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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使人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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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奔波勞累數月, 玄虛國的小皇帝與他的老師哈桑,終於風塵仆仆的從淩海國回到了玄虛國。

都城的街景還是為千年來一樣, 用磚石壘砌的低矮房屋鱗次櫛比, 整座都城都鬥灰蒙蒙的一片,只有遠處的皇城還略有幾分富麗堂皇的色彩。

而之前那座被邪神毀掉的神殿,此時還在重建中,雖然尚未完成,但是僅僅那幾面聳立的潔白墻壁就已經顯露出恢弘的氣勢來, 遠遠勝過皇宮的宏偉。

更別提城中百姓們居住的那些低矮房屋,與宏偉神聖的神殿想起來,簡直就是巨人腳下的螻蟻。

身為玄虛國名義上的國主,小皇帝自然從小就看慣了神殿與皇城以及民宅之間的差距,早就不會對此感到大驚小怪。

此時讓他感覺到驚愕的是,他與自己的老師不過剛剛離開數月,此時再回來時,整座都城卻空蕩蕩的一片,街道上的行人寥寥無幾, 不覆往日裏的繁華喧鬧,好似此地突然變作了一座寂靜的死城。

偶爾有幾個神色嚴峻的路人匆匆走過, 也都是緊緊地繃著一張臉,神色間顯得惶惶不安。

每當這些行人望向那座潔白無瑕的神聖神殿時,眼中除了往日裏的虔誠崇拜之外,竟是還多了幾分畏懼之色。

城中這副淒慘清冷的氛圍,頓時便將兩人全都搞糊塗了。

“怎麽回事?”這位少年國主剛剛踏入玄虛國的都城, 便察覺到城中不同以往的驚惶氣氛,頓時不由得納悶的出聲詢問道。

這可是他們國家的都城——即便玄虛國再地處西方、荒涼偏僻,一個國家的都城也該有幾分熱鬧繁華的生氣,怎麽也不會淪落到這副德行!

哈桑搖搖頭,示意他也不知其中緣由,只是打了個手勢讓少年國主稍安勿躁,自己則是上前拉住了一個匆匆路過的行人,出言呵問道:“站住,我見你步履匆匆,可是要往哪裏?”

被他拉住的行人是個中年漢子,那漢子突然被人攔下,面上神色很是焦躁難堪,剛想開口問候一下對方的祖宗十八代,卻猛地一見哈桑身上的衣飾,不得不又將自己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哈桑自從踏上玄虛國的領土之後,便嫌棄的換下了之前那身異教徒的衣服,此時身上穿的是黃衫窄袖束著白色腰帶,明顯便是一副巫蠱師的打扮。

巫蠱師在玄虛國的身份地位頗高,像中年漢子這般普通老百姓根本招惹不起,所以即便此時他心中再是焦躁煩悶,面對著眼前的哈桑,也只能點頭哈腰的配著笑臉道:“尊敬的巫蠱師大人,請問您有何吩咐?”

哈桑也不跟他客氣,徑直問道:“我問你,城中今日如此冷清,到底怎麽了?”

漢子哭喪著一張臉,苦哈哈的說道:“大人,並非今日才會冷清的,自從前一段時間大祭司他老人家吃了敗仗,率領著大軍回到都城之後,就已經……”

“什麽?”

少年國主與哈桑一同驚了,連連追問道:“什麽敗仗,帶著那麽多巫蠱師前去攻打青雲國,怎麽可能失敗?”

“大祭司說在前線遇到了邪神與他邪惡同夥的阻攔,即便我們的勇士英勇作戰許久,卻不得不敗下陣來……”

中年漢子瞧著自己面前這兩位明顯不好惹的人,小心翼翼的說道:“當時打仗,大祭司帶走了國內所有的巫蠱師,兩位大人沒有跟著一起去嗎?”

一提到大祭司,少年國主的臉色明顯便陰沈下來:“先不論其他的,你繼續說。”

中年漢子面色更是淒苦,只得繼續說道:“大祭司沒能攻下青雲國,也就不能虜獲足夠的異教徒作為祭品靈,國內大部分巫蠱師也都在戰鬥中受了重傷,再也不能用巫蠱作戰去攻伐其他國家…”

“但是對於偉大混沌神的祭祀卻一天都不能耽擱,在不能用異教徒來代替的情況下,大祭司與大統領商議許久,終於決定…決定……”

“決定用本國孩童來祭祀神靈!”

此言一出,不僅是少年國主,就連年長的老師哈桑,此時都忍不住震驚的瞪大了眼睛:“什……”

身為玄虛國人,他們兩個自然也知道神靈之前要求的祭品。

那可不是幾個、幾十個,亦或者幾百個孩子,而是足足要幾十萬活生生的孩童!

這些祭品所需數量實在太過龐大,他們玄虛國根本拿不出來,所以才回去去攻打青雲國。

但是現在,大祭司卻要用自己國家百姓的鮮血去填補祭品的空缺……他真的瘋了不成?!

幾十萬的孩童,他們玄虛國的人口本就不如其餘幾個大國繁盛,這是要把全國上下每一戶人家的孩子全都掏幹凈才行啊!

眼見著他們兩位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那中年漢子也不由得苦笑一聲,道:“大祭司說,雖然他們沒有抓到異教徒的孩子,但是正好也省的用那些異教徒骯臟的鮮血玷汙神靈。”

“我們這些虔誠信徒的犧牲,方才能配得上神靈的偉大!那些為神靈所獻身的孩童,神靈一定會讓他們純潔無瑕的靈魂永遠安歇在永恒的神之國度。”

一提到死後永恒的神國,中年漢子的臉色才終於好轉了一些,輕輕嘆了口氣道:“實不相瞞,我這次行走匆忙,就是要快些趕回家去。”

“我家裏也有三個孩子,只要將我那年僅七歲的女兒和剛剛出生不久的小兒子交上去,神殿那邊就能允許我留住長子來傳宗接代。”

“手心手背都是肉,為人父母者,當然也舍不得那一雙年幼的兒女,但是……”他嘴裏略有些苦澀,最後卻是一咬牙,發狠道:“但是我那兩個孩子在為神靈獻身之後,卻能直接進入永恒的神國。”

“據大祭司說,神國中河流中流淌的是香甜的羊乳,果樹上結的松軟可口的糕點,每個靈魂都擁有一間富麗堂皇的宮殿,宮殿內擺滿了綾羅綢緞和享用不盡的美味佳肴……並不是人人都能獲得進入的資格,只有最為虔誠的信徒,在死後方能得到神靈的允許進入其中。”

說著說著,這個中年漢子的語氣中竟是帶了幾分羨慕,嘆息道:“也算是我那兩個孩子命好,所以才可直接進入神國,我那大兒子就不行,他還得留在這辛苦的人間來傳宗接代、繁衍生息。”

“只盼望我們一家人的信仰足夠虔誠,將來等我和我的妻子、以及長子在死亡之後,靈魂也能獲得神靈的準許進入神國,與我的小兒子小女兒的靈魂團聚。”

他感慨的說道,又回答了哈桑與國主的幾個問題,隨後便繼續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從他口中得知,大祭司不僅已經在都城中開始大肆搜羅適齡的孩童,而是已經將這道命令頒布至全國各地,此時估計已經有無數輛裝滿孩童的馬車,正快速的向都城匯聚而來。

兩人徹底驚呆了,難以置信的又尋來幾個路過的行人前來問詢,卻得到了相同的答案,終於不得不絕望的相信了。

“他這是要毀了玄虛國!只為討好神靈!”

少年國主一聲怒喝,之前在淩海國竊取珍寶的好心情不翼而飛,此時眼睛裏都激動的泛起血絲,再也顧不得什麽國主的禮儀規矩,直接大步一甩,當即就要像皇城跑去。

在他身後,哈桑猛然一驚,急忙伸手攔住了他:“陛下稍安勿躁,且等一等,此事千萬急不得!”

“這事怎麽可能特麽的急不得!”激動焦躁的少年頓時爆出一句粗話,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老師,略帶狐疑的問道:“老師可是要阻止我?你也覺得大祭司說得是對的?”

哈桑聽了這話,略略沈默下來。

從小到大的教育告訴他,大祭司口中的神國,的確是存在的。而且他在內心深處也卻是渴望過,在自己死後,希望自己的靈魂也能投入神靈的神國中。

但是他和那些容易被人糊弄的普通老百姓並不一樣,身為國主的老師,他除了虔誠信仰神靈之外,也得為玄虛國的將來考慮。

如果當真按照大祭司的命令執行,不出多長時間,那些孩童的靈魂是升入神國了,他們整個玄虛國的下一代也就都毀了。

事情如果真的走到了這一步,還談什麽將來?將來他們玄虛國只怕要徹底毀滅,再也不覆存在!

可是他又不能真的放任國主去直接質問阻攔手握重權的大祭司。

玄虛國的軍事大權向來掌控在大統領手中,政務、神權、以及國民的威望,向來都是落在大祭司的手中。

面對著這兩位牢牢掌控著實權的大人物,就算是名義上的國主,也不能撼動他們兩個一致下達的命令。

倘若自己這個學生真的惹毛了那兩位,被那兩位從國主之位上踢下來,重新替換上一個容易掌控的國主,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此時他一定要阻止自己的學生犯傻。

但是,大約是他此時此刻的沈默給了小國主錯覺,少年卻是徹底誤會了他,當下便是臉色一變,狠狠地一把將他甩開,怒吼道:“我就知道,你和大祭司是一類人!”

“你們的心從來都是向著高高在上的神靈,哪裏還有我這個國主的位置,更沒有玄虛國的位置——”

怒吼罷,少年便頭也不回的跑了,將氣喘籲籲的哈桑徹底甩在身後,一頭紮進縱橫交錯的大街小巷中,再也尋不見他的身影。

哈桑根本追不上他,最後也只能彎腰在迷宮一般的小巷前喘著粗氣,抹了抹頭上的汗珠,嘆了口氣,無奈的等在了原地。

等著吧!他了解國主那個倔脾氣,越是逼他越是要對著幹,等到那孩子冷靜下來想清楚之後,估計就會回來找他了。

……

少年國主心中憋屈,只顧著甩開自己身後的老師,根本沒看路,一個勁低頭向前沖去。

突然,正在疾馳中的少年只覺得腦袋一痛,整個人就好像迎頭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墻壁,“咣當”一聲被撞的人仰馬翻,“啪嘰”一下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呵——”

一道忍俊不禁的輕緩笑意,模糊的飄到了他的耳中。

這絲笑聲是他從未聽到過的清冽悅耳,原本怒氣沖沖正要從地上爬起來的少年,猛地一怔,擡起頭楞楞的向眼前望去。

一名身著墨白相襯道袍的俊美年輕人,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前,容顏清冷,身姿如松如鶴,縹緲超然的不似人間之物。

仰著頭的少年驚愕的睜大眼睛,呆呆的看著。

他在外游歷時,也曾在玄虛國見過不少修士,眼前這名俊美青年明顯也是一副修士的打扮。

只不過他從沒有見過有任何一個修士,能如眼前人一般鐘靈毓秀,好似汲取了天地間最精粹的靈氣而生。

正值年少的小國主已是看得有些呆楞,不知該說什麽是好,支支吾吾半晌,方才憋出一句:“你、你…是來我國行商的異教徒嗎?”

說完他便想給自己一巴掌。

糊塗了,以往見過的商人,那個不是一身的銅臭氣,油滑又市儈,哪有這般出塵脫俗的商人?

可是他們玄虛國與外界交往不多,向來只有少數的商人敢來他們這裏做生意,其餘的那些異教徒根本就不會有心思來他們這兒。

一想到這裏,差點就耽於美色的少年頓時神情一凜,再次清醒過來,滿面警惕的盯著眼前的人,神色凝重的問道:“你究竟是何人,來我玄虛國到底是作甚的?”

大約是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實在有趣,眼前的年輕人又被逗得輕輕一哂,霜雪似的面容浮出一絲淺笑,開口道:“你為了祭品一事想要回宮去尋大祭司?”

耳畔聽了他清冽如泉的聲音,少年國主差點又是一恍神,但是卻又警惕起來,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狐疑的問道:“你怎麽知道?”

青年微微搖搖頭,平靜的說道:“大祭司不在皇城,這種時刻,他只會日日夜夜呆在神殿中祈禱,你應去神殿中尋找。”

心中的疑惑接連被說中,少年國主心中的戒備已經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他當下便從地上一躍而起,腳步慢慢後退。

出塵的青年看著他,眼中並未泛起一絲波瀾,只是淡淡的說道:“放棄吧,你阻止不了大祭司。”

“不試一下,怎麽能知道?”少年國主大叫道。

青年安靜的看了他一會,然後再次開口:“國主的地位之所以不如大祭司,正是因為歷代的大祭司手握神權,得到神眷。”

“倘若你想讓自己的威望勝過大祭司,不妨先從他那裏將神眷奪回。”

只要神靈眷顧自己,虔誠信仰的國民自然會跟隨自己,甚至連手握軍權的大統領都會轉而支持自己,這個道理少年自然懂得。

只不過……

“你說得好聽,神靈的眷顧又不是路邊的大白菜,說有就有的!”他冷笑著說道。

青年擡眸,輕描淡寫的看了他一眼:“一切的答案已經在你的懷裏。”

少年被他說得一楞,本能的探向懷中摸索,結果指尖便觸到了一只小小的木盒。

木盒裏面裝著一枚碎片,正是他從淩海國奪得寶貝。

“你是說……”他驚詫的擡頭望向眼前人,支支吾吾的不知該說什麽。

眼前神色清冷的青年冷淡的點點頭,拋下一句:“大祭司此次出征,歷代相傳的國寶給丟了,惹得神靈震怒不已。”

言罷,他便要轉身離開。

“等等,你到底是誰?”少年國主在連續的驚愕之下,不由自主的追過去兩步,大聲問道。

就在此時,青年人緊攏的衣襟動了兩下,一雙毛絨絨的耳尖從衣襟處探出來,隨著一聲輕輕的喵嗚,一只身形靈巧的黑貓從他懷中鉆出來,輕靈的躍上他的肩頭,居高臨下的註視著追過來的少年。

望著黑貓碧綠的瞳孔,少年國主的心裏突然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張口結舌楞了半晌,終於從喉嚨裏憋出一句:“黑貓……原來你真的是一個異教徒。”

在玄虛國,根本沒有黑貓的存在!

可是話一出口,他又有些懊惱的揉了揉臉頰,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蠢話感到沮喪。

結果等他再次擡眼望去時,眼前卻是徹底的空無一人,只餘下一片空蕩蕩的小巷,青年的身影已是不翼而飛。

“我名叫蒙啟,而你到底是誰?”他茫然的向四周大喊道。

蒙啟,在玄虛國的意思乃是希望,他告知別人自己的姓名,也希望知道那位不知名姓的青年的身份。

一陣清風拂過,並沒有人應答。

少年略有些失落的低下頭,小聲含糊的念叨了一句:“你是神嗎?”

在他迷茫時給予他指點,對他沒有要求任何回報,這難道不就是傳說中拯救蒼生的神靈嗎?

倘若神靈真是這般,他好似也有些明白了,為何大祭司和老師會那樣虔誠瘋狂的信仰。

蒙啟略顯失落的揉了揉鼻子,擡手摸向自己懷裏的木盒,眼神中再次慢慢堅定起來。

他邁步向外走去。

等到少年的背影徹底消失之後,方才那位消失的青年,卻再次出現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面色淡然。

黑貓親昵的蹭著他的臉頰,隨後搖身一變,落地成為一名黑發白膚的年輕人,伸手攬著他的肩,問道:“為何讓那凡人將碎片帶走了,那不是你想找的東西嗎?不怕碎片落入陽旭那廝的手中?”

秋宸之搖搖頭,道:“不用擔心,那枚碎片我暫且不想融合,先在別處存放著。”

他先後融合了兩枚記憶碎片,零零落落已經找回了一半的記憶,早已被天道給盯上了,此時不宜再繼續融合碎片,倒不如將碎片放在別人手中,吸引天道的註意力。

倘若陽旭真的因為拿到了那枚碎片而被天道盯上,只能怪他自己倒黴。

“而且…欲使其滅亡,必先使人瘋狂。”

“玄虛國已經瘋狂了。”

說著,他便伸手挪開冥九淵越摟越緊的手臂,反手揪住對方垂下的一縷墨發,不滿道:“你變回來作甚,變回去!”

冥九淵:“……”

你擼貓還沒擼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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