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三章

關燈
當甄璀璨離開同流客棧回到甄宅時,只覺滿身心的倦意。

娘的遭遇終於真相大白,李洪毅把那段塵封許久的往事都揭開了,全都是不堪的利益博弈,誰是罪魁禍首?

只因娘是個孤兒,父母雙亡又無近親,就成了令人宰割的魚肉。甄璀璨的心被悸緊,世態炎涼,她早已習慣,但還是忍不住心疼娘的孤單無依。

方才,甄達的悲痛閃入了她的腦海,那是無法掩飾最為徹底的悲痛,他沒有說一句話,渾身透露出的哀傷和怒意卻似千言萬語,他極其冷酷的從李氏身邊走過,每一步都走得很沈重。她仿佛看到了一個無望的靈魂,在沈寂許久後被狂放的撕碎。

若不是親耳聽到李洪毅親口坦述,他應也難以體會到徐氏一次次提出和離的苦衷和無助。他終於明白了,徐氏帶著女兒離去是被人所害,並不是不告而別。害得他妻離女散之人,都在他的身邊很得意的活著。

甄璀璨慢悠悠的踱回到房中,無力的倒在床榻上,竟是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睡夢中,她夢到了娘,娘坐在溪邊編席,一陣風吹過,玉蘭花紛紛揚揚的落下。

“娘……”她開口喚著。

娘輕輕的擡起頭,朝著她微笑。

又有一陣風吹過,繁多的玉蘭花滿天都是,那些花迷亂了她的眼睛。

風停了,娘也不見了。

“娘……”

她猛得從夢中醒來,察覺到眼角濕潤,慢慢的用衣袖拭了去,不禁很難過,那聲沒來得及喚出口的‘娘’,此生再也不能被回應。她發誓,一定會為娘報仇,也要告慰自己顛沛流離多次頻死的十三年。

忽聞門外傳來婆子的輕喚:“大小姐?”

甄璀璨穩了穩情緒,應道:“嗯?”

“甄太後宣大小姐進宮,如意宮的馬車正在宅外候著。”

“知道了。”甄璀璨緩緩的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眸子裏浮現薄涼之色。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身份,認真的思考自己在太後眼中的份量。既然游離於權勢利益至上的環境中,她必須比以往更要冷靜的面對一切。

簡單的梳洗後,她信步踏出甄宅,乘上了去如意宮的馬車。

不多時,便抵達宮中。

甄太後正閑適的坐在梅樹下,品著溫潤的紅茶,遠瞧著甄璀璨走近時,露出賞心的笑意,喃喃自語道:“碧玉年華,出落得花容月貌,正恰值適婚年齡。”

甄璀璨腳下一頓,適婚的年齡?見太後笑得意味深長,想必心中已經作好了計劃。

“拜見祖姑母,萬福金安。”

甄太後親切的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丫鬟忙是將藤椅擺在太後旁邊。

見狀,甄璀璨很順從的坐下,面帶著和善的微笑。

打量著眼前清麗絕倫的少女,肌膚似細瓷,眼睛明亮,眉宇間透著浩然之氣,氣質輕逸靜雅,甄太後不禁感慨:“難怪令京城貴女們趨之若鶩的董弘川,從沒多瞧過誰一眼,始終潔身自好,偏就對你傾心。”

甄璀璨輕垂著眼簾,不打算去接話,只是神色如常的聽著。

甄太後如閑話家常般的問道:“你呢,可有令你心動之人?”

心動之人?甄璀璨還沒有去想,心中就情不自禁的浮現出了華宗平,胸口不免即酸又疼,她咬了咬唇,羞澀的道:“尚不知道心動是什麽感覺。”

“你覺得董弘川如何?”甄璀璨輕飲了口紅茶,不動聲色的道:“嫁給他,必定幸福。”

甄璀璨怔了怔,難道太後是計劃讓她嫁給董弘川?太後應該是讓她嫁給某個皇子才對,不是想讓她成為傀儡‘甄皇後’嗎?她想了想,略帶驚訝之色,直言問道:“祖姑母有心賜婚?”

“你意下如何?”甄太後不承認也沒否認,端看甄璀璨的態度。

甄璀璨暗暗的捏了捏手指,若是不知道娘遇害的因果,她會巧言婉拒,此刻,她無比清醒的知道,自己的仇人並不僅是李家,還有眼前這位擅權□□的太後。她很乖巧的道:“璀璨對他並不了解,祖姑母讚他好,他應是最好的人選。若能嫁給他,是璀璨的福氣。”

甄太後又驚又喜:“你願意?”

“璀璨全聽祖姑母的。”甄璀璨決定要迷惑太後的心,讓太後把她當自己人對待。

甄太後緊盯著她:“全聽我的?”

“璀璨早些年一直流落在外,有幸得到祖姑母的護佑,才得以回到京城立足,”甄璀璨一副非常非常識趣的樣子,“璀璨自當心懷感恩,重視錯失多年的親情。”

甄太後沈吟道:“前些日,你說他的示愛是對你的冒犯,要對他敬而遠之?”

“是的。”甄璀璨眸中閃過一絲無助,“當璀璨昨日又進甄府,差點就死於亂刀之下時,忽覺得,若能嫁入董府尋個庇護,倒也是件幸事。”

“你嫁給他只想尋庇護?”甄太後臉色微沈,語重心長的道:“不要把生命寄托給任何人,沒有人能全心全意的庇護你,你要自己強大,強大到可以庇護自己。”

顯然是看透了人世間的爾虞我詐,知道權謀中的陰險惡毒。

甄璀璨沈思著,不接受也不反駁,很認真的點點頭。

“如此說來,你願意親近董弘川?”甄太後的神色又變得平和。

“祖姑母想讓璀璨親近他,肯定是為璀璨好,璀璨自會心領去親近他。”甄璀璨不免輕嘆一聲,道:“只不過,母親剛逝世未滿一年,璀璨需守孝三年,在兩年內不能婚嫁。”

“這種不盡人情的規定應該廢除,”甄太後立刻命道:“來人,傳我口諭,修繕律法,即日起,適婚子女為父母祖輩守孝半年便可婚嫁。”

“是。”宮女應是,速去刑部通報。

甄璀璨的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難不成太後真的要賜婚?

誰知,甄太後示意宮女為甄璀璨奉了一茶杯,不再提董弘川,而是在沈默了片刻後,道:“你的學堂武館已開始建了?”

“正是,”甄璀璨正好可以順勢探聽一下華宗平的事,道:“也不知建成後能保留多久,宅子不是璀璨的,不免心難安。”

“你只想要那處宅子?”甄太後笑了笑,“他的府邸更為寬闊,你想不想要?”

甄璀璨駭了一跳,趕忙道:“璀璨知錯了,不該貪圖別人的財物。”

甄太後無事的道:“他已守了皇陵數日,不見有任何一位大臣替他說情,也不見任何一人去探望,真是難以置信的眾叛親離。”

原來,太後把華宗平幽禁後,日夜派人監視著他,是要查清他的底細。

“啊?”甄璀璨也難以置信。

“需再觀察數日。”甄太後心中確有計劃。

聞言,甄璀璨突然意識到,莫非太後有意向讓華宗平當傀儡新皇?

思至此,她有些激動,同時,也頓生懼意。他們最好的結局將會是被選中的傀儡?要不然呢?

甄太後喚道:“璀璨。”

“在。”甄璀璨立刻收回思緒。

甄太後心情很好的道:“此時正是采蓮的季節,適宜飲蓮子心茶吃蓮子粥,我知道京城外有一處蓮花池,蓮子顆顆為珍品,你可否能為我去采些來?”

甄璀璨來不及思索,脫口而出的答應了:“能。”

不必思索,讓她去采蓮子,肯定是有深意。

甄太後回首瞧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安禾上前,把準備好的圖紙呈了過去。

果然是早有安排,甄璀璨接過圖紙一看,紙上路線是手繪所成,註明了多個標識,所去之地是在京城之外數十裏的柔山中。

甄太後道:“安禾,為她挑匹良駒,即刻動身。”

“是。”安禾身姿輕盈,縱身一躍已是落至數丈開外。

不多時,安禾牽來了一批棕色駿馬,精神抖擻。

甄璀璨告辭之後,便獨自一個縱馬出了京城,前往柔山。

柔山位於城外西南處,山勢險峻,綠林環繞,圍著繞山腳下有條道路可通行,鮮少有人踏入大山深處。

她縱馬到柔山時,已是傍晚,斜陽輕灑,別有一番朦朧之美。她無心欣賞美景,只是認真的尋著圖紙上的標識。

山路蜿蜒幽靜,隨處可見蒼翠古老的松柏,溪流潺潺,幹凈清涼之氣撲面而來。

尋著一個又一個標識,按指示向左或向右,不知不覺,已是進入了大山深處。

當夕陽將要沈入山巒時,她才找到圖紙中所標明的終點。

那是坐落在半山腰的獨院,隱藏在一片茂密的山林中,靠近後,頓感眼前豁然開朗,可眺望極遠,真是一塊妙地。

院門敞開著,門口有一匹放養著的精壯黑馬。

甄璀璨深吸了口氣,既然來了,便要進去看看到底暗藏著什麽玄機。她小心的把駿馬栓在一棵樹上,可不能讓馬跑了。

四下望了望,渺無人煙,只有鳥叫,和漸起的蛙鳴蟬噪。

她慢悠悠的向院門口走近,謹慎的探頭朝裏張望著,便有一人進入了她的視線,那人長發未束,一身極為簡約的素衣,身姿挺拔,極為悠閑自在。

似是有所察覺,他擡眸回望,四目相對時,兩人都驚了驚。

☆、第□□章

是她?!

董弘川深深的望了又望,真的是她,他清心寡欲的臉上立現喜色,腳下生風般的迎過去,欣然問:“你怎知我在這?”

甄璀璨大方的笑笑,道:“我是奉命來采蓮子。”

“蓮子?”董弘川微詫,並未追問,側身示意道:“蓮子有,這邊請。”

她遲疑了片刻,緩步跨進院中。天已漸黑,院中寬敞極了,只能隱約看到一排三間木屋,錯落有致的樹,和一簇簇的花草。

“請稍等。”他快步回到屋中,取出一盞點亮的馬燈。

甄璀璨信步跟他同行,他小心翼翼的照亮路,繞過花圃,穿過竹林小徑,他指著前方道:“這就是蓮花池,滿池的蓮蓬可采。”

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辨不出是何物,她扶了扶額,瞇起眼睛。

他提燈朝前走了數步,走到池塘邊,果然,在微弱的燈光下,能看到已被采過的蓮蓬桿。

“不如明日清晨再采?”他順其自然的說出一個建議。

實在沒有比這個建議更好的了,即使她真的連夜采集了蓮子,也不可能連夜離開深山。難道,這就是甄太後的打算?讓他們寡男孤女的共處一夜?

既然如此,甄璀璨只能道:“也好。”

跟著他回到院中後,他很周到的搬來一把椅子讓她坐,隨後又點亮了數盞燈。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他取出幾只熏爐擺在旁邊,把備用的草藥放進爐中點燃,清煙冒出時,他道:“山林中蚊蟲多,這是驅蚊的草藥。”

甄璀璨很客氣的道:“謝謝。”

董弘川脈脈的望著她,燈中搖曳,她顯得有點拘謹,半斂的容貌溫柔。笑意情不自禁的染上他的唇。

“你也坐。”甄璀璨指了指屋檐下的一把空椅,他就那樣站在她身旁,令她有些不適。

董弘川道:“我去給你做些吃的。”

“嗯?”

“從京城到這裏,要近三個時辰的路程,你此時應是餓著肚子。”

經他一說,她確實覺得餓了,又餓又倦。看著他提起馬燈走進竈屋,不禁奇怪:他會做什麽吃的?

不一會,竈屋的煙囪開始冒煙了。

她想了想,起身慢步走向竈屋。透過窗戶看進去,昏暗的燈光下,他正坐在竈臺前燒火,天氣本就炎熱,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他一手往竈爐裏添著柴禾,一手擦拭著額頭上的汗,很自然隨意。

此情此景,她忽然想到了華宗平,陪著她守孝的那段日子,華宗平負責砍柴燒火,他學了很多次也沒有學會,總是把竈屋裏燒得很嗆,卻樂此不疲的包攬每次燒火煮飯的活。

董弘川很會燒火,蒸氣層層浮動的懸在上空。

鍋燒開了,飯煮好了。他悠然的起身,不經意的一瞧,就瞧到了甄璀璨,也看到了她眼裏閃著溫暖的光。

甄璀璨隨及笑道:“誰能想到名揚京城的董公子,竟會在竈臺前燒火煮飯。”

董弘川跟著笑笑:“這裏是我齋戒的地方,我每個月都會獨自一人來住三日,已有十年,總要學著做些吃的果腹。”

甄璀璨忍不住讚道:“一件事能連續堅持十年真是不容易。”

“倒真有一個月沒能連續上。”

還沒等她問,他就自顧自的道:“是你在東營驛站突然不見的那個月,我寢食難安的四處打聽關於你的消息。”

甄璀璨漫不經心的接道:“那董公子已是董大人,將惠及黎明百姓,可還能每月都得三日閑?”

“能,”董弘川篤定道:“凡事都能有序的安排。”

甄璀璨點點頭,看得出他很有秩序,有極強的克制力。

董弘川掀開鍋蓋,嫻熟的盛了一碗粥,道:“是小米粥,你湊合著吃。”

“好。”她剛要去端粥,卻被他先端了去,他取出一個空碗,將粥在兩個碗中倒來倒去,一邊倒一邊吹著,很專註的做著,為了能讓粥涼得快些。

見他極為的體貼,甄璀璨咬了咬唇,眸中盡是悵然之色,想出言阻止他,可又有點不忍打擾他。

“這是我第一次給別人做吃的。”董弘川忽地擡起眼簾,撞見了她的愁眉不展,他細細的品著她的情緒,似乎有尷尬、無奈、困惑,有很大的壓力。

她一動不動的任他琢磨,也希望他能明白她此時的感受。

“你不必擔憂,”董弘川將沈靜的勺子放進粥中,捧給她,輕聲道:“你說過讓我最好什麽也別做,我記得很清楚。”

甄璀璨深呼了口氣,很禮貌的接過他遞來的粥碗。

他示意她坐回院中的椅子上,她一聲不吭的照做,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她剛坐下,他隨手搬把椅子坐在她身邊不近不遠處,溫柔的低聲道:“我知道你對我並無男女之情,我也知道你對我沒有絲毫企圖,我只是覺得你缺少一個疼愛保護你的人,很不由自主的想發自內心的待你好,能待你好一點便好一點,能多一日是一日。”他的眼神無比虔誠,“我還沒有能找到比你更讓我心悅之人,我也不想讓自己後悔沒有試圖爭取過你。”

從初次見面,他就發現她跟他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便想待她好。

他也漸漸發現,她並不需要他待她好。

而她與生俱來的防備,也使他無從待她好。

“明白,”甄璀璨微微一笑,輕聲道:“盡管體會著你的無微不至,讓我很有壓力,使我很困擾,但這是我應該承受的。”她又是恬淡的一笑,“如同是,你還沒有能找到更讓你心悅之人時,只能默默承受求之不得的苦澀。”

苦澀?何止是苦澀,是痛苦,那種撕心煎熬的摧殘。

“確實是一種很難承受的滋味,”董弘川不免想到了自己的胞妹董晴晴,低聲道:“若我能替晴晴承受全部就好了。”

“嗯?”

“晴晴愛慕六皇子多年,發誓非他不嫁,不能得償所願就一直執迷不悟。”董弘川隱隱一嘆,“得知六皇子被罰去守皇陵時,她就哀求祖父救六皇子,祖父拒絕。她又去跪求甄丞相,甄丞相也沒同意,並親自把她送回府。她還想進宮去求甄太後,祖父得知後,把她鎖在了閨房,她苦不堪言,一直在絕食,已餓昏過多次,消瘦而憔悴,已不覆往日的神采。”

聞言,甄璀璨的心咯噔一聲,這天底下,可能只有董晴晴一人在奔走四處求人救華宗平。

“我勸她放下,她根本放不下,只一心想讓六皇子平安無事。”

甄璀璨漫不經心的問:“你們都不願意救六皇子?”

董弘川反問:“為何要救?”

甄璀璨想了想,道:“是啊,為何要救,身為臣子,自掃門前雪還來不及,何故惹事上身,更何況,是甄太後親自下懿旨處罰他。”

她拋出一番話,本想而引出董弘川說出他的想法,只見他沈默著,似是心中早有定數。

沈默了片刻,甄璀璨頗為惋傷道:“可惜了晴晴的一廂情願。”

“是她自找的,這種事本來就沒道理可講。即使六皇子能回到京城,也改變不了什麽,能對她動心早就動心了,並不會因此對她另眼相待,”董弘川很理智,同時,也很感性,“只恨不能替她承受那些折磨她的東西。”

痛苦的折磨全都交由他承受,他能承受得了?

他目光篤定。

甘之如飴,心不由己,唯嘆世間最令人癡醉也最無常的愛情。

甄璀璨埋頭吃著粥,幾口就吃完了一碗粥,話鋒一轉隨意的問:“我猜你應有不少鮮果子可以吃。”

“有。”董弘川從她手中接過空碗,趕緊回屋去取鮮果子,不多時,端出來一盤洗凈的鮮果,有桃子、李子、梅子。

甄璀璨不拘小節的吃了起來,問:“這些也是你種的果樹?”

“是的,”董弘川道:“明日天亮我帶你看看,院落中的一花一木一景,全是我親手栽培。”

“真是個愜意的地方。”甄璀璨朝後靠著椅背,仰頭望向漫天的繁星。

“你喜歡?”

“喜歡。”

“我不在這裏時,你可以常來。”

“謝謝好意,”甄璀璨雲淡風清的道:“我雖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但它卻並不適合我。”話聲頓了頓,“它離京城還是近,即使從浮沈俗事中脫身得幾日閑,卻難以令思緒安寧,即使能安寧幾日,還是要回去面對。我寧願真正的遠離,去千裏之外的青山溪水邊,簡衣素食,安靜度日,與一人共白首。”

話畢,她無聲的嘆息,終是難。

董弘川問道:“你想遠離京城?”

“只是偶爾那樣想想。”甄璀璨無事般的笑笑。

他又在熏爐中加了一些草藥,輕煙飄起,遲來的詢問:“是太後讓你來采蓮子?”

“是的。”甄璀璨正色的看過去,只見他微微一怔,似有恍然之意。

夜,深沈。

寂靜極了,暖風習習。

與他在漫天繁星下閑聊,嗅著藥香,她竟是坐在椅子上慢慢的睡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