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止沈默，拳頭微微握緊，心中也一陣刺痛。她陪在容安身邊這麽久，理所應當地享受著他給她的愛，理所應當地享受他給她的溫柔，她幾乎已經忘記了，容安深愛的是原主而不是她。容安最懷念的，應該是上一世和原主在一起的日子吧？

呵！上一世！鳳棲止苦澀地笑了起來，心口一陣哽咽之意襲來。她仰起頭，阻止淚水從已經濕潤的眼睛之中流出來。

鳳棲止在想，如果容安知道她不是原主，在他面前的她不是他最懷念的原主，那他會怎麽樣呢？會不會討厭她？會不會認為她欺騙他？

“容安，既然你不知道該怎麽做，不知道應該怎麽選擇，那便由我來決定好了。”鳳棲止看著容安，視線漸漸模糊，聲音也有些哽咽。

容安睜開眼睛，看著鳳棲止，微微皺眉。

鳳棲止低下頭，不讓他看到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用盡量平靜的語氣道：“我們回不到上一世了。我只會是現在的我，永遠不可能回到上一世的那一個我。或許，你更愛的是上一世的我。但是那已經不是我了。所以，我們分開吧。我累了，既然你跨不過那個坎，讓彼此都都不好受，那我們就放棄吧。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為難了。”

鳳棲止說完，迅速轉身。就在轉過來的那一瞬間，登時淚流滿面。

“容安，我會忘記你的。也請你忘記我。”鳳棲止哽咽地說完這一句話，便快步離開了。

這本來就是她偷來的溫柔，偷來的愛，這本來就是屬於原主的，不是屬於她的，那麽就讓她全部還回去吧。

再見，我愛的容安。

看著鳳棲止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容安覺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般，隨後便是心中一陣刺痛傳來。他的眼眶也有些紅了起來，提步追著鳳棲止去了。

他覺得，如果他讓鳳棲止就這樣走了，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阿止。”容安追上鳳棲止，伸手拉著她的手，有些哀求地開口道：“別走，不要這麽決絕，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鳳棲止眼淚止不住地流著，卻固執地偏開臉，不去看容安。

容安伸手從後邊摟著鳳棲止，喃喃地道：“我知道你沒有錯，自始至終你都沒有錯。是我一時間沒法接受，也沒有發完全放開。但是，阿止，我是真的愛你勝過我自己的生命。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只需要一點點時間就夠了。”

鳳棲止掙開容安的懷抱，抹了抹眼淚。她知道容安愛原主勝過愛他的生命，可那只是原主，不是她。可她又不能說出來。

“容安，我累了，真的很累。”鳳棲止抽噎著，她甚至舍不得跟容安大聲說話，因此只能用哀求的聲音道，“我們放過彼此吧。”

“不，我做不到的。如果我可以做到，當初我就不會喝下寧婉茜給我的忘川了。”容安搖搖頭道。

不是沒試過，是有些人有些事，已經深入骨髓；有些愛，已經如跗骨之蛆，沒法剔除，沒法放下。

鳳棲止擡頭，望入容安的眼眸，她看到濃濃的痛苦，甚至還帶著強烈的懊惱之意。

她相信容安說的，他沒法放下，沒法放下對原主的愛。當初在越國，他肯定也努力地放棄過，但是她沒有做到，所以他難受，他甚至很懊惱。

那肯定是很深的感情，才會讓容安露出這樣的神情。但是，那是容安對原主的感情，不是她，是原主。

以前她覺得，她不在乎容安喜歡的是原主。她不在乎當原主的替身。可是如今，她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嫉妒原主了，嫉妒得發狂。

“那麽，在你想通之前，在你願意放下一切之前，我們還是不要在見面了。若是你一輩子都沒法放下，那我們就一輩子都不要再見了。”鳳棲止沒法說出自己不是原主，沒法說出其他更加決絕的話，只能這樣說。

她想，如果容安一輩子都沒法放下，一輩子都沒法跨過那個坎，那他們就一輩子都不再相見好了。其實這樣子也不錯，因為她不想當原主了，不想要原本屬於原主的愛了。

鳳棲止說完，推開了容安的手，提步離開了。

容安怔在原地，鳳棲止離開前的話在他的耳旁回蕩。她說，如果他一輩子都跨不過心中的坎，那麽他們就一輩子都不要再見了。

她怎麽舍得，怎麽舍得一輩子都不見他？

……

鳳棲止回到建安寺外，在門口站了很久，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才提步走進寺中。

回到建安寺給她準備的房間的時候，鳳棲止已經十分平靜了，仿佛剛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她不想讓人看出她情緒的起落，特別是東方啟。因為她知道，如果被東方啟看出些什麽，他一定會東問西問的。

縱然鳳棲止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情緒，但是當她在她的房中對上東方啟的時候，東方啟還是敏感地感覺到了鳳棲止的不對勁。

“你方才去哪裏了？”東方啟疑狐地看著鳳棲止，眼眸之中滿是好奇之色，“我好像嗅到了眼淚的味道。”

鳳棲止片刻愕然，隨後白了東方啟一眼：“你是屬狗的吧？”

“承讓承讓。”東方啟笑瞇瞇地道。

鳳棲止不理會東方啟，在桌子旁盤腿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緩緩地喝了起來。

“你倒是說呀，你方才去哪裏了？發生什麽事情了？”東方啟看著鳳棲止，關切地問道。

鳳棲止垂眸沈默了很久，冷聲道：“我沒事，不過些小事罷了。”

東方啟看著鳳棲止，發現她確實沒事，所以也不追問了，只是來到鳳棲止對面坐了下來。

“方才君公子來找過你，好像是有什麽事情要問你。他說，如果可以的話，讓你回來之後去找他。”東方啟坐下後，慢悠悠地開口道。

“哦……我不可以，我沒空。”鳳棲止表情懨懨地應了一聲，方才才和容安說清楚，此時她誰也不想見，特別是容安的朋友。

☆、416

“到底咋啦？”東方啟聽了鳳棲止的話，覺得她出的事情肯定不只是她說的小事那麽簡單，所以正色問道。

鳳棲止搖了搖頭：“沒啥事，只是和容安說清楚了一些事情。我讓他在跨過心中的那一道坎之前，不要來找我。我也下定決心，在他完全放下往事之前，不再見他。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東方啟聽了鳳棲止的話，沈默不語，最終搖搖頭：“你們的事情，我也不好評價。你覺得對便可以了。”

鳳棲止支著腦袋，玉手掩住臉面，指尖輕揉這太陽穴，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鳳棲止正無語沈默，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

兩人看向門口，竟然看到君無缺正坐在門口，他身後站著一個為他推輪椅的侍衛。

“我沒有打擾到兩位吧？”君無缺看著鳳棲止和東方啟，淡淡地道。

鳳棲止轉過頭，不去看君無缺，不去理會君無缺。

她是真的不想見到君無缺，但是人家都來到這了，她還能怎麽樣？難道她還能將他趕走嗎？所以，她只能視而不見了。

東方啟看鳳棲止不說話，只當她心情不好，因此代替她開口道：“我們並沒有什麽事情要商量，君公子更加沒有打擾到我們。君公子請進吧。”

君無缺淡淡一笑，果然讓侍衛推著輪椅走了進來。

“君公子找公主殿下不知道有什麽事呢？”東方啟見鳳棲止依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於是朝著君無缺問道。

君無缺看向鳳棲止，也不在意鳳棲止對他的冷待，緩緩道：“在下是想請教公主一件事情，是關於催眠術的。其實幾天之前在下就想問公主了，只是一直沒有什麽機會，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鳳棲止這才看向君無缺，心中有詫異。她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君無缺會知道催眠術。

“君公子也知道催眠術？是百裏姑娘告訴你的？”東方啟將鳳棲止的疑問問了出來。

君無缺點點頭：“確實如此，不過都是一些前塵往事了。不知道在下可不可以和公主單獨談一談。”

鳳棲止本覺得她和君無缺沒有什麽好談的，但是聽到君無缺說什麽前塵往事，覺得更加疑惑，於是看向東方啟道：“你先走吧，別忘了，明天一早下山。”

“知道了。”東方啟點點頭，閃身出門了。君無缺的侍衛也離開了，屋子之中很快便只剩下鳳棲止和君無缺兩人了。

君無缺沒有直接進入主題，而是端詳了鳳棲止片刻，問道：“容安依然沒法完全放下他父母和南宮家的事情嗎？”

鳳棲止靠著矮椅椅背，百無聊賴地道：“放得下也好，放不下也罷，反正我無所謂。”反正容安愛的，從來都只是原主。這樣想，鳳棲止便覺得放下也不是那麽難了。

“聽公主的意思，是打算放棄了？”君無缺微微皺眉，仿佛有一絲的不悅。

鳳棲止不語，如果容安始終都想不通，那麽她不放棄又能怎麽樣？

“公主，容安為了你……”君無缺開口，想要給容安當一回說客。他看得出，容安是絕對沒法放下鳳棲止的，所以他也不想鳳棲止首先放棄，免得到時候容安難過。

“君公子，若是想問關於催眠的事情，那就請言歸正傳吧！”鳳棲止開口打斷君無缺的話道。

君無缺聞言，怔了怔，最後果然不再勸鳳棲止了。

“那天那幾個改口了的證人隨從可是被催眠了？那是百裏姑娘的手筆吧？”君無缺看著鳳棲止問道。

“君公子為何知道得這麽清楚？難道雲蘿跟你說過了？”鳳棲止疑惑地看著君無缺道。

“確實說過，不過不是這一世，而是上一世。”君無缺笑道，“上一世我見過百裏姑娘對一些人使用過這催眠術，當時百裏姑娘還說，這催眠術是你教給她的。對麽？”

“什麽？上一世？上一世我教過她？”鳳棲止只覺得君無缺的話讓她完全不能理解，或者說完全超出了她可以理解的範疇。

原主是不可能會催眠術的，上一世原主怎麽可能教百裏雲蘿催眠術。難道……

鳳棲止深深地看了一眼君無缺一眼，只覺得腦袋有些混亂。難道說上一世她已經穿越來了？她穿越過來，還教了百裏雲蘿催眠術，後來她殺了容安，才有了容安的重生？

所以，殺容安的，真的是她？和原主無關？

怎麽是這樣的？鳳棲止直覺得自己淩亂了，她怎麽可能殺容安？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說上一世雲蘿告訴過你說我教過她催眠術？”鳳棲止再次重覆了一遍。

君無缺也有些不理解了，鳳棲止看起來很激動的樣子，這又是為何呢？

“上一世百裏姑娘確實這樣跟我說過，這有什麽不對嗎？難道百裏姑娘的催眠術不是公主教的嘛？”君無缺問道。

鳳棲止垂眸片刻：“雲蘿的催眠術確實是我教的，但是，我沒有想到上一世我也教過她催眠術，有些驚訝。”

君無缺點點頭：“你不記得上一世的事情，會驚訝也沒有什麽的。不過上一世百裏姑娘確實也會催眠術，我來找你，就是想問一問，催眠術是不是對任何人都有效？它能控制所有人的行為嗎？”

鳳棲止搖搖頭：“並不是，它只能控制一些意志薄弱的人的行為。像你、容世子、顧世子、寧重……這些人，都沒法做到的。催眠術控制一個人，一般有兩個條件，第一，這一個人需要意志薄弱的；第二，這個人需要想聽你說話，想接收你說的東西的。”

鳳棲止記得，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次使用催眠術是在寧瑾瑜設計她的時候。

其實寧瑾瑜的意志力也是比較強的，一般情況下是很難被催眠的，但是當時她很好奇，很想知道寢殿之中的女子不是鳳棲止會是誰，很想知道鳳棲止是怎麽避開她的設計的。所以她被鳳棲止催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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