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個自然。”東侵曉尷尬地掩飾了自己的驚訝，轉移話題道，“我挺好奇你們的先祖做些什麽買賣的。你看，到底什麽買賣能賺到這麽大的家資。”

朱生水低下頭看路笑了兩聲，他在談話的時候，似乎比別人更常有這個低頭的動作，又見他扭過腦袋一看，看另一位牧羊人離他有點遠，便不介意告訴東侵曉：“大煙，以前這些山上都是我們的煙田。”

大煙即鴉片，十九世紀中後期，英國挑起了兩次鴉片戰爭，迫使中國承認鴉片的買賣合法化，之後在中國民間可以自由販賣鴉片，政府亦不再能阻止。由於鴉片是暴利的行業，當時中國許多不適合種植糧食的山區出現了煙田，山西種植鴉片的風氣尤為突出。

“那個時候賣鴉片有這麽賺錢嗎？”

東侵曉產生了新的疑惑，無論大宅還是家祠，規模大到超出想象，沒有富可敵國的家資如何建得起來。光是種植鴉片，賣粗加工的原材料無法謀取暴利，即使自己弄作坊提煉出更精細的產品，面對外國對華大量傾銷的洋鴉片，也不見得能搶到多少市場份額。

假設他們的生意是收購和倒賣，比如收購山西其它鄉、其它縣的鴉片原料，收購傾銷進中國的洋鴉片，再進行二次買賣……這個生意做起來更覆雜，在當時沒有官僚關系，也不見得能把這門生意做到富可敵國。

於是如何能積攢出這樣的家資？

“不只賣大煙吧？我覺得你們的祖先老有錢了。”東侵曉不等到回答，又追加了一個問題。

“東曉，不知道你聽他們說了不？”朱生水望了他一眼，“打日本鬼子時，我們族人中的長房，恩……我們的當家，就沒在這裏住了，現在好多東西都是一筆糊塗賬，連家譜都被四叔公燒了。他嘴饞，把家譜一張一張撕了卷煙。”

“你四叔公……他老人家的心真寬。”東侵曉感嘆道。

他們已經走到家祠最南邊的石窟，這處的石窟離地二十多米，近距離看比較高，足有八九層樓那麽高，一條石階通往懸崖底部，看了家祠是從此處上去的。

此時，朱生水又說：“這些山，你別看它這樣，外面都只是殼子，裏頭到處都是空的，有許多洞。我的太爺爺還跟著長房走過，從太原、臨汾、平遙，啊，從那些地方進來，穿過這些山洞，可以去到黃河邊。”

崔亮留意到張大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但對方並沒有說話。

原來這裏藏著一條商道的捷徑，這消息太驚人，怪不得他們一直住在這裏。

對的，只有這個理由才合理，對前朝的忠心並不足以讓一個大家族甘願幾百年藏在深山中。

“生水，你家的先祖太讓人驚訝了。”東侵曉感嘆道，內心的震驚卻比說出來的要強烈許多倍。

“不過，聽你剛才說的，我又有了一個疑問。”東侵曉說道，“我原本以為你們不願意出去，所以張警官他們留下來幫你們解決這裏的問題。可是你們的家人都在城裏開店啊，為什麽不暫時到外面避一下？然後再去請個神父啊，道士啊，什麽都好，解決了這裏的事情，才回來？”

“張警官他們沒給你說嗎？”朱生水的表情很驚訝。

“說什麽？”東侵曉望向張大美。

被他一望，張大美回過神，說道：“小傅沒給你講？”

“別踢皮球好不好？”東侵曉說道，“到底什麽事？”

“昨天你不是問大家為什麽不出去嗎？小東子，你這人這麽執著，我還以為你會鍥而不舍地煩著小傅。”

“我一點都不執著，好了，請告訴我，為什麽大家不出去避一下。總不能夠這個超自然現象還能讓人變傻，老實地待在這裏享受不常見的奇觀吧？”

“恩，有道理。所以答案只有一個，出不去。”

“……”這麽簡略的答案無法理解，東侵曉又說，“詳細點。”

“鬼打墻。”張大美用雙手遮了下臉，又移開，露出苦悶的表情，笑得很難看，無奈地說道，“現在的超自然現象都愛帶鬼打墻特效呢。”

“……”

“小東子，就算以前沒見過鬼，也看過電影和小說吧？年輕人就要懂得總結經驗，學會思考，都鬧鬼了，哪能讓活人那麽簡簡單單地出去啊。”

“張警官，該不會你把做夢也當做人生經驗？”電影小說那些哪能同，就如做夢也和現實不同的。

“當然不會。所以我們還是不斷地嘗試找出去的辦法，前天，恩，就是你們進來的前一天，我的同事和自告奮勇的村民去了找路了，我們還在等他們的消息。”

“他們從哪裏去找路了？”崔亮問道，他突然加入了他們的談話。

“地面上走不出去啊，所以嘗試了地下的辦法。”張大美說。

“入口在哪裏？”崔亮又問。

這裏的地形假如要有天然洞穴，懸崖所在的巖層更有可能，山頂拿出的巖層土質松軟，容易塌陷，下面的巖層堅硬，留下空隙的可能性更大，並且極有可能是地下水系發育而成的洞穴。

可是一直走過來，沒有留意到洞穴的痕跡。

“在我們的家祠那兒。”朱生水說。

原來如此，假如洞口在石窟中，這樣一看確實無法發現的。

“具體在哪？”崔亮又問。

“剛剛上去那兒，就可以看見了啊。”

朱生水給他指了指洞穴入口所在的方向，剛過去這段石窟長有七八十米，他所指的地方位於中部偏北處。

明清時期，山西商人去西北做生意，一般要麽穿過呂梁山脈北段的隘口走去內蒙，要麽繞過呂梁山南段，從黃河走水路。這兩條路對於山西中部的城市都挺繞的，這裏位於呂梁山中段，假如朱家溝裏的人掌握了一條穿山而過的捷徑，那麽，確實有可能積攢起這麽巨大的財富。要知道在古代，對於生意來說，交通往往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俗話都說了，路通就財通。

剛剛朱生水說他的先祖穿過這些洞穴，可以去到黃河邊……

那麽，也就是說，另一邊懸崖裏面也有天然洞穴，朱家溝這裏，或者附近的群山，有一個很大的地下洞穴系統。

“他們前天進去了，現在還沒回來？”崔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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