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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矛盾螺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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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約是一百米的路段可怕得讓他們的鼻子差點廢掉了,臭氣熏得賀錚頭昏腦漲,事實上他也很難確定自己到底走了多遠的距離。

約是一百米,他心裏只能大致估算著,憑借豐富經驗得來的直覺。但這一百米實在讓人覺得漫長,他們仿佛從地獄中爬了過去,那甬道裏的情形就如納粹集中營的毒氣室,屠殺了大批人後沒有清理,甬道裏的屍體數量比最開始估算的都要多,特別是中段的屍體都擠得互相堆疊,密密麻麻,沒有下腳的地方,而且全部都是高度腐爛的。

他和張大美一句話也沒說,非常默契地保持安靜,賀錚覺得假如一張口,估計沒能說話就先吐了個胃抽筋,他們走完了這艱難的一百米,直到最後終於有了落腳的地方,盡管是踩著屍油和穢液,都感到了大大地輕松。而此前,要是踩錯一腳,碰到了不該碰的,準會屍液飛濺,這些液體要是濺到身上了,洗都洗不掉,三四天都還會有味道,這情況讓他們走得特別艱難。

擡眼一望,眼前依然是高度腐爛的屍身,他們邁過它們,又走了十來米,終於看到往上延伸的石階,石階上毫無意外地出現了一些還掛著腐肉——應該是韌帶組織的骸骨。兩人對看了一眼,又往上走了十來段階梯,大約五六十米的路程,一路上依然都是骸骨,不過現在終於只剩下骨頭的了,雖然有些骨架上還沾滿黑色的屍油。

張大美摘掉口罩,喘了幾口氣,笑了一下,又罵道:“他大爺的,居然還玩對稱。”

“結構也對稱。”賀錚也摘掉口罩,喘著氣。

“別吸那麽用力,按理說,這裏也能聞到屍臭的……”

“……”賀錚瞬間屏住了呼吸,臉色難看地把口罩戴上。

張大美提醒得沒錯,這裏下行六十米左右,就可以看到巨人觀的屍身,而他們之前,在另一邊相同的距離,已經聞到屍臭味了。

“你能聞到什麽嗎?”賀錚問他。

“怎麽可能聞到?”張大美反問,停了會又說,“鼻子和舌頭都失靈了,我覺得接下來幾個月都不可能有邁進廚房的勇氣。”

“先上去。”賀錚說道。

“……”張大美點了點頭。

眼前的甬道一直彎向左邊,並且一直往上延伸,一段階梯接著一個平臺,一個平臺又接著一段階梯地往上逆時針旋轉,和他們下來時走的方向正好相反。

兩人快步走了一百多米的路程,終於所有的白骨都拋在後頭了,他們停了下來整理思路。

“大美,我們走過的路徑也是對稱的。”賀錚說道。

“恩。”張大美點了點頭。

這條地下甬道一直都是踩過一段石階之後,就會到達一段平臺,又再連接著新的一段石階,富有規律地往下延伸,到了第七層,一段石階的石階數目是七個,而階梯平臺的長度約為九尺,接著甬道一直以這個數據延伸進了第九層中部。

這段甬道的整體斜率可近似看做為百分之四十二,換算成角度是二十三度,由於墻壁的曲率變化在這三層是一樣的,這三層太遵守嚴謹的數學規律,從空間結構上來講,是非常單調的。

原來走在裏面該是多麽地無聊,假如沒有這些屍體。

在第八層的東北方,他們看見了第一具白骨,轉過圓心角一百三十多度,來到正南方看見了兩堵拆掉的墻留下的痕跡,又再轉過轉過圓心角一百二十多度,來到第九層的西北方,看見了巨人觀的屍身。

從發現白骨到看到巨人觀屍體,他們在地下繞了一大圈,從平面上來看,看見巨人觀屍身那會兒,他們已經走到第九層入口的對面去了。

路段到了這裏,突然變得很奇怪。

它變成了是平地,不再往上走,也不往下走,他們走過的那最艱難的一百米,甬道先是變得非常彎曲,但依然彎向右邊,在中段卻突然拐彎,以同樣的曲率彎向左邊,走過相同的距離後,他們再次遇到往上走的階梯……

雖然身在其中要判斷具體的位置還是挺費腦力的,不過他們大致也感覺到自己在地下走了一個“S”字形的路段。接著,遇到這往上走的階梯,數學規律和他們下來時的甬道也一致的,一段石階的石階數目也是七個,而階梯平臺也是約為九尺,其它數據感覺起來也差不多。

所以他們判斷著,自己走過的路程是對稱的。

“為什麽……連屍體性狀的分布也是對稱的?”賀錚自言自語地問了一句。

“幸好細節上不是對稱的,不然我肯定瘋掉。”張大美說了一句,看旁邊的石墻挺幹凈的,便把肩膀靠在上面,他感覺有點累了,又說道,“我們在對面看到的第一個頭骨落在樓梯的第二級,這邊看到的最後一個頭骨落在第四級。而且牙齒的形狀也不一樣。”

“……誰會去留意這點細節?”賀錚說道。

“小賀,那地獄般的五分鐘,你怎麽熬過來的?”張大美指的是那段“S”型的路段。

“不就是幹忍著?”賀錚覺得對方問得出奇。

“我啊……在默默記它們的性狀,分散註意力。”張大美說道。

“這能分散註意力?”賀錚其實挺懷疑的。

“屍體數目是三百二十七,像氣球一樣圓滾滾有七十三,腸子流出來的是九十一……”

“行了。這點我挺佩服你的。”賀錚趕緊打斷對方的話,他暫時還不想去回憶那些屍體。

“你有沒有發現,那裏有一具屍體被水泡了很久?”張大美突然認真地說道。

“在哪裏?”

“在通道剛轉向左的時候,大概離這個對稱中心有八米,它被其它屍體壓著。你知道,那裏的屍體碰一下都是很糟糕的,所以我也不太有興趣把它掏出了,但我發現它的皮膚有浸漬現象,表皮也脫落了,它被水泡了很久。”

那一段路的屍體太惡心,賀錚並沒有一具一具仔細觀察,但他相信張大美所見,也相信他對屍體性狀的判斷。

“這意味著什麽?”賀錚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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