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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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禮從鼻子裏哼笑一聲。

指望她還不如指望豬上樹,指望太陽東落西升,指望猴子竄到森林裏稱大王。

溫禮蹙了下眉,壓著聲音說:“你別給我瞎搗亂我就謝謝你祖宗了。”

溫語桐嫌棄的看他:“損我也不忘誇誇你自己的祖宗,我也姓溫好不好,我們是宗親,我祖宗不就是你祖宗!”

“邊兒玩兒去。”溫禮簡單粗暴的結束對話,沒再理她。

將近十分鐘過去,才看見一雙白玉般的腳丫從廚房裏邁出來。

康念端著兩只青花瓷茶杯出來,美眉輕蹙,似乎有什麽不順意。

再一看她手上端的,碎紋質地,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她把兩只茶杯擺在溫禮和溫語桐身前,聲音有點無奈:“家裏好多年不來人,湊不齊一套整的……希望你們沒有強迫癥。”

溫語桐搓著手,不是很明白,但捧著自己那只茶杯很開心:“沒有沒有。”

溫禮聽了唇角不經意的勾一勾,沒作聲。

康念那一瞬間覺得他知道她在想什麽。

溫語桐看著兩個人似乎打什麽啞謎,她看不懂,很急:“小叔叔你笑什麽呢?”

溫禮伸手摩挲了一下茶杯的把手,看康念一眼:“我們倒沒什麽,可你眼前這位大姐姐,強迫癥可不輕。”

康念眼角陡然一抖,斜他一眼。

水燒開了,她捏出點茶葉放到茶壺裏,伸手要去端熱水爐。

溫禮已經起身,先她一步:“我來吧。”

康念沒跟他客氣,又坐回沙發裏。

她上午出門的時候沒怎麽吃東西,經過幾個小時的運動,現在更餓了。

想了想,又起身去廚房切果盤。平常她喜歡把水果削了皮直接拿在手上吃,但今天有客人,她便規規矩矩的切好,盛到果盤裏,末了遲疑一下,倒了點沙拉醬進去。

不一會兒把盤子端出來擱在桌上,從茶幾底下摸出幾根牙簽:“別客氣。”她先下手插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裏。

溫禮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動,站起來想去洗個手。步子挪出去又一停,問她:“洗手間在哪兒?”

康念隨手指了個方向,等身邊掠過去一陣風之後才意識到,不對啊,他不是第一次來,怎麽會不知道她家洗手間的位置?

詫異的時候擡頭看見了正盯著她看的溫語桐,康念又了然於胸——他這是不想給她造成誤會呢。

還不到立夏的天氣,外面也沒有蟬叫。

窗外剛才還是一陣子艷陽天,現在卻積了好些流雲。

雲朵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隨著風往南飄,太陽被遮住,投下好大一塊陰影。

客廳也被這塊陰影籠住了一半,康念撥開手機看看,沒有要下雨的預告。

“大姐姐,我怎麽稱呼你啊?”

溫禮去洗手間還沒回來,康念又不是個愛主動跟人講話的,溫語桐覺得憋得慌,忍不住主動開口。

康念捏起茶壺蓋子看了一眼,再放下,‘叮’一聲脆響。“合同上有我的大名,”她說,“叫我念姐吧。”

溫語桐趕緊拿出合同看她的名字,康念。

她進門的時候從溫禮嘴裏聽到了這個名字,但這兩個字具體怎麽寫,到底是哪個發音,溫語桐沒聽清楚。

她笑嘻嘻收起合同,嘴甜甜的喊了聲念姐。

康念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溫語桐慢慢吃著果盤,找話題跟她閑聊:“念姐,你跟我小叔叔是怎麽認識的呀?”

這個問題她確實很好奇,以前從沒聽溫禮說起過有這樣一個女人,還是這麽漂亮一個女人。

合著金屋藏嬌呢?

康念想了想,“我們是校友。”

“江州大學?”

“嗯。”

溫語桐比了個大拇指,“那姐姐也是醫生?”

“不是,”康念端起茶壺倒茶,三杯熱茶騰騰的冒著熱氣,“我比他小好幾屆,我到江大讀研的時候他在讀博士。”

她的指肚摸了摸茶杯,熱度傳遞很快,灼熱刺痛了她的手指。

她說:“我是新聞學院的。”

溫語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記者。”

康念張張嘴想說什麽,最終抿緊了唇,沒反應,就當默認了。

溫禮走出來的時候,果盤早就被溫語桐消滅幹凈。

他白白去洗了趟手。

溫語桐指著他給康念吐槽,“念姐,我小叔叔大概是手術做多了,忒潔癖!洗個手裏三遍外三遍,沒個五分鐘那絕對洗不完。”

康念挑挑眉,斜眼瞧他,那眼神似乎在說:“你強迫癥也不輕哦。”

溫禮看她較真,只笑了笑,抽出一張抽紙擦幹凈手,順手在溫語桐腦袋上削了一下。

“就你知道的多。”他笑罵。

四點多,天氣涼快,康念有點困了。

她平常晝夜顛倒,也談不上是過的哪國時間,想睡了就睡,睡不著就起。

起床了吃點零食,上上網,無聊就到各大新聞網站和論壇消磨消磨時間。

她把熱水爐裏再煮上水,起身坐到窗戶邊上的高腳凳,從窗臺上拿起一包煙,撕開封口卷兒。

手已經摸上打火機,又回頭道:“介意麽?”

溫禮說:“這是你家,你隨意。”

康念點點頭,打起火,橙晃晃的火苗卷起一點煙草。她呼著煙擡眉,念煙盒上的文字:“吸煙有害健康。”

那煙又細又長,看煙盒,不是內地買到的煙。

煙盒上印著一個黑黑的、臟兮兮的肺,六個大字是繁體字。

“你需要煙給你點刺激,這很正常。”溫禮看她一眼,說,“不過這東西上癮,難戒,時間長了對你也沒什麽用,還是少沾。”

“嗯。”康念應一聲。

最初發現自己有心裏疾病的時候,她通過煙和酒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可這兩年,這兩樣都沒什麽效果了。

以往睡前沾一點,第二天爬起來發現自己睡的東倒西歪,腦袋發漲,記不太清頭天晚上自己幹了什麽。但現在,她吹一瓶酒,抽一包煙,都還能失眠。

溫禮喝了兩杯茶,說:“這金駿眉頂兒好。”

他懂茶,嘗過一口便見真章。

“當然,嘉言帶回來的極品。”

溫禮放下茶杯,擡眼看她。

康念原是望著窗外出神的,不知怎麽覺得有人在看她,她回頭對上溫禮的目光,急急錯開視線。

“怎麽了?”

溫禮也不再盯著她,說:“我記得你不是江州本地人?”

康念抽著煙沒答話,過會兒才說:“我是b市的。”

“研究生畢了業就沒回去?”

“……”康念猶豫一下,吐出一個煙圈出來,“回去過。又回來了。”

“我記得你沒畢業就拿過幾個新聞獎了,怎麽最後沒做新聞?”

康念聽了這話,眼神劍一般看了溫禮一眼,滿身的戾氣。

卻又在下一秒平靜下來,讓人摸不清剛才的康念是不是一個兇狠的錯覺。

她瞇了瞇眼,不說話。

溫語桐看氣氛有些不對,插話道:“b市多熱呀,江州好歹離海邊近,能散熱吶!我寧願被江州的梅雨折騰死,也不願意去b市的火爐!”

康念看她一眼,笑笑,眼神卻帶點深意:“是呢,b市有什麽好,不如江州瀟灑自在。”

“對對。”

客廳裏又沈默下來。

溫語桐研究著康念家的熱水爐。

康念和溫禮各懷心事。

抽完一支煙,康念又點出一支,夾在兩根指頭間。

看一眼手表:“五點多了,我實在有點餓。怎麽樣,你們要不要一起去樓下吃點東西?”

溫禮想起先前約定請她吃飯,說:“我請客,你們想吃點什麽?”

溫語桐大呼:“火鍋?燒烤?擼串?我們吃點熱熱鬧鬧的!”

溫禮看向康念,怕她不同意。

有社交障礙和抑郁的人最難接受的就是熱鬧了。

“火鍋吧。”康念滑動打火機,出乎意料的沒反對,說著,點了點煙灰,問,“下午你們怎麽過來的,能喝酒麽?”

溫語桐說:“小叔叔開車。”

“哦。”康念看他一眼說,“那溫禮不能喝。”

她又問溫語桐,“小姑娘呢?”

溫語桐道:“我可以,白的紅的啤的,都行!”

一直不說話的溫禮突然淡淡道:“白的不行。”

兩個姑娘看著他。

他嘆氣:“白的太容易醉,要喝我們改天專門去酒吧喝。”

下班高峰,車輛往來,環境嘈雜。

小區裏很有多貓。

有些小孩子吃過飯下樓打鬧,追著一些花貓跑。

有兩只貓從花壇裏鉆出來,停在小路邊,有人走過去,仰頭很輕“喵”叫一聲。

康念認得出一只虎斑紋的貓,因為它個頭最大,沈甸甸一張圓臉,常常霸在路中央,不給人讓路,有時會讓讓尾巴。

康念經過它,那只貓張嘴叫了一聲,康念低頭噓聲趕它,輕輕說:“你走開,走開,今天不餵你。”

溫語桐腦袋湊過來:“念姐,你養的貓?”

康念回頭看了一眼虎斑紋,“不是,只是偶爾買東西回來,看見就餵它一點吃的。”

“它好像跟你很親。”小丫頭跟她並排走,“我媽常說貓是奸臣,養不熟的。”

“是不熟,但它可以默認你是貓奴,定點兒專門給它進貢投食兒的。”

小丫頭一楞,哈哈笑。

太陽下山,天邊一抹暗紅的餘暉。路燈刷的亮起了一排,他們出了小區門,站在馬路邊面面相覷。

康念看了一會兒,才皺著眉說:“要不我們還是叫外賣吧……”

路上人流量有點大,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行人你來無往,她站在路邊頭發暈,胃裏一陣惡心。

不斷湧上幾下胃酸,她摸著脖子渾身發僵。

溫禮看她臉色發白,知道她是障礙癥犯了。

他微微俯下身,貼近溫語桐的耳朵說了什麽,後者嚴肅的點點頭,走到康念身邊摟住她一條手臂,緊緊握著。

康念還是排斥肢體觸碰,但小丫頭的手暖洋洋的,給她一點溫暖,她頓了頓,反手按在溫語桐的手腕上。

溫禮選好了地點,領頭走在前面。

火鍋店不遠,他好說歹說訂到了一個包間,一進門,康念先抱著垃圾桶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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