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塔的室內是高約十八米的立體空腔，容易讓所有聲音都變得很響。木樓道上都是東侵曉的腳步聲，他即使正常走路，聲音也踩得響的。人剛下來，身上搭著毛毯的白晝稍微一轉頭，便看見他們三人，崔亮完完整整，還很健康地走在最後面，表情別扭地看著自己——太難以理解這表情的含義了，白晝先把它理解為不滿。

“你剛剛去哪裏了？怎麽可以把崔亮丟在外面？”一下來就迎上白晝，所以東侵曉劈頭蓋臉地先抱怨了再說。

“對不起，阿亮，我不是故意的，我姑且真誠地道歉。”

“沒事，是我自己要跟著你出來，跟不上是我活該。”

“不錯，有自知之明。”

“崔亮，你怎麽這麽沒原則？”東侵曉說道。

“東、東曉……這應該是隨和吧？”和原則有毛線關系，崔亮又問白晝，“你這是怎麽啦？”

他意思是白晝為什麽披著一條毛毯，簡直就像是事故現場，警察為了安撫受害者給搭上的那種造型。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比較好。”白晝說道。

“好啦。敘舊待會再敘。”張大美過來插話道，“才認識幾個小時？怎就這麽熟絡了？”

“人家年輕人有話題。你老大不小了，別總是不要臉地瞎摻合。”薩沙說道。

“你才不要臉，別是把自己當我媳婦了吧？總是胡攪蠻纏地管著我。”張大美回敬道。

張大美這麽一說，在給後輩講話的趙三才皺了下眉，想，這是什麽話？趙三才認為他們太放松了，便說道：“大山，時間不多了，先開會吧。”

薩沙理解地做了個手勢，趙三才又說：“小崔、小單、小東，你們三人先到外面散一步，別走太遠了。留下來的人開個會。”

“除了他，你們都是同事？”東侵曉不合時宜地問道，他意思是除了白晝，其餘人都是警方的人？

“恩。是的。”趙三才依然回答他。

“所以你們是庭審嗎？”一個犯罪嫌疑人和一群警察開會討論問題，只能這麽想象。

“哈哈，小東子，你真不會察言觀色。”張大美笑道。

“OK。”東侵曉順手把一直揣著的寫字板遞給白晝，說道，“你要的東西，也許你們開會有用。”

“……”白晝接過一看，第一頁是朱家大院的平面簡圖，簡圖比例合適，手繪的風格很好看，有些圖例，其中一個圖例是金星的符號——一個空心圓“○”，接在一個“十”字上，紙張的一側是所有圖例的說明，這個金星符號標註的是骸骨。

再隨意翻幾頁，都是這片山坡的骸骨分布圖，制圖清晰，一目了然，最末幾頁是數據的統計，還有幾個簡圖，一看就能看出哪裏的骸骨分布更多，單位區間的平均數，東侵曉弄了幾種區間的分割法，可以對照看。

真是詳細的統計報告，收到這樣的禮物，白晝有些意外，扯了下眉毛，表情古怪地說道：“謝謝。”

“欸？”東侵曉意會了點什麽，對張大美說道，“難道……你騙我？”

“哈哈。”張大美又笑起來，說道，“小東子，你不覺得愚蠢一點，世界會更美麗嗎？”

之前，見東侵曉這麽緊張，他靈機一動給了對方這麽一份工作，說是旺財要的。想不到對方完成這麽好，對於這成果，他很滿意。認真繪圖的東侵曉就是這樣減輕了精神壓力。

“Fuck（一句粗口）!”東侵曉很鄙視他。

崔亮算是明白了為何東曉和善善心情還這麽輕松，原來他們跟著不按理出牌的張大美，一個晚上就幹了這麽點事。那個張大美太喜歡開玩笑，待在他旁邊，思路都不清晰，看來自己的朋友是完全沒有理解到這裏的狀況。

……

夜更深了，山頂的風吹得烈。他們三人出了木塔，沿著矮墻散步，被張大美交代不要走太遠。風把夜的寒氣灌進頸脖，東侵曉順手拉高了外衣的拉鏈，崔亮有些心不在焉，東侵曉掃了他一眼，說道：“你們覺得他們開什麽會？要不要去偷聽。”

崔亮的註意力果然重新回到面前的交談內容上，他說道：“最好不要。你覺得張大美的身手怎樣？”

“沒感覺。”他們一個晚上就在那裏走走停停，還要聽張大美抱怨了一堆，比如傅榮華非常個人主義，讓他的工作量變得很大。

“那……傅榮華呢？”

“好厲害！”東侵曉答道，這個是真的要稱讚的，他像猴子一樣敏捷，那些只會出現在動物世界中的動作，他是如何做到的？

“裏面的個個都差不多，假如被發現……吃不完兜著走。”

“一群很兇殘的猴子？”

“恩。傅榮華是一只黃山短尾猴，趙三才是長臂猿，既敏捷又狂暴，那個白人大概類似於峨眉山上的胖猴子，你知道，上峨眉山都要有被猴子推下山崖的覺悟……”

“完全不該有這種覺悟！這會讓我下次去峨眉山有很大的心理包袱的。”東侵曉打岔道。

“……我猜張大美和遠古巨猿也沒差。”完全不會被打斷轉移話題的崔亮繼續類比。

“太兇殘了，我突然覺得自己進入了弱肉強食的動物世界！那……我們三個是什麽？”

“沒有一只肉食動物的身體素質像我們三個這麽弱的。”崔亮語氣很正經地說道。

“太慘了。”東侵曉表示道，“那……崔亮，你的意思是裏面的人中，張大美的武力值最高？”

“呃……我想張大美是縮小版的遠古巨猿，趙三才是巨大化的長臂猿。他們又不把衣服脫了，無法看到身上的肌肉，但是從脖子上的肌肉群看，趙三才似乎更厚實些，但張大美的力氣也很大，這兩只的爆發力應該都很強。”

“但是動物巨大化後，身體要負荷的自重增加，身體的運動效能會降低。”

“你們兩個暫停一下，別在動物世界上越扯越遠。”單之秋說道。

“善善有什麽好想法？比喻成具有戰鬥力的植物嗎？”東侵曉隨便一說。

“恩，那旺財肯定是玉米投手……”崔亮所說的是單機游戲《植物大戰僵屍》裏的虛擬植物，在游戲中玉米投手能繞過障礙物向僵屍投擲玉米粒，並且有一定的幾率能讓僵屍被玉米糊粘住，被糊住的僵屍將靜止不動一段時間，玉米投手的命中率百分之一百，控場能力中等，但攻擊力很低。

“好弱！”東侵曉感嘆道。

“崔亮，我覺得他們是軍人。”最喜歡玩手機游戲的單之秋都受不了他們扯話題的能力了，幹脆直接打斷他們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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