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是德國家戶喻曉的文學人物，出名的程度大概類似於唐僧之於中國。所以……浮士德絕對沒有說過那句話。

這點，崔亮還是很肯定的，不過符號的含義，他卻有些多疑。張大美他們沒搞明白的“鬼畫符”不會這麽簡單吧？因為這連密文都算不上，這是盲文，只要把這些筆畫還原為點陣，那麽它是國際標準的盲文。

盲文是一種很特殊的文字，為了讓視覺受限的人也能閱讀而發明的。它們是一系列突出於平面的浮點，人觸摸平面，根據浮點的空間分布，即可以理解這些字符的含義。

所以，它實際上使用了平面坐標定位的思維，盲文符號的坐標平面類似於這樣的一個圖形：

“目目”

看起來像電梯按鈕。

橫向兩個位置，豎向三個位置，共六個位置。

不同的位置上凸出浮點，代表不同的字符，比如在英語盲文中，“a”是在左邊那排最上面的位置凸出一個浮點，“b”是左邊那排上面和中間皆凸出一個浮點，“b”是用兩個浮點表示的。

六個位置，共可以組成64種不同的符號。像英語、法語、德語這些語言的文字，是全音素文字，假如用不同的浮點來表示不同的字母或發音，會發現完全夠用，還有富餘。但像漢語這類象形文字是不夠用的，所以漢語盲文實際上是漢語拼音。

不同國家的語言有不同的盲文，但盲文的原理是一樣的。

……

眼前這堵墻，旺財留下的粉筆符號，假如使用的是盲文規則。那麽則是這樣的：

點陣變成了筆順，即用一根線把點串起來，旺財是一次過書寫的；

眼前的文字是德語。

……

它與德語盲文符號的坐標如此一致，崔亮整體一看，就看到了一句話。最初的印象顯然很重要，如今他怎麽也無法覺得這堆符號是其它東西，便猜不到其它的含義。

崔亮又想，說不定還真的是盲文。巫管局的情報工作很厲害，大概培養一般的特勤員也會讓他們學點符號學的東西，盲文是很基礎的，但這裏的人不一定懂德語，現在認真琢磨過它們的只有趙三才和賀錚，趙三才是看著旺財寫上去的，張大美只看了幾眼。

那麽，不知道身邊的這個人怎麽理解這些筆順圖？

實際上，它與點陣圖的區別還是很大的，需要一點空間想象能力才能把它轉換過來，有幾個字符還有曲線。

然而，宇文浩只是打著手電在墻前站了幾秒，姿勢隨意，表情毫無波瀾，不知道他想了什麽。幾秒鐘後，宇文浩又繼續往下走。

只走了二十多步，墻上又出現了兩行同樣的符號，宇文浩這次停的時間非常短，才掃了一眼又繼續走，崔亮看到的句子是：

——“看得懂我寫的內容嗎？”

呃……狗-屎都太神聖了！

看懂了這句，崔亮內心有點波瀾，突然領悟了，他很肯定，旺財寫的就是盲文。再聯想一下影片裏，他寫完之後對著鏡頭說話，笑得那麽燦爛，崔亮覺得旺財當時只是太閑了，所以畫點東西來調戲趙三才。

接著，他無比執著地一路畫了下去，把這個游戲進行到失蹤之前。

肯定是這樣的，雖然崔亮算不上了解這個人，但不知道為何，覺得對方就是那樣的性格。

所以巫管局的人不用琢磨這些字符了，一點實際意義都沒有的。

看，才走了二十步，又出現了一句話：

——“我該換種語言嗎？”

宇文浩看到這句話又停了一秒，崔亮努力讓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他又秉承著“做人要低調”的處世原則，反正讀懂它們一點都不重要。

不過旺財這些句子有些破壞氣氛。崔亮一開始就知道甬道很長，但在地面時，多長都只是一個數據，真正在地底下了，才發現十米都嫌長，昏暗的環境單調得壓抑，地下空間隔絕了塵囂的一切，假如不交談，靜寂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到，而前方黑暗的洞口仿佛永遠走不到頭……

現在深入甬道二百一十多米了吧？

地下第四圈，已經走了一半。

當時他們播放那段影片，崔亮每當看到旺財畫這些符號，就特意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一些數據，雖然不是全部都記得，但現在也大概知道自己在哪個位置。

似乎第四圈的平地更多，現在才走幾階就一段平臺，因為越往下走，圈越大，而且道路的斜率小，沒有一開始那麽陡。

又行了十來米，眼前出現第四句話：

——“前面就是斯提克斯河嗎？”

看到這句話時，崔亮一楞，它換成了英語，而且是簡寫法。

其實除了誹謗浮士德那句，其它兩句德文也是簡寫法。實際運用中，拉丁語系（德語和英語屬於拉丁語系）的盲文都不會一個個字母拼出來的，那樣做很麻煩，句子就一長串了，一般都有簡寫法。旺財當時寫這些內容時速度可是很快的，就像好學生們在黑板上寫數學公式，文不加點，一口氣就一長串地寫完。

崔亮突然分了下神，聯想到無關緊要的東西，所以才是筆順圖和簡寫法？不過寫得慢會讓人生厭的，沒有耐性又沒有愛心的趙三才肯定會討厭他，馬上就會揍他一頓了吧？

假如打起來，誰更厲害一些？

旺財能留下這麽多鬼畫符，速度很關鍵。

這個人居然連盲文都應用自如，還在兩種語言中自由切換，真是讓人有挫敗感。

同時，崔亮發現要收回之前的結論，旺財不只是在調戲趙三才，他也許只是在思考。許多學者都有邊思考邊塗鴉的壞毛病，某種程度來說，塗鴉在記錄筆記的同時，還可以發散思維，激發靈感，他大學時的導師也喜歡這麽做。

在第三句德語和第四句英語之間的那段十米的墻，其實出現了五個圖形，圓、四層同心圓、七芒星，還有兩個看不出是什麽。

看到了這行文字，崔亮想，當時旺財可能聯想到了歐洲的地獄。斯提克斯河(Styx-River)是希臘神話中的冥河，基督教占領歐洲後，基督教神話系統和本土神話元素融合，在民間文化中形成了一個很特別又詳細的地獄構想，中世紀的歐洲人認為地獄在地底下，是一個九層的同心圓，而斯提克斯河在地獄第五層。

假如把地下甬道比作歐洲的地獄，他們確實走到了斯提克斯河附近了，在神話中，走過斯提克斯河之後，神明也會失去神力。

但是這不合理，沒有人預先知道地下有九層，而且誰都不會那麽腦袋不正常，看到這詭異的木塔和雙螺旋甬道，先想到外國人的地獄，比如崔亮他自己，他最先聯想的是太極魚和太極。

不過旺財那個人，思維很跳躍，所以思路詭異也不出奇。

崔亮突然迫不及待地想看一下其它的符號。他居然忘了，旺財可不是靠身手吃飯的呢。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以前就是靠著學識混飯吃的，也許他寫下的這些盲文，還真有很重要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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