十人瞬間絞殺於指尖,此種手段顯然絕非凡人所有,眼前這個少年模樣的人,他此時還不止究竟是敵是友,為何突然出手幫助他們,目的又是為何。

倘若這個少年有朝一日決定用這種手段對付他們,他又能如何防禦?

而且此人從方才起便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究竟又是想要什麽?

這些個疑問一直盤桓在李玄清的心中,伴隨著少年的力量越強,他心中的疑慮和警惕也就越強。

瞧著那雙熟悉眼眸中流露出的警惕,秋冥不禁默然。

他方才的行為的確是有些失了分寸,簡直就像是故意欺負凡人玩一樣,難怪對方心中疑慮重重。

不過那懷疑的目光還是挺紮心的。

我懷疑整個世界,同樣,我對整個世界也都有所隱瞞。

秋冥在此時這個尷尬的境地,突然想起了這句話。

這句話同樣來自於他的父親,那遙遠又模糊的過去,模模糊糊仍然記得那是他剛記事的年紀。

那時他還小,被父親抱在懷中,坐在仙界的流雲之上,高高的俯視著人間。

那時的父親就捏著他的小手,面上卻是一派漠然神色,眼中就想六界人常說的那樣,冰冷、無情、疏離。

父親那時說道:“秋冥長大之後,這人間也許便能好上許多,到時他可經常去凡間轉轉。”

兒時的秋冥似懂非懂的“啊”的一聲。

義父那時候就坐在父親旁邊,手裏提著酒壺,一杯接著一杯喝著悶酒,聽了這話,不由得嗤笑了一聲,道:“凡間哪裏會越來越好,這麽些年過去了,明明就是越來越糟糕。”

接著他又仰頭喝盡了一杯酒,發狠似的說道:“其他幾界也是這般。”

父親沒有反駁,只是淡淡的說道:“會好的。”

“總是能給將來的孩子的留下一個清凈的六界。”

義父站起身來,湊近了父親,被抱在懷中的秋冥被一只手輕柔的揉著發頂,看不見頭頂上兩人的模樣。

他只聽到義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問道:“你難不成將來還想讓這孩子代你巡視凡間?”

父親沒有說話。

於是義父的聲音便又響起:“你瘋了不成,難不成你還想監視六界?”

父親依舊沒說話。

於是秋冥便聽到酒壺摔碎的聲響,還有年幼時義父那模糊的聲音:“監視六界那是天道的活,你最近到底是想作甚?”

於是父親終於開口了,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且沒有波瀾起伏:“我不相信任何人,我不相信這個世界,我懷疑這個世界。”

“包括我。”義父的聲音,當時的秋冥已經記得很模糊,只覺得是一種憤恨中夾帶著一種無力感。

“你連我一起懷疑,你心中有事情,是否也對我有所隱瞞?”

慢慢的,義父又軟了語調,道:“你一定有心結,告訴我,最近你確實變了越來越多。”

父親的聲音響起,依舊不帶丁點感情:“我懷疑整個世界,我不信任這個世界。”

義父沒了辦法,當時他們兩個已經就這個問題無數次談過,但是面對著父親本身日益稀薄的感情,義父依然是毫無辦法。

最終,就像是往常一般,義父無話可說,踏著摔碎了酒壺碎片,無聲無息的離開。

當時的秋冥還不知道,自己兩位父親將來還會有無數次類似的爭吵,直到有一次義父精疲力竭之下,憤恨的將父親當年為他打造的佩劍狠狠的砸在地上,隨後大跨步的離開仙界,兩人從此七百年間再不相見。

年幼的秋冥那時候還預料不到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只不過當義父走了之後,他便能感受到父親溫涼的手掌繼續摩挲著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淡淡,仿佛並沒有因為義父剛剛的離開有什麽感情。

“世人都道仙界之尊光風霽月,冷漠而又坦蕩。”他聽到父親喃喃道:“可是我隱瞞了所有人。”

“我懷疑這個世界,所以,我對這個世界有所隱瞞。”

這句話像是電流一般,突然閃過秋冥的腦海。

他猛然醒悟,擡起頭來錯愕的盯著自己眼前的李玄清。

他終於明白自己在看到對方眼中的懷疑時,為什麽會那般感覺熟悉和陌生。

之所以熟悉,不是因為那張和父親一般無二的面孔。之所以陌生,也不是因為對方眼眸中流露出的稚嫩。

那廝因為父親的這個魂片,追根究底,是讓他想起了那時候的父親。

那個對整個世界抱有懷疑,同時又對整個世界有所隱瞞的父親,那個眼眸的溫情已然越來越少的的父親。

眼前這個魂片的化身李玄清,雖然稚嫩,雖然看似身邊有好友相伴,雖然在行動中總是在保護其他弱小的凡人。

但是他眼中卻是沒有太多太深的感情。

普通人對自己的親人、愛人、朋友、國家,總是會抱著不同的情感,但是李玄清同以前年輕的仙尊一樣,雖然還有感情,但是卻是越來越淡了,雖然還是會守護別人,但那卻只是責任使然,並非出自於不同的感情。

年輕時的秋宸之出現這種情況,當時刺得冥九淵七百年不願與他見面。

如今的李玄清雖然還沒到這種地步……但是顯然,已經有這種趨勢了,明顯他對待自己朋友的感情,遠不如那個朋友對待他那般來的熱烈。

秋冥望著此時的李玄清,一時間眼神頗為覆雜。

當年他父親究竟隱瞞了這個世界什麽,他自己也不得而知,但是很明顯,此時站在他眼前的這枚魂片,也許在當年便被父親從靈魂上剝離了出來。

也許最後這枚魂片,恰恰便是最早被剝離的那枚魂片,所以李玄清是唯一一個誕生了自主意識的魂片,同樣,李玄清也是唯一一個最像年輕時的秋宸之的魂片。

秋冥望著自己對面的人,一時略有些怔怔的想道。

是否因為這枚魂片被剝離出來,所以如今的父親重獲了感情,如果日後這枚魂片重新回去,那麽父親是不是會回到……

他突然打了個寒顫,不敢繼續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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