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崔亮的痛苦的咳嗽聲，薩沙幹笑了兩聲，心想，“小朋友”肯定防備我了，現在想打聽什麽都不容易了，除非學一下咱們的趙局長使用暴力。

薩沙不討厭使用暴力，但對崔亮沒必要，事情在薩沙看來只不過先逮個對象做個問答——之後也會見誰逮誰。

當然，他又同時好奇了下，當年在廣東工作時的一個小插曲，他這人記性就是好。崔亮當時引起了他的興趣，一個十八歲的青少年，沒有特殊經歷，沒有不良交友，在他的工作結束後，頻繁地拜訪他的工作場所。他當年掃了眼部下的報告，這個青少年好奇心挺重，工作方法可圈可點，假如是好朋友的孩子，他會樂意給他寫大學推薦信的呢。

那件工作，他處理了一個不良結社，裏面有一些未成年人，崔亮的年齡與他們相近，薩沙直覺認為這其中有些什麽必然的聯系。當年那個不良結社的頭領沒有捉到，工作雖然收了尾，但還有一點迷惑未解。

記性太好的執著精神，讓他隨便在這個問題上展開了一下。

看著眼前冷酷的趙三才，薩沙嘴角上翹地瞇了雙眼，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兩人皆不管崔亮。薩沙沒事般地說：“所以……你說昨天這些石塊不在這裏？”

巫管局的工作說來簡單，宗旨是在普通人和超自然事件之間豎立一道防火墻。

在巫管局，有兩個連普通科員都清楚明白的事實：

第一個事實，經歷過鬼神事件的人短期內再次遇到鬼神事件的概率比普通人高。

這是一個統計學的結論，一些學者也曾提出過異議，比如建議采樣的數據應該剔除一些高危工種。俗話說，夜路走多終遇鬼，總有些人因他的生活環境和個人習慣，更容易遭遇鬼神異象。

但這依然是一個鐵打的事實，那個世界的人，道士、靈媒、巫祝等，這些人也認可這個事實。這個無法得到合適解釋的現象，幽靈般地與鬼神異象的受害者如影隨形，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給這些人的生活造成幹擾。

巫管局裏有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把受害者與容易讓他們再次遭遇鬼神異象的環境隔離開。其實一些巫祝和道士在給大家解決困難後，也會提出一些需要遵守的禁忌，這些做法也無形中地避免了受害者再次遇到怪事。

維持社會正常運作的成本總是很高，這是一項工作量巨大的公共事務。受害者正常生活了一段時間後，巫管局的工作人員需要跟進他們的近況，並且提交撤銷隔離的報告。所以巫管局的大部分工作其實很簡單，又很無聊，許多工作人員都在調查、取樣和寫報告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下班後照舊哄愛人的哄愛人，帶孩子的帶孩子。

大部分巫管局的工作相當枯燥，一點危險性都沒有，所以進來這條峽谷裏的隊伍是特別的，他們是組織的精英，更觸及巫管局的核心。

巫管局的核心價值觀，務必滴水不漏地讓普通人絕對地遠離鬼神異象，組織因此有嚴酷的保密原則，像薩沙這樣自證身份是觸犯局規的。規矩是規矩，但實際操作總是很困難，特勤隊伍中老油條們，總是心照不宣地采取過不少非常手段。

第二個事實，被列為隔離對象的人群失蹤、受傷和死亡的概率比普通人高。

除卻命運給予人的意外，世界總不缺少陰謀與惡意，薩沙進入這個峽谷，也與一系列的失蹤事件有關。

……

“所以……你說昨天這些石塊不在這裏？”此刻薩沙友好地對趙三才說道，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般。

“恩。”趙三才給予他肯定的回覆。

他擡眼掃視眼前的石塊，用手電筒照看地面的情況，往木塔走去，一個半小時前，他優先考慮著塔頂的情況，沒有仔細查看。

“花崗巖每立方米二點八噸，有些三噸，碎屑巖的密度要看重礦物和輕礦物的比例。這裏的石塊大約是四百公斤到五百公斤……”薩沙也來到木塔的石階前，他好像發現了狀況，蹲下身仔細察看。

這些石塊比一人略高，寬近半米，厚度二十公分有餘，重量約五百公斤。且不說搬上山動靜太大，遠遠就能看見，單是它們原本該藏在哪裏就成問題……而且，為什麽突然把石塊搬放在這裏？

崔亮控制住了咳嗽，氣還沒順過來，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腦海裏條件反射地聯想，所以有一個可能，這些石塊原本就藏在山頂？

他實在太佩服自己了，在這樣的情況，還想著峽谷的事，真是關心公眾安全的好青年。

右手還是很痛，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此刻才發現原來趙三才並沒有掰他的手指，從疼痛的位置判斷，對方貌似只是掐了他的手腕和拇指根部，那個人的手勁很大。以前崔亮也聽過手腕處有穴位掐住是非常疼的，可以用來拷問，看來對方是用了這法子，不過幸虧是這玩意，右手估計等一會就能好轉。

他搖晃地站了起來，嘗試動一下手指，依然有點困難。這時，陳亞走到他面前，雙手捉住他的手仔細看了一會，並沒有說話，而是拿起他的手掌輕輕地貼到花崗巖上。

崔亮正疑惑，陳亞卻說：“這樣會不會沒那麽疼？”

夜晚的山頂冷，花崗巖表面更冷，確實摸著挺舒服的，崔亮說道：“謝謝。”

“不客氣。我叫陳亞，小崔的全名叫什麽？”

“崔亮……”

“生辰八字多少？”

“……”眼前這人也是巫管局的，崔亮忌憚地看著他，心想，到底想幹什麽，媽的，估計個個都是神經病，警察也不會這麽逼供吧。

“逗你玩的。”陳亞笑道，轉身往石階走去，前方，趙三才和薩沙正走入木塔。

“……”崔亮心想，我一點都不覺得好玩。他終於聽清楚了，這個陳亞的口音和單之秋講過的晉南話有些像，晉南話屬於中原官話，這個方言大片分布於河南、河洛等地。

崔亮看手指可以活動了，沒有受傷，便跟著走進木塔。他想，自己還是太年輕，太容易相信別人。看來趙三才很懂得刑訊逼供，剛剛真的很痛，但除了食指根部有淤青，居然沒有留下可以驗出來的傷患，崔亮都不禁為他的手法叫絕，簡直是不可多得的公職人才，國家的未來有希望了。

崔亮又想，但……自己最後說謊了，對方卻沒有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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