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東方瑤收拾好細軟, 便要跟眾人道別。

“臭流氓…有緣一定會再見的吧？”

說話的是洛綺思, 又一次的離別, 與她來說不全是傷感，更多的是, 期待下一次的再見。

“嗯…”

東方瑤應了一聲, 目光落到了洛綺思身上，露出一抹微笑，卻有些許苦澀, 躲不過洛綺思的眼，她隨即便笑了笑道：“雖然不想說的, 但是見你可憐, 我便承認一下我的確舍不得你吧！”

東方瑤一聽，卻是笑了出聲，這個洛綺思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厚臉皮了？

“一切小心，有空便給你主子捎一封信聊表一下思念。”

洛漪歌的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兩次死別也比不過一次死別痛苦, 只要人好好的, 什麽都好。

“瑤姐姐，下次再遇，我再跟你請教劍法！”

徐飛星的大嗓子吼了出來, 明明人就在前面，可是他非得說得那麽大聲，洛綺思剛要開口斥責, 但是卻見那人兩眼通紅，她瞬間把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徐飛星是真性情，喜歡一個人，討厭一個人都表現得很明顯，就算是現在的不舍和傷心，他都快要忍不住哭出來了，或許只有吼得大聲一些，才能掩飾那顫抖的哽咽吧！

“好。”

東方瑤一一應下，元惜玉走了過來，什麽也沒說，先是把兩瓶藥塞到了東方瑤手上。

“天天只知道打打殺殺的，這是很好很好的，只有我能制出來的，非常非常有效的療傷藥，紅色瓶蓋的外敷，綠色瓶蓋的內服。”

元惜玉是個小摳門，她願意把她珍貴的草藥拿出來送人，也能看得出她對這個人有多重視了，而且一送便是兩瓶。

“謝謝。”

東方瑤不知道這兩瓶藥是不是真的猶如元惜玉說的那麽好，但是她卻知道煉制這兩瓶藥的主人很好很好。

“阿瑤。”

姬月綾在所有人一一向東方瑤道別之後，才走到了東方瑤跟前，給了東方瑤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好照顧自己。”

東方瑤一個勁兒的點頭，仿佛深怕姬月綾擔心一般。

“記住昨日答應我的話。”

東方瑤一聽，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也緊緊抱住了姬月綾。

“主子，您永遠都是阿瑤的主子。”

說完，東方瑤放開了姬月綾，然後目光掃過每個人，落到洛漪歌身上時，她對洛漪歌笑了笑。

那個笑了包含了很多東西，洛漪歌看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再見了各位！”

東方瑤說完，轉身就走，頭也不回的，深怕自己一個回頭，便又要忍不住流淚，又要更加舍不得了。

看著東方瑤越走越遠的身影，姬月綾嘴角淡淡的笑意漸漸地消散，那冰冷的眸子漸漸地化作了融化，流下了一滴熱淚…

終是不舍得…卻又不得不放手。

東方瑤走了以後，神醫居似乎又少了一個可以打鬧的人，三個大孩子本來還因此消沈了半天，可是後半天，三人卻像是覆活了一般，神醫居又開始吵吵鬧鬧起來，偶爾還會看見洛綺思拿著棍子追著徐飛星跑。

而原因莫過於徐飛星又叫洛綺思小矮子了，而元惜玉叫她小矮子她卻是不會如此的，她只會撓元惜玉癢癢，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徐飛星皮糙肉厚，耐打。

而姬月綾倒是消沈了好幾天，沒有東方瑤在身邊，她總是覺得不習慣，以往她總會在吃飯的時候，習慣性喊一句‘阿瑤，坐下吃。’，如今她總是會呆看著飯碗，等她緩過來了，才會吃。

洛漪歌知道她會下意識想說那句話，但是總是需要用一段時間來緩和，才能吃下飯。

偶爾她在神醫居前練劍，那飄逸的身姿，淩厲的劍勢，如靈蛇一般靈活的動作，都宛如月下仙子，只是每每收起劍勢，把通體銀色的魍魎劍背在身後，習慣性地看向她的身後，卻發現那個會默默看著她舞劍，也會跟自己說自己做得不夠好的人不在了。

往往她都會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身後，低眸嘆氣後，才會移開腳步。

洛漪歌知道她還懷念，懷念那個人總是默默守在自己身後，會默默地註視著自己的人。

偶爾，她跟洛漪歌進了草藥房，等揀好了草藥就要拿出屋外曬著，這是她從會端著草藥，回頭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又把話噎在了厚重，然後微微搖了搖頭，苦笑了下，然後才自己把草藥端出去。

洛漪歌知道每次她揀好了草藥，會讓東方瑤幫忙拿出去曬，所以每次回頭，都想要叫那個人的名字，卻每每回頭才記得那人已經不在，便會搖頭苦笑。

習慣真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就想要做習慣了的事。

“吃早飯啦！”

洛綺思和徐飛星把飯菜端了出來，熱乎乎的，那三個大孩子很快就舉起了筷子吃了起來，而姬月綾依舊看了看身邊那個空了的位置，不說什麽，也沒拿起筷子。

洛漪歌拿著一碗飯出來的時候，便坐在了姬月綾身邊。

“吃飯吧，月綾。”

許久…沒有聽她喚我月綾了？

姬月綾渾身一震，擡眼看著洛漪歌，只見她沖自己淡淡一笑，心頭悸動…

她依然美好得讓人移不開眼。

“嗯。”

姬月綾舉起筷子，忽然覺得這頓飯是這幾日來，她吃得最有滋味的飯菜了。

中午，姬月綾在神醫居前舞劍，依然是那變幻莫測的劍招，淩厲的劍勢，身姿翩若驚鴻，那襲紅衣仿佛是一朵不斷綻放的華，張狂而放肆。

末了，她收了劍勢，卻沒有馬上回頭看去，東方瑤常站的位置，而是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忍不住往後看去，卻見了一身素衣長衫的洛漪歌站在了那個位置，笑著看著自己。

那一眼，似是萬年…

“累了吧，綺思快把午飯燒好了，一起去吃吧！”

姬月綾沒有回應洛漪歌，只是怔怔地看著洛漪歌，透過陽光，她能看清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那白皙的臉上有著健康的紅暈，宛若桃花，那雙美眸總是淡如水清如月，卻又總是能看出其中的溫柔。

洛漪歌，你依舊是我的魔障…生生世世的魔障。

“好。”

眾人吃過午飯後，就去草藥房，這幾乎是每日的功課，在洛漪歌的指導下姬月綾揀好了草藥準備要拿出去曬。

“一起吧！”

曬藥這功夫，從來都不是洛漪歌的活兒，因為她主要是在草藥房裏指導著眾人，偶爾會和元惜玉探討這藥理，這主動去曬草藥，倒也是頭一回。

兩人把草藥的盤子放在木架子上後，洛漪歌便拍了拍自己的手，把手上的塵灰拍走後，便要回去草藥房。

“漪歌。”

姬月綾叫住了洛漪歌，洛漪歌回頭，看著姬月綾。

“謝謝你。”

洛漪歌怔了一下…這人始終是明白的…

洛漪歌也沒有回應姬月綾些什麽，只是微微一笑，便回去草藥房了。

姬月綾低眸，看向那蔚藍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

就這樣，在洛漪歌有意的開導下，姬月綾終於開朗了起來，偶爾想起東方瑤，也只是嘆了口氣，笑一笑便過去了，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總是露出那樣悲傷的神情了。

說起來，東方瑤陪伴姬月綾已經有十五年了，這十五年的朝夕相伴，有時候一些習慣，也不是說能戒便戒，能忘便忘的。

需要時間，但是洛漪歌相信姬月綾能渡過去的。

這一天，有幾位草藥沒有了，洛綺思忙著準備膳食，元惜玉要給煉丹爐控火，徐飛星對草藥的認識不深，所以洛漪歌便決定自己去采藥了，而姬月綾則是主動請纓陪著洛漪歌去。

這段日子，自己去到哪兒，姬月綾便跟到哪兒，言語舉止比之前都少了戾氣和偏執，這是洛漪歌看得出來的改變。

當真是把那些仇恨都忘了麽？所以她才會變得開朗許多麽？

洛漪歌不願意去多想，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很喜歡這個狀態的姬月綾，但是卻不敢靠近，因為一旦靠近…

便是萬丈深淵…

她知道自己的心還愛著姬月綾，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不敢多再靠近半分。

“要不我背吧！”

姬月綾指了指洛漪歌背上的竹簍子，洛漪歌身形一滯，笑著拒絕了，便繼續找她要的草藥了。

姬月綾就默默跟在洛漪歌的身後，有一句沒一句地跟洛漪歌聊著，都是說一些草藥上的理論，洛漪歌也耐心地一一回答。

“有人！”

姬月綾耳朵一動，聽到了那細微的腳步聲，洛漪歌被姬月綾兩個字嚇了一跳，馬上警戒起來。

只見姬月綾輕輕打了打自己的腰帶，那銀色的魍魎劍便隨之彈了出來，握在自己的手上。

一道寒光閃來，兩人意識到這是暗器，姬月綾正要用劍去擋，可是身體尚未完全恢覆，始終是有些遲緩，她剛舉劍，便知道自己來不及了，她卻移動了自己的身軀，擋在了洛漪歌身前。

洛漪歌一見，心下一痛，前世姬月綾為自己擋劍的畫面又浮現在了眼前。

“不可！”

洛漪歌用力地推開了姬月綾，那梅花鏢便劃過了洛漪歌的手臂，劃出了一道血痕。

“你瘋了嗎！”

姬月綾拉住洛漪歌手臂，吼了她一聲，讓自己把暗器擋下便好了，現在這人手都受傷了。

洛漪歌心下一悸，看著姬月綾焦急的眼神，忽然就紅了眼眶。

“你才是瘋了。”

你才是瘋了，若我不推開你，受傷的便是你了。

洛漪歌轉頭看向自己的手臂，卻見有黑血流出，她心下一驚，馬上點住了自己周身大穴。

普通的毒藥對自己的身體根本無效，就算厲害些的毒藥也只能對自己有些傷害，而能直接把自己的血染成一片黑色的，在她的認知裏只有一種毒…

“深情之毒…”

洛漪歌擡眼看向姬月綾，只見那人一聽到，眼眶變紅了起來…淚光在眼中閃爍…

姬月綾…你是在為我傷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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