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浩聽完自己想要的細節，對趙三才說道：“趙大隊，你怎麽看？”

“先燒掉吧。”趙三才平靜地回答，他了解完情況，心中有了分寸，不過他對普通人還是充滿了仁慈的關懷，不想在人前討論，這些事情換個角度來說都是國家機密。普通人知道得越多，對普通人自身越不好，他傾向於衡量利弊之後，給予普通人更多的慈悲與寬容。

然而他平靜的風度，讓宇文浩肅然起敬。

趙三才，巫管局掛名的副局長，正職是業務一司司長，他是一司的負責人，屬於領導職務，實在沒有理由要親自出任務的，雖然他這人有些特別……

趙三才此人很神秘，到秋天就四十三歲了吧，容顏和身手都仿佛不會老去一般，行動還像傳說般果敢，在他們嚴陣以待的情況下果斷地從塔外突擊，制服他們的頭兒，他當時的動作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宇文浩曾經聽過這樣的傳聞，趙三才的年齡是假的，甚至整個簡歷都是假的。他當時考究地問了下怎麽會有這種說法，那個科員隨即告訴他，趙三才是巫管局改組後直接空降來的領導，他此前的履歷是機密，而且誰也不認識他。那個科員又說：“你想一下，政府裏出現一個二十幾歲的廳級幹部，豈不是要鬧笑話嗎？所以肯定虛報了年齡。”

宇文浩不關心他的年齡，他對趙三才的事跡更感興趣。

當年，巫管局是由好些機構合並組建的，比較重要的組成部門是一個原情報部門和一個原宗管局的下級部門。剛組建時，局裏的權力分配很亂，趙三才那時就是業務一司司長了，可是他似乎不來自任何一個原機構——至少表面上，大家都這樣猜的，誰也不認識他。

局裏早些年權力分配亂，影響到工作分配也很亂，聽說當年的趙三才是常年在外面跑的工作狂，留下了許多傳奇的故事，以致現在許多年輕的後輩都很崇拜他。

宇文浩才突然想到，這是自己第一次見識到有任務在身的趙司長，而且對方還只帶了一個張大美。

……

朱家大宅背靠一大片緩坡，這裏山勢平緩，走進去了，才會發現其實大宅沒有建到山頂。緩坡同樣陷入偌大的黑暗中，兩旁是衰敗的涼亭與損壞的回廊，附近有一堵拆得所剩無幾的院墻，以前這裏想必是園林，大宅的後花園，斷墻旁有棵老樹，不知道還沒發春芽，擬或已經枯死。

他們之後踩上了一處低地，從旁邊累著的石塊來看，這裏原本應該是水潭，在山頂建一個水景還真是奢華，也許從前還種楊柳和荷花。正這樣聯想了下，該是荷花的地方卻突然出現了兩具白骨，宇文浩的手電剛晃了過去。

崔亮又詫異了下，另兩人卻視若無睹地從旁邊走過，崔亮跟上他們，從後門進入朱家大宅。靠近山頂的屋宇布局不像山腰處的方正大氣，特別是最上面的兩階，連房子都是兩三層的。依舊被方正的城墻包圍，院落交通卻富有變化，回廊相迎，覆道相接，樓臺亭閣自由鬥趣，格局與設計皆非常瀟灑。

封建皇權對民居的院落布局有嚴格的禮制規定，平民家庭，一間院的房子是不能超過一定數量的，所以以前的大戶人家才把大型住宅建成一院連一院，像田地裏的菜畦。

靠近山頂的這些院落不太合禮制，崔亮估計它們是建於清末的，皇帝的權威已經衰落，平民受到新時代思想的影響。他不經意看向建築其上的磚雕，果不其然發現了清末民初的圖案風格，他看見了蒸汽火車頭，輪船、鐘表等新奇的圖案。

也就是說，這個大宅果然不是一下子建成的。其實這樣很合理，因為工程量太大，建這個大宅還非常耗資金，又或者後期有改建，也許直到民國，這裏的居民還非常富裕……

然而還來不及讓崔亮仔細去揣測山民們的背景，他們就來到廚房所在的大院，趙三才他們走得很快，眼前有更要緊的事。

趙三才領他們來到放柴草的地方，幾乎都是粗樹枝，引火用的桔梗只剩下一點，估計其餘的在編草繩時已經用光，崔亮還不是很清楚那些草繩的用途。趙三才挑揀了一大堆柴裝在籮筐裏讓崔亮抱著，宇文浩非常自覺地拿起旁邊的扁擔挑起兩捆粗樹枝。

這時，院落一側打過來一片煤油燈的光，兩個山民吃了一驚，問趙三才這是幹什麽？

趙三才告訴他們有用，但沒講用途。山民很不滿，說現在鬧鬼，白天都不敢去弄柴草。趙三才只好保證明天幫他們砍些回來，卻中間插了句話：“你們兩個先走。”

“好。”宇文浩對崔亮說，“走吧。”

山民不依不饒，趙三才再三好言好語地保證。崔亮跟著宇文浩出了大院，宇文浩偷笑了下，趙司長也有這麽低聲下氣的時候啊，那種有理說不清的表情太有趣了。崔亮不解地看著他偷笑，宇文浩發現自己被觀察，尷尬地“嘿”了一聲。

可是宇文浩卻突然站住，崔亮驚地避開了那兩捆砸到地上的木柴，擡頭發現對方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崔亮內心跳多了一拍。

“宇文？”背後傳來趙三才的聲音。

“啊……”宇文浩回過身望著他，表情有點茫然。

“你是怎麽了？”趙三才表情嚴肅地問道。

“我剛剛聽到點聲音。”宇文浩表情依然有點古怪，他擡起手用巴掌擦了下額頭。

——對，這表情像剛睡醒，崔亮突然聯想到。

“聽到什麽？”趙三才不解地問。

“不知道……”宇文浩的表情還是很疑惑。

“這件事遲點再說，我們先過去。”趙三才沒有追究他的失態，語氣變得溫和，他一邊手拿著柴刀，另一邊手是一捆木柴——為了保持領導的風度，他沒有扛在肩上。

看他表情輕松，崔亮內心不禁感嘆，他的力氣真大。

但宇文浩卻問：“就這麽點？”

他常年在薩沙底下工作，習慣了平等的同僚關系。

“夠了。”趙三才回答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