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大結局 (2)
關燈
小
中
大
夫應該在自己之上，“壯士這話便是無理了，車中是我家主母並非你失散的妹子。”
那人摘下鬥笠，一張看似和藹的面龐中隱隱透著威嚴之氣，車內的海棠通過車簾縫隙瞧出來是綺裏湛，高興地呼出聲來：“七叔，是七叔！”
白蘞一聽海棠識得這人，稍微放下些心來，手還是放在劍柄上仍然戒備。
綺裏湛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我只遠遠地看一眼確認車內的人無虞便好。”
白蘞這才同意，讓海棠撩起簾子，隔了七步遠，綺裏湛停在白蘞最大接受的範圍內，仔細瞧了瞧，對海棠說：“照顧好她。”說罷策馬揚鞭疾行而去。
海棠奇怪七叔為何朝歸霞鎮的方向去了，回過頭才想起來小姐此時頂著老夫人的面容，連忙撩起簾子準備喊住，這時候哪還有綺裏湛的影子。要返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海棠對白蘞說了之後，白蘞道：“公子湛果然是名不虛傳，你不必擔心，以他的身手應當不會有事的。”
海棠這才安下心來繼續照顧懷熙。
不多時就快到達下一個城池，遠遠可以看見城門前的火把照亮門頭。白蘞還沒能升起一點慶幸的情緒，就看到一隊洛央軍隊候在城門外。領頭的人對他抱拳，“在下伴鶴，請雪夫人走一趟。”
……
綺裏湛這邊到達歸霞鎮的時候，城門已經被打開了，城門內外還在廝殺，兵刃碰撞的聲音刺人耳膜，橫七豎八的屍體混在泥土中被踩在腳下，血腥氣與潮濕的水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他馬不停蹄往城裏走去，隨手將揮刀殺上來的敵軍斬下，眼睛卻在四周搜索著，忽然在廝殺的人群中尋覓到一個身影，他用刀背狠狠策馬上前，馬蹄踐踏白刃揮舞，瞬間就沖到了那人跟前，一把將她撈起來放在馬背上護在身前，刀起刀落之間又解決了纏鬥不休的幾個人。
渾身是血的白夜一回頭就看見七叔，他命令道：“你不去保護熙兒，在此作甚！這裏有我，快走！”
白夜不為所動，綺裏湛冷冷地命令：“熙兒那裏人單力薄，你在這裏白白浪費時間真是愚蠢至極！莫非你連熙兒的性命都不顧了？”
白夜終究最在乎懷熙的安慰，一咬牙身體擰轉踏在身後人的肩上，準備撤離，綺裏湛見了便策馬上前掩護，不多時所有的兵力便全都攻向綺裏湛，他們的目標本就是綺裏湛身前的“懷熙”，所以白夜雖然極為費力擺脫了追擊，到底是成功逃脫了，足下疾奔向西南。
這邊千代雪見白夜走了也算是松下一口氣來。
“放我下來。”她說。
綺裏湛不說話，只是將身體稍微調整，護住了她整個人。曾經溫和的眼眸變得淩厲，上下將她一掃確認她身上大部分血跡不屬於她，而傷口只是輕微皮肉之傷後便要又策馬離開。
“別讓她跑了！”有人呼喊。又有人極力想上來掩護他們離開。
“放我下來。”她冷冷地又說了一遍。
綺裏湛仍然不理，這時候前方有人拉起來絆馬繩，綺裏湛一面顧著身前的人一面應付四面八方的敵人，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之來得及抓緊千代雪，一個騰身落在地面。隨後腳下不停，胳膊穩穩攔住千代雪，施展輕功急速在人群中穿梭。
廝殺還在繼續，並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停下，一波又一波的敵軍像是無窮無盡一樣，這般不斷施展輕功又極耗費體力的廝殺，千代雪可以感受到他的體力在慢慢耗盡。
“放我下來。”她此時語氣裏已經帶了一絲不耐，這時候還逞什麽英雄。
“這次，我絕對不會放手的。”綺裏湛語氣裏的毋庸置疑讓她一楞。刀光裏她看見他眼中的情愫一如當初那般熾烈。
那些人像是認準了他們兩人，所有的攻擊都集中在他二人身上，最後見綺裏湛已經護著人快沖出了城門，直接命令不論敵我地射殺。
箭矢如雨落下，綺裏湛大吼一聲用盡全身的內力拼死殺出一條血路來，在箭雨籠罩之前一掌將千代雪送出了絕殺的範圍內。
“不！”她撲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他渾身被箭矢射穿，鮮血將暗藍色的衣裳染成黑色，他凝視著他的方向，嘴唇無聲地開合。
千代雪讀懂了，他說的是“原諒我”。
追兵迅速追了上來，沒有馬匹前方或許還有埋伏，她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的。索性一躍到他身前，楞楞地看著瞳孔已經擴散的綺裏湛。
即便死亡將他的生命帶走，他仍註視著她的方向，屹立不倒。
“我原諒你了，我早就原諒你了！”千代雪絕美的眼角有晶瑩滑落，他用八年的心血培養她的孩子，當時那般四面楚歌的條件下能將懷熙養活，讓她還能見到自己的孩子，她早就不恨他了，即便當初淵才殞命的原因中有他的一部分，這些年，也夠了。
寒冷的空氣伴著女人似釋懷似悲鳴的笑聲鉆入每個人的心脾。如鳳凰鳴泣，她仰頭看了看天，淵，這麽久了，你想我了吧。
長劍在挽出耀眼的弧度，天邊有顆星悄然隕落。
據洛央史記載，安德七年三月初七，歸霞鎮遇襲，肅王湛為護其淵夫人雪，殞命於此，享年三十有九。淵夫人雪感其仁義，不忍茍活，亦自盡於此。世人稱此為歸霞之殤。
帝因歸霞之變，深感不安，將昭華公主帶至宮內。
公主以其策劃歸霞之變，憤然欲反，帝遂囚其於含冰殿。
景公子自熙澤州北歸，聞，勃然大怒，發兵十萬直指洛央帝都長歌。
……
洛央國，長歌皇宮內。
綺裏然未著龍袍，仍是一身素凈，月白的衣裳簡單印著些雷雲紋。他面色蒼白，以往若說還有些許血色的話，如今與白紙也就相差無幾了。
“前幾日太醫來給你診脈換了方子，我看這幾日你氣色慢慢好轉了，也就能用些補品了。”若是一開始就用人參等大補，身子是受不住的，這般循序漸進才能好轉。
懷熙不言語，一身素白面若冰霜，那日被“請”回長歌皇宮後醒來，海棠不在身邊白蘞也沒有蹤影，身邊伺候的侍女都是長著嘴的啞巴，一問三不知。之後就見到了綺裏然。
他告訴她，七叔和她娘親，沒了。
其實她早就預料到了，娘親最後對她說的那番話，就是將心底的心結打開與她做告別，只是七叔……懷熙一開始以為七叔是恨娘親的，但是這次她覺得，他對娘親根本不是恨，那般形勢下能護著娘親到生命最後一刻，這種力量怎會是恨。
仔細想想，上千人的軍隊通過襄州出現在歸霞鎮外，若是沒有他綺裏然的密令，各地官員怎麽會一路敞開大門，襄州各地又怎會配合放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她的封地那也是洛央的國土。那麽那些軍隊，很顯然，是綺裏然授命的。
為何要至她於死地？
想來想去，大概就是為了皇權吧。即便他已經登基，可是她懷熙繼承了公子淵舊部，加上三州封地不可不防。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皇權相爭從來就只有一人高寒。
她笑了，冷而淡。
她不答話，綺裏然也習以為常，帕子捂著嘴悶聲咳嗽起來許久方才停歇，抿了一口茶水，“九日後我與景公子約定，兩方五千人對陣，若他能破長歌城門，我便將命奉上。”
懷熙這才有了反應，漣漪流霞的眸子不再溫柔，似清淩淩的劍光直直刺入他雙眼。
“若你有興趣一觀，後日城上，然煮茶以待。”他說完這句起身，從陽光明媚的雕花窗前慢慢走進被黑暗覆蓋的門邊，寒氣似網縛住他全身。
出了門，還能隱隱約約聽見連續地咳聲，聲聲壓抑。
這是要一網打盡麽？懷熙半邊身子浸沐在陽光下，襯得半邊更加陰寒。
陰謀陽謀裏，她是笨，可是阿澤……她凝重的面容慢慢柔和下來，她相信她的夫君，從來都是最堅實的依靠。
……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
“這碧潭飄雪是今年新貢的，你嘗嘗味道可好？”白衣如雪，眉目似古寺晨鐘，擡手將白釉青蓮花紋小瓷杯推到她面前，茶湯清亮嫩綠，猶有白煙裊裊。
懷熙冷冷一笑，看了看自己身後的一襲水紅低沈著眉眼的葉初曉，再看了看對面似慈悲滿懷的綺裏然，忽然覺得這人生真是可笑至極。
她怎麽想，也不會想到，葉初曉是他的人。
城外廝殺震天，她稍微偏頭遠眺便可以看見那青色的身影，皎皎月華萬千風雅，只是袖擺染了點點鮮血，劍走游龍血跡噴湧，點點滴滴染上他絕世的眉眼，仿佛墮入魔道的謫仙。
她的夫君在城外搏命，她的仇敵在對面悠然飲茶。這冰火兩重天的滋味真是妙極。
“你不如給我個痛快，這般卑鄙行為，從我至親摯愛的人下手是想淩遲我麽，陛下，恭喜你成功了，可看得開心？”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很不能現在就撲上去，可是她根本沒有力氣，一坐在這城頭上便被綺裏然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綺裏然猛地捂住嘴止不住地咳嗽，聲音撕心裂肺比任何一次都要來的猛烈，最後蒼白的面色都犯上一絲絲紅來，這才勉強止住。
一旁為他拍著後背順氣的伴鶴狠狠剜了懷熙一眼。
帕子從嘴邊離開時，懷熙見到有些許紅色，卻並沒有在意。他這樣子又怎比得上自己的萬分之一？世人皆可憐，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
高高的城頭可以看見城外的修羅場亦可以看見城內的寂靜，綺裏然凝視著遠處一棵將近零落的桃花樹，半晌才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父皇他竟然想置你於死地。”
“呵！”她仇恨的笑容含了無盡嘲諷，這是找借口開脫自己麽？
“父皇他臨終前最後的願望便是雪夫人能來看他一眼，命我一定要將她帶來，否則便發動你身邊潛伏的龍衛要你性命，期限為一年，若是一年我沒有做到那麽龍衛自動執行命令。我查了一年還是沒有找到那些潛藏的人，所以……”
一次說了太多的話，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咳嗽。
“我以為帶走了雪夫人，龍衛就會放過你，可是我的判斷失誤了，龍衛一開始接到的就是死命。”因為易容，陰差陽錯殺了千代雪，帶回來了懷熙。
那些執行奇襲命令的，大部分都是戰龍騎，是綺裏瀾親自培養的可以一當百的戰龍騎，普通軍隊根本抵擋不住。
可是他不知道，還以為是普通的皇室禁軍。
直到後來熙澤州的赤巖所率的赤部精兵趕到才可與其一戰，後來根據熙澤州那邊的傳報分析，才知道那個就是他只有次偶然間聽過名字的戰龍騎。
也正是因為赤部的到達，千代雪的身份才被公布，而囚禁昭華公主意欲屠戮手足的傳聞則是景祐澤命人傳出去的。
綺裏然這一年來大興土木勞民傷財本就鬧的民怨沸騰，這種傳聞一出來便以迅雷之勢迅猛傳播，綺裏然的口碑在百姓之中一落千丈，更有大大小小的暴亂發生。所以景祐澤能這麽快發兵攻打至長歌，也在情理之中。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懷熙幹脆不看他，視線凝在城外的身影上。
“是我愚了。”綺裏然似是嘆息，面容卻含了點笑意，“可是這樣也好，也省的我規劃了，一切盡為天意啊。”聲音淡淡的飄散在風中，並沒有入想傾訴的人的耳朵。
伴鶴憤憤地想說什麽，看著他的臉色也只能繼續沈默。
“皇兒。”郭太後扶著大宮女緩緩上來，陰沈的眸子劃過懷熙望向綺裏然，“若不是老臣寫了血書千方百計遞到哀家面前，還不知道你做的這些荒唐事！怎麽，哀家日日吃齋念佛不理俗世，你便可以忽視了麽？什麽叫做一戰決勝負以命為賭？”
綺裏然並不起身，面容蒼白寒涼，“太後過慮了，即便如何您依舊是洛央的太後。”
“那榻上寵臣賣色相的小兒都打到城下了，若是攻破城門篡奪了皇位，哀家還是什麽太後！你還當哀家是你的娘親麽？快下令調援軍來，哀家還能在朝臣面前為你說話！”郭太後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高高在上施恩般看著安靜凝視她的綺裏然。
真是夫妻呵！都是陰險狠毒至極！懷熙看著她，止不住地冷笑。
厲色在眼眸中浮現，郭太後掃過她的面龐，眼神中都是恨毒，“哀家的話你莫非聽不懂？”
“不會的。”綺裏然聲音悠遠沈靜，“這洛央還是姓綺裏的，景公子的為人，朕清楚。”
這是懷熙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朕這個稱謂，疏離冷漠，完全不是母子間的氛圍。
“朕記得太後您的所作所為，朕也知道什麽是對這洛央最好的歸宿，母後若是無事可先回去。”
所作所為？郭太後的瞳孔一豎，果然不是自己養大的狼，這是在警告自己他記得被遺棄被刺殺的事情。既然她連最後的榮華富貴都保不住了，那麽大家就都別痛快了！
郭太後正在沈思的時候，懷熙身子突然向側面栽倒過去，大喊著：“阿澤！小心！”
原來她在城頭上居高臨下，對城外戰場看得清楚，景祐澤剛驚險避過了四面的夾擊，從數把長刀下側身擰轉，她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餘光卻看有一個黑影隱匿在道旁槐樹之上，若不是此時有風刮過根本發現不了！
那人端著弓弩，射擊的方向正對著景祐澤。
“阿澤！小心東北方！”她撕心裂肺地吼著，身體爆發將穴道重開，一個跟頭摔倒在地上立馬爬起來沖到墻垛邊上。
她目眥欲裂，清楚地看到那人按下機扣的動作！
景祐澤顯然聽到了懷熙的叫喊，只是身形擰轉在半空中，根本沒有落腳點踏轉，他運轉內力想要強行扭轉避開身體要害，千鈞一發之時一道身形如同百靈鳥般沖到他身前，左手發力袖箭激射，身體完完全全地庇護住了景祐澤。
“噗”利器入肉的鈍聲似能清晰地傳到她耳中一般，“白夜！”
即使白夜將所有內力凝聚在胸膛，弩箭也穿透了他的身體，巨大的力道將他身體向後推去，這時景祐澤已經踏在敵軍的頭顱上穩住了身體，長劍一揮擊落數把尖刀回身接住白夜。
汩汩鮮血染紅了他衣襟前的百靈鳥，景祐澤迅速為他點穴止血。將人迅速交給聞聲趕來的白沫。
“白夜！”白沫接住他，只聽他講，“告訴熙姐姐，說我對不起她，沒能保護好老夫人。”他知道公子是熙姐姐最後的希望，所以他想，即便用自己的性命來換也是值得的。
鮮紅色的血跡從他嘴角淌下，白沫流著淚吼他：“不！我不說！你自己去說！你這個懦夫！”
景祐澤一腳踢開離白沫腦袋還有三寸的距離的長槍，聲音清冷卻讓人安心：“你帶他到後方找個平坦地方安置，用聚魂蠱先穩住他的心脈，我讓白波去救他。”
對！她怎麽忘了，還有聚魂蠱這個東西，雖然是祖傳只有一枚但怎能比得上白夜的性命，她真是蠢了，白沫一點頭，穩穩托起白夜，嬌小的身體雖然吃力卻相當鎮定，景祐澤一邊掩護她離開一邊傳音入密呼喚白波。
城頭上懷熙看到白夜被一箭貫穿，心臟有一瞬都停止跳動了，後來看到景祐澤接住了他又對趕來的白沫說了些什麽，白沫神情不似悲痛，她這才感受到胸腔悶痛，原來方才太緊張以至於她都不知道自己屏了許久的呼吸。
冷汗遍體，她扶著城垛幾乎脫力。
她不知道身後的綺裏然註視著他背影的目光有多著急揪心。
可是懷熙不知道，在懷熙身後的郭太後卻註意到了。在懷熙撲倒的一瞬她那沒用的兒子本來要起身去扶，卻又癱軟在原處，看來是力不從心了？
眼底有幽光閃過，即便她沒有養育他成人，可是他那求而不得自我厭棄的情緒卻逃不過她的眼睛，那神情太熟悉了，在她最愛的人身上在她自己身上，屢見不鮮。
既然都要下地獄，那麽一起吧？
雍容的臉龐突然猙獰起來，在所有人都註視著城下的戰場時她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猛地向懷熙撲去：“賤人！去死吧！”
“攔住太後！”綺裏然叫道。
可是太後這一行為讓人猝不及防，侍衛宮女又離兩人稍遠，懷熙剛剛用盡全力破開穴道哪還有力氣應付太後，只來得及用手臂護住心肺部位，她就已經舉刀撲向自己。
“噗”同樣是那種驚心動魄的悶聲，比起方才更為真切地在懷熙耳邊響起，她楞楞的看著撲在自己身上的葉初曉，伸開雙臂護住她所有，瘦弱的脊背弓起，使得匕首穿透自己也不會傷到她。
侍衛上來把制住已經癲狂的太後，她嘴裏叫罵著：“賤人！都是賤人！你怎麽不死！怎麽所有人都護著你！”到最後甚至開始放聲狂笑。
綺裏然將顫抖著已經握不住的拳頭籠在袖子裏，聲音還算平穩，“太後因感念先皇恩愛，願隨其而去，染重病而不治，於今日，薨。”說完他又開始咳嗽，只是這次聲音卻小了很多。
懷熙低頭看著那雙杏眼，朝她笑著。
“為什麽？”她問。為什麽算計她？為什麽偷走景惟卿？又為什麽……要救她？
杏眼彎彎，水靈靈的眸子鎖住眼前的人，她明白懷熙問的是什麽，“我不想啊，可是我不能。因為我是滄夜理國公之女，是雍延昱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滄夜先帝雍延昱！
懷熙囁嚅著，她想起來，在歸霞鎮時葉初曉說要回情郎，再遇著時她望著的方向是滄夜所在的北方，她說，他要娶她可是沒有來。
那天正好是滄夜皇的七七，魂魄盡去，不再覆返。
還有那次在叢林裏被她叫破後，雍連慕眸中看著她一閃而過的玩味神情。
“對不起啊，可是我愛過他，我曾只想安於後宮的。昱哥哥待我好可是他喜歡景公子，我都知道，但我沒想到他會死在景公子手裏，昱哥哥死後他身邊的暗衛頭領一找到了我，這才有了之後的事情，方才那個要射殺景公子的人便是他，可我並不知道他這個計劃，你相信我。”
杏眼中含著淚水，睜得大大的，可以看到內裏的清澈，似在用所有的誠意讓懷熙相信她。
這些懷熙都能理解，“可是你為什麽要對景惟卿……”
“不不不。”葉初曉晃著小腦袋，眼眸清清，動作稍微猛烈了些，胸腹前的鮮血加速湧出，可是她卻並不在意，“我怕一有什麽後手對小卿卿不利，所以帶走了他，我怎能忍心傷害他呢？”
一開始她就是為了報仇來的，她恨景祐澤辜負了昱哥哥的心恨他狠心要了昱哥哥的命，可是後來才發現，這些所謂的殺人不眨眼的狂徒匪盜都是好人，尤其是藺相歡待她極好，那般真心她怎能感受不到。
更何況，她後來喜歡她呢？
杏眼中有靜默的傾慕，戀戀不舍專註凝視著懷熙，似要將她每一分都印刻在心上。
聽到景惟卿安好，懷熙心裏一塊石頭這才落下來，這其中籌劃算計陰差陽錯，對對錯錯已經說不清理不明了。
已經有人去請太醫了，懷熙動了動手臂想從她的懷中掙脫出來，“你松松手忍一忍，還有救。”
“不了，昱哥哥走後我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如今這般，很好。”她能感受到生命流逝的速度，傷口太深她又是個弱女子，肯定是沒有救的了。不如就這樣吧。
她抱著她就像擁抱了整個春天一般，溫暖而寧靜。小巧的下巴落在她的肩上，氣息漸漸消散，“我一生，最美好不過，便是遇見你。”
那般明媚的笑容那般溫熱的懷抱，像驕陽一般照進她的心底，從此便是她的劫數。
綺裏然眉目悲憫，吩咐掃紅和鋤藥將她好好安葬。
懷熙呆呆地坐在地上，素白的衣裳有朵朵桃花泣血，妖艷淒美，看了許久，她擡頭問綺裏然，“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是？”
“然雖有些知天命的本事，卻不能料到如此詳細。”綺裏然面容似一瞬間透亮如雪卻掩不住地憔悴，像是透盡了生命。
“然記得你唱的那首歌很好聽，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我願一步一蓮花祈禱。”他似看透塵世的眼眸望了一眼城下，成敗已是定居了。
懷熙不解他這句話的意思，他卻又說起別的來，“洛央國內水利等已經興修了十之七八，待你接手時不用尋名目緩緩而建便可，我記得你與我說過交通運輸對於國力發展的作用，所以這一年多我著手將各個河道連通，眼下運河也差不多快建成了。”
“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麽？”懷熙皺眉問。
綺裏然嘴角挽起笑容，道：“城門要開了。”
這時候城門一聲震響，終於被撞開了。因為懷熙在城頭的緣故，所以不能使用火藥等武器亦不能用投石車攻城弩和沖車，完全是兩方硬拼，因而打開城門頗費了些功夫。
城門一開，按約定，輸方立即投降。綺裏然示意伴鶴吹響停止的號角，伴鶴心痛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舉起號角，嗚嗚長鳴的聲音讓洛央軍停下了戰鬥。
“該還的這下還清了。”綺裏然似悲憫若無情的眸子輕輕閉上，嘴角是解脫的笑容。
懷熙這時候已經顧不上再尋問綺裏然的意思了，興奮地看到那青色的身影從落在她面前，未等她反應就先將她牢牢鎖進懷裏。
血腥味和汗味混雜的氣息中有淡淡的茶香，懷抱的感覺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熙兒，我來了。”
這時陽光也撥開烏雲，灑在這片大地上。一切陰霾仿佛都將過去。
懷熙還沈浸在景祐澤的懷抱裏，就聽身後伴鶴一聲悲鳴，
“陛下，駕崩！”
什麽？
她轉過身看見綺裏然安靜祥和閉目含笑的面容，陽光灑在他雪般的面容和如雪的衣衫上，像隨時都能化去。
“他為什麽會死！你們對他做了什麽！”荒謬！他怎麽可能就這麽掛了！她還沒算賬呢！
伴鶴赤紅著雙眼，對她嘶吼著：“主子從小就被下了雪盡蠱，要不然怎麽可能身子一直養不好！還為了你這個女人耗盡心血！若不是為你鋪路主子怎麽可能去做勞民傷財的事情！”
他指著景祐澤說：“要不是為了你能在朝中站穩腳跟，主子怎麽會約他來一戰，還不是為了削減他的勢力免得你日後受欺負沒人幫你，還不是為了你能名正言順地讓他跟你一同站在這長歌的金鑾殿上俯瞰蒼生！”七尺高的男兒嗚嗚咽咽說完這一大段話後痛哭不止。
景祐澤看到懷熙神情呆滯明顯是入了障了，從背後擁住她，在他耳邊輕呢：“不是你的錯，他是希望你更好的。”
“這天地何其不仁啊！”伴鶴仰天長嘯，從懷中掏出火折子點燃，剛挨到綺裏然雪白的衣擺邊，瞬間就燃起熊熊大火，熾焰包圍了那冰雪一般的人，竄向碧天長空。
“你這是做什麽！”懷熙想要跑過去滅火卻被景祐澤死死拉住。
“主子說要化成灰燼，想看看天盡頭是何模樣。”伴鶴笑著道，“可是他不懂得照顧自己，屬下怎麽能放心呢。”說著也點燃了自己的衣裳，卻與那雪白衣衫一模一樣地迅速燃起火焰。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哈哈哈哈哈……”
笑聲朗朗，回響在天地間。
城頭上只剩兩人寂寂無語，景祐澤抱著她顫抖冰涼的身體，無聲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等這焚燒漸漸湮滅的時候，出了地上燒焦的印記根本沒有留下絲毫存在的痕跡。
懷熙看著那烏黑的印子，想起綺裏然說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那麽她呢？為何又要存活在這個瞬間即逝的世上？
景祐澤看著她呆怔的神情，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因這生死之事恐怕是入了魔癥。
他示意上了城頭的白霧去找景惟卿來，溫潤如月的聲音亦如當初那般動人心弦，“你說過，五百次的回眸才換得今生擦肩而過，他來是因為前世有緣，他去是因為緣分已盡，你又為何執迷於已經過去的時光？”
漣漪流霞的眸子回望著他，瞳孔黯淡仿若無光，直讓景祐澤心疼，他挽起溫柔的笑容，念道：“種何因結何果，你與他緣分已盡可我卻還在你身邊，雖剎那卻永恒，熙兒。”他吻了吻她的眸子，“不要再讓今後的錯過。”
幽暗的眸子逐漸有了光輝，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是她一時呆了。
懷熙眼眸中水光忽然湧出，她緊緊抱著他用唇感受他的存在，真真實實的現在，纏綿入裏印證鮮活。
景祐澤溫柔地回應著她有些急躁的吻，修長的手指安撫著她的情緒。
就在兩人忘情之時，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這悲喜交加的時刻。
“娘！娘！”景惟卿蹣跚地往這邊跑來，小臉上笑容暖暖看著她的目光裏是驅散陰霾的純澈。
懷熙蹲下身子抱起他，景惟卿嘟起嘴吧來在她左臉上響亮地啵了一吻。景祐澤攬著她在右臉頰上印下輕柔地吻，眉目溫和是她的歸宿。
她想，她終究是個俗人，看不破紅塵貪戀著美好，可是這樣很好。
往事終將被洗淡，陰霾漸漸離散
執子之手，看山河漫漫。
（完）
－－－－－－題外話－－－－－－
章節最前的歌來自winky詩大大的《聽楓無涯》唔，我好像暴露了啥╰（￣▽￣）╭
終於完結了/（ㄒoㄒ）/~耳朵君看到自己一萬八的字數瞬間被自己感動得不要不要的【羞羞】
感謝到現在還陪伴我的讀者大大們，你們的每一條留言都是我的動力，陪著我這個懶惰的作者你們辛苦了！【鞠躬】
感謝我的好基友小妖精，要是沒有你們的鼓勵可能這個文就會太監了/（ㄒoㄒ）/~是你們給了我鼓勵，麽麽噠一萬次
之後是答應好的番外，會不定期放上來，春節前能完結寶寶簡直要飛起來了O（∩_∩）O哈哈哈~
再次鞠躬感謝大家，麽麽噠，新年快樂~
☆、九於昀（一）
“大小姐，準姑爺又沒了。”竹燕小跑進門就開始嚷嚷，結果她家小姐一針戳進肉裏，疼得咧了咧嘴。
“這次是又怎麽沒的？”因為把食指含在嘴裏，說話都有些嗚嗚嚕嚕。
竹燕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大小姐啊奴婢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能這樣含手指說話，這都跑了三個姑爺了，您還是沒記住。”
可是就算我不含手指他們一樣會跑啊……白玖兒在無聲吐槽，這話也就是在心裏邊說說，要是真出了聲，她又得被眼前這位燕婆婆念叨兩個時辰。
竹燕一邊幫她包手指一邊皺著眉頭念叨：“那五小姐也真是無情的很，明明是您的同胞妹妹還跟二小姐三小姐她們一樣搶您的夫婿，真是……”不知羞恥，默默把後面四個字吞進肚子裏，竹燕小臉氣得通紅。
她就不明白了，大小姐長得也美人又好，就算繡的荷花像大姨媽，那也不該傳到外頭去啊。即便女紅不好，詩書禮儀哪點都比其他小姐強，怎麽次次都被人搶了夫婿，而且那些狗男女還動不動甜蜜蜜纏綿綿地來秀恩愛，看大小姐的樣子就像看強拆鴛鴦的地主婆似的。
唉，說到底還是老爺不疼，夫人去的早，這嫡母也是個裝聾作啞的，否則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這種事。
白玖倒覺得無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都第三回了，也沒啥可興奮的，但抱著好奇心還是問了一句：“哦，她是怎麽搶的？”
“五小姐今個約了周丞相的公子去醉闌珊，本來說的是要與周公子好聚好散，斷了情意，誰知道剛剛還一臉善解人意的白蓮花樣與周公子道別，人家剛一轉身她就從醉闌珊二樓跳了下去。”白蓮花，嗯，小姐說的形容詞應該是這麽用的。
白玖兒挑了挑眉，“然後呢？”她可不相信她那愛臉如命的五妹妹就這麽沒算計地跳了下去。
“還好也就從二樓跳下來，下面還有停靠的馬車緩和，五小姐就擦破了點皮兒，右腿關節錯位了嚇得昏過去而已。可是那周公子卻被感動極了，一個勁念叨著‘癡兒，癡兒’，抱著五小姐像抱著心肝肉一般。”
白玖兒點點頭，嗯，她這五妹妹還挺會揣度人心的，既滿足了男子的虛榮心又熱烈表達了自己的愛意，還讓全端和城的人都知道了他倆的感情，這下水到自然渠成，誰想拆散就要做好被人唾罵的準備。
白玖兒以為這事到此就結束了，誰知道精彩還在後面。
“有位書生正好路過，據說他看到此番情景心生感慨，周公子抱走五小姐後地上還留了些斑斑血跡，於是他就著血在素面扇上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人摘下鬥笠，一張看似和藹的面龐中隱隱透著威嚴之氣，車內的海棠通過車簾縫隙瞧出來是綺裏湛，高興地呼出聲來：“七叔，是七叔！”
白蘞一聽海棠識得這人，稍微放下些心來，手還是放在劍柄上仍然戒備。
綺裏湛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我只遠遠地看一眼確認車內的人無虞便好。”
白蘞這才同意，讓海棠撩起簾子，隔了七步遠，綺裏湛停在白蘞最大接受的範圍內，仔細瞧了瞧，對海棠說：“照顧好她。”說罷策馬揚鞭疾行而去。
海棠奇怪七叔為何朝歸霞鎮的方向去了，回過頭才想起來小姐此時頂著老夫人的面容，連忙撩起簾子準備喊住，這時候哪還有綺裏湛的影子。要返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海棠對白蘞說了之後，白蘞道：“公子湛果然是名不虛傳，你不必擔心，以他的身手應當不會有事的。”
海棠這才安下心來繼續照顧懷熙。
不多時就快到達下一個城池，遠遠可以看見城門前的火把照亮門頭。白蘞還沒能升起一點慶幸的情緒，就看到一隊洛央軍隊候在城門外。領頭的人對他抱拳，“在下伴鶴，請雪夫人走一趟。”
……
綺裏湛這邊到達歸霞鎮的時候，城門已經被打開了，城門內外還在廝殺，兵刃碰撞的聲音刺人耳膜，橫七豎八的屍體混在泥土中被踩在腳下，血腥氣與潮濕的水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他馬不停蹄往城裏走去，隨手將揮刀殺上來的敵軍斬下，眼睛卻在四周搜索著，忽然在廝殺的人群中尋覓到一個身影，他用刀背狠狠策馬上前，馬蹄踐踏白刃揮舞，瞬間就沖到了那人跟前，一把將她撈起來放在馬背上護在身前，刀起刀落之間又解決了纏鬥不休的幾個人。
渾身是血的白夜一回頭就看見七叔，他命令道：“你不去保護熙兒，在此作甚！這裏有我，快走！”
白夜不為所動，綺裏湛冷冷地命令：“熙兒那裏人單力薄，你在這裏白白浪費時間真是愚蠢至極！莫非你連熙兒的性命都不顧了？”
白夜終究最在乎懷熙的安慰，一咬牙身體擰轉踏在身後人的肩上，準備撤離，綺裏湛見了便策馬上前掩護，不多時所有的兵力便全都攻向綺裏湛，他們的目標本就是綺裏湛身前的“懷熙”，所以白夜雖然極為費力擺脫了追擊，到底是成功逃脫了，足下疾奔向西南。
這邊千代雪見白夜走了也算是松下一口氣來。
“放我下來。”她說。
綺裏湛不說話，只是將身體稍微調整，護住了她整個人。曾經溫和的眼眸變得淩厲，上下將她一掃確認她身上大部分血跡不屬於她，而傷口只是輕微皮肉之傷後便要又策馬離開。
“別讓她跑了！”有人呼喊。又有人極力想上來掩護他們離開。
“放我下來。”她冷冷地又說了一遍。
綺裏湛仍然不理，這時候前方有人拉起來絆馬繩，綺裏湛一面顧著身前的人一面應付四面八方的敵人，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之來得及抓緊千代雪，一個騰身落在地面。隨後腳下不停，胳膊穩穩攔住千代雪，施展輕功急速在人群中穿梭。
廝殺還在繼續，並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停下，一波又一波的敵軍像是無窮無盡一樣，這般不斷施展輕功又極耗費體力的廝殺，千代雪可以感受到他的體力在慢慢耗盡。
“放我下來。”她此時語氣裏已經帶了一絲不耐，這時候還逞什麽英雄。
“這次，我絕對不會放手的。”綺裏湛語氣裏的毋庸置疑讓她一楞。刀光裏她看見他眼中的情愫一如當初那般熾烈。
那些人像是認準了他們兩人，所有的攻擊都集中在他二人身上，最後見綺裏湛已經護著人快沖出了城門，直接命令不論敵我地射殺。
箭矢如雨落下，綺裏湛大吼一聲用盡全身的內力拼死殺出一條血路來，在箭雨籠罩之前一掌將千代雪送出了絕殺的範圍內。
“不！”她撲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他渾身被箭矢射穿，鮮血將暗藍色的衣裳染成黑色，他凝視著他的方向，嘴唇無聲地開合。
千代雪讀懂了，他說的是“原諒我”。
追兵迅速追了上來，沒有馬匹前方或許還有埋伏，她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的。索性一躍到他身前，楞楞地看著瞳孔已經擴散的綺裏湛。
即便死亡將他的生命帶走，他仍註視著她的方向，屹立不倒。
“我原諒你了，我早就原諒你了！”千代雪絕美的眼角有晶瑩滑落，他用八年的心血培養她的孩子，當時那般四面楚歌的條件下能將懷熙養活，讓她還能見到自己的孩子，她早就不恨他了，即便當初淵才殞命的原因中有他的一部分，這些年，也夠了。
寒冷的空氣伴著女人似釋懷似悲鳴的笑聲鉆入每個人的心脾。如鳳凰鳴泣，她仰頭看了看天，淵，這麽久了，你想我了吧。
長劍在挽出耀眼的弧度，天邊有顆星悄然隕落。
據洛央史記載，安德七年三月初七，歸霞鎮遇襲，肅王湛為護其淵夫人雪，殞命於此，享年三十有九。淵夫人雪感其仁義，不忍茍活，亦自盡於此。世人稱此為歸霞之殤。
帝因歸霞之變，深感不安，將昭華公主帶至宮內。
公主以其策劃歸霞之變，憤然欲反，帝遂囚其於含冰殿。
景公子自熙澤州北歸，聞，勃然大怒，發兵十萬直指洛央帝都長歌。
……
洛央國，長歌皇宮內。
綺裏然未著龍袍，仍是一身素凈，月白的衣裳簡單印著些雷雲紋。他面色蒼白，以往若說還有些許血色的話，如今與白紙也就相差無幾了。
“前幾日太醫來給你診脈換了方子，我看這幾日你氣色慢慢好轉了，也就能用些補品了。”若是一開始就用人參等大補，身子是受不住的，這般循序漸進才能好轉。
懷熙不言語，一身素白面若冰霜，那日被“請”回長歌皇宮後醒來，海棠不在身邊白蘞也沒有蹤影，身邊伺候的侍女都是長著嘴的啞巴，一問三不知。之後就見到了綺裏然。
他告訴她，七叔和她娘親，沒了。
其實她早就預料到了，娘親最後對她說的那番話，就是將心底的心結打開與她做告別，只是七叔……懷熙一開始以為七叔是恨娘親的，但是這次她覺得，他對娘親根本不是恨，那般形勢下能護著娘親到生命最後一刻，這種力量怎會是恨。
仔細想想，上千人的軍隊通過襄州出現在歸霞鎮外，若是沒有他綺裏然的密令，各地官員怎麽會一路敞開大門，襄州各地又怎會配合放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她的封地那也是洛央的國土。那麽那些軍隊，很顯然，是綺裏然授命的。
為何要至她於死地？
想來想去，大概就是為了皇權吧。即便他已經登基，可是她懷熙繼承了公子淵舊部，加上三州封地不可不防。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皇權相爭從來就只有一人高寒。
她笑了，冷而淡。
她不答話，綺裏然也習以為常，帕子捂著嘴悶聲咳嗽起來許久方才停歇，抿了一口茶水，“九日後我與景公子約定，兩方五千人對陣，若他能破長歌城門，我便將命奉上。”
懷熙這才有了反應，漣漪流霞的眸子不再溫柔，似清淩淩的劍光直直刺入他雙眼。
“若你有興趣一觀，後日城上，然煮茶以待。”他說完這句起身，從陽光明媚的雕花窗前慢慢走進被黑暗覆蓋的門邊，寒氣似網縛住他全身。
出了門，還能隱隱約約聽見連續地咳聲，聲聲壓抑。
這是要一網打盡麽？懷熙半邊身子浸沐在陽光下，襯得半邊更加陰寒。
陰謀陽謀裏，她是笨，可是阿澤……她凝重的面容慢慢柔和下來，她相信她的夫君，從來都是最堅實的依靠。
……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
“這碧潭飄雪是今年新貢的，你嘗嘗味道可好？”白衣如雪，眉目似古寺晨鐘，擡手將白釉青蓮花紋小瓷杯推到她面前，茶湯清亮嫩綠，猶有白煙裊裊。
懷熙冷冷一笑，看了看自己身後的一襲水紅低沈著眉眼的葉初曉，再看了看對面似慈悲滿懷的綺裏然，忽然覺得這人生真是可笑至極。
她怎麽想，也不會想到，葉初曉是他的人。
城外廝殺震天，她稍微偏頭遠眺便可以看見那青色的身影，皎皎月華萬千風雅，只是袖擺染了點點鮮血，劍走游龍血跡噴湧，點點滴滴染上他絕世的眉眼，仿佛墮入魔道的謫仙。
她的夫君在城外搏命，她的仇敵在對面悠然飲茶。這冰火兩重天的滋味真是妙極。
“你不如給我個痛快，這般卑鄙行為，從我至親摯愛的人下手是想淩遲我麽，陛下，恭喜你成功了，可看得開心？”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很不能現在就撲上去，可是她根本沒有力氣，一坐在這城頭上便被綺裏然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綺裏然猛地捂住嘴止不住地咳嗽，聲音撕心裂肺比任何一次都要來的猛烈，最後蒼白的面色都犯上一絲絲紅來，這才勉強止住。
一旁為他拍著後背順氣的伴鶴狠狠剜了懷熙一眼。
帕子從嘴邊離開時，懷熙見到有些許紅色，卻並沒有在意。他這樣子又怎比得上自己的萬分之一？世人皆可憐，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
高高的城頭可以看見城外的修羅場亦可以看見城內的寂靜，綺裏然凝視著遠處一棵將近零落的桃花樹，半晌才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父皇他竟然想置你於死地。”
“呵！”她仇恨的笑容含了無盡嘲諷，這是找借口開脫自己麽？
“父皇他臨終前最後的願望便是雪夫人能來看他一眼，命我一定要將她帶來，否則便發動你身邊潛伏的龍衛要你性命，期限為一年，若是一年我沒有做到那麽龍衛自動執行命令。我查了一年還是沒有找到那些潛藏的人，所以……”
一次說了太多的話，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咳嗽。
“我以為帶走了雪夫人，龍衛就會放過你，可是我的判斷失誤了，龍衛一開始接到的就是死命。”因為易容，陰差陽錯殺了千代雪，帶回來了懷熙。
那些執行奇襲命令的，大部分都是戰龍騎，是綺裏瀾親自培養的可以一當百的戰龍騎，普通軍隊根本抵擋不住。
可是他不知道，還以為是普通的皇室禁軍。
直到後來熙澤州的赤巖所率的赤部精兵趕到才可與其一戰，後來根據熙澤州那邊的傳報分析，才知道那個就是他只有次偶然間聽過名字的戰龍騎。
也正是因為赤部的到達，千代雪的身份才被公布，而囚禁昭華公主意欲屠戮手足的傳聞則是景祐澤命人傳出去的。
綺裏然這一年來大興土木勞民傷財本就鬧的民怨沸騰，這種傳聞一出來便以迅雷之勢迅猛傳播，綺裏然的口碑在百姓之中一落千丈，更有大大小小的暴亂發生。所以景祐澤能這麽快發兵攻打至長歌，也在情理之中。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懷熙幹脆不看他，視線凝在城外的身影上。
“是我愚了。”綺裏然似是嘆息，面容卻含了點笑意，“可是這樣也好，也省的我規劃了，一切盡為天意啊。”聲音淡淡的飄散在風中，並沒有入想傾訴的人的耳朵。
伴鶴憤憤地想說什麽，看著他的臉色也只能繼續沈默。
“皇兒。”郭太後扶著大宮女緩緩上來，陰沈的眸子劃過懷熙望向綺裏然，“若不是老臣寫了血書千方百計遞到哀家面前，還不知道你做的這些荒唐事！怎麽，哀家日日吃齋念佛不理俗世，你便可以忽視了麽？什麽叫做一戰決勝負以命為賭？”
綺裏然並不起身，面容蒼白寒涼，“太後過慮了，即便如何您依舊是洛央的太後。”
“那榻上寵臣賣色相的小兒都打到城下了，若是攻破城門篡奪了皇位，哀家還是什麽太後！你還當哀家是你的娘親麽？快下令調援軍來，哀家還能在朝臣面前為你說話！”郭太後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高高在上施恩般看著安靜凝視她的綺裏然。
真是夫妻呵！都是陰險狠毒至極！懷熙看著她，止不住地冷笑。
厲色在眼眸中浮現，郭太後掃過她的面龐，眼神中都是恨毒，“哀家的話你莫非聽不懂？”
“不會的。”綺裏然聲音悠遠沈靜，“這洛央還是姓綺裏的，景公子的為人，朕清楚。”
這是懷熙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朕這個稱謂，疏離冷漠，完全不是母子間的氛圍。
“朕記得太後您的所作所為，朕也知道什麽是對這洛央最好的歸宿，母後若是無事可先回去。”
所作所為？郭太後的瞳孔一豎，果然不是自己養大的狼，這是在警告自己他記得被遺棄被刺殺的事情。既然她連最後的榮華富貴都保不住了，那麽大家就都別痛快了！
郭太後正在沈思的時候，懷熙身子突然向側面栽倒過去，大喊著：“阿澤！小心！”
原來她在城頭上居高臨下，對城外戰場看得清楚，景祐澤剛驚險避過了四面的夾擊，從數把長刀下側身擰轉，她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餘光卻看有一個黑影隱匿在道旁槐樹之上，若不是此時有風刮過根本發現不了！
那人端著弓弩，射擊的方向正對著景祐澤。
“阿澤！小心東北方！”她撕心裂肺地吼著，身體爆發將穴道重開，一個跟頭摔倒在地上立馬爬起來沖到墻垛邊上。
她目眥欲裂，清楚地看到那人按下機扣的動作！
景祐澤顯然聽到了懷熙的叫喊，只是身形擰轉在半空中，根本沒有落腳點踏轉，他運轉內力想要強行扭轉避開身體要害，千鈞一發之時一道身形如同百靈鳥般沖到他身前，左手發力袖箭激射，身體完完全全地庇護住了景祐澤。
“噗”利器入肉的鈍聲似能清晰地傳到她耳中一般，“白夜！”
即使白夜將所有內力凝聚在胸膛，弩箭也穿透了他的身體，巨大的力道將他身體向後推去，這時景祐澤已經踏在敵軍的頭顱上穩住了身體，長劍一揮擊落數把尖刀回身接住白夜。
汩汩鮮血染紅了他衣襟前的百靈鳥，景祐澤迅速為他點穴止血。將人迅速交給聞聲趕來的白沫。
“白夜！”白沫接住他，只聽他講，“告訴熙姐姐，說我對不起她，沒能保護好老夫人。”他知道公子是熙姐姐最後的希望，所以他想，即便用自己的性命來換也是值得的。
鮮紅色的血跡從他嘴角淌下，白沫流著淚吼他：“不！我不說！你自己去說！你這個懦夫！”
景祐澤一腳踢開離白沫腦袋還有三寸的距離的長槍，聲音清冷卻讓人安心：“你帶他到後方找個平坦地方安置，用聚魂蠱先穩住他的心脈，我讓白波去救他。”
對！她怎麽忘了，還有聚魂蠱這個東西，雖然是祖傳只有一枚但怎能比得上白夜的性命，她真是蠢了，白沫一點頭，穩穩托起白夜，嬌小的身體雖然吃力卻相當鎮定，景祐澤一邊掩護她離開一邊傳音入密呼喚白波。
城頭上懷熙看到白夜被一箭貫穿，心臟有一瞬都停止跳動了，後來看到景祐澤接住了他又對趕來的白沫說了些什麽，白沫神情不似悲痛，她這才感受到胸腔悶痛，原來方才太緊張以至於她都不知道自己屏了許久的呼吸。
冷汗遍體，她扶著城垛幾乎脫力。
她不知道身後的綺裏然註視著他背影的目光有多著急揪心。
可是懷熙不知道，在懷熙身後的郭太後卻註意到了。在懷熙撲倒的一瞬她那沒用的兒子本來要起身去扶，卻又癱軟在原處，看來是力不從心了？
眼底有幽光閃過，即便她沒有養育他成人，可是他那求而不得自我厭棄的情緒卻逃不過她的眼睛，那神情太熟悉了，在她最愛的人身上在她自己身上，屢見不鮮。
既然都要下地獄，那麽一起吧？
雍容的臉龐突然猙獰起來，在所有人都註視著城下的戰場時她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猛地向懷熙撲去：“賤人！去死吧！”
“攔住太後！”綺裏然叫道。
可是太後這一行為讓人猝不及防，侍衛宮女又離兩人稍遠，懷熙剛剛用盡全力破開穴道哪還有力氣應付太後，只來得及用手臂護住心肺部位，她就已經舉刀撲向自己。
“噗”同樣是那種驚心動魄的悶聲，比起方才更為真切地在懷熙耳邊響起，她楞楞的看著撲在自己身上的葉初曉，伸開雙臂護住她所有，瘦弱的脊背弓起，使得匕首穿透自己也不會傷到她。
侍衛上來把制住已經癲狂的太後，她嘴裏叫罵著：“賤人！都是賤人！你怎麽不死！怎麽所有人都護著你！”到最後甚至開始放聲狂笑。
綺裏然將顫抖著已經握不住的拳頭籠在袖子裏，聲音還算平穩，“太後因感念先皇恩愛，願隨其而去，染重病而不治，於今日，薨。”說完他又開始咳嗽，只是這次聲音卻小了很多。
懷熙低頭看著那雙杏眼，朝她笑著。
“為什麽？”她問。為什麽算計她？為什麽偷走景惟卿？又為什麽……要救她？
杏眼彎彎，水靈靈的眸子鎖住眼前的人，她明白懷熙問的是什麽，“我不想啊，可是我不能。因為我是滄夜理國公之女，是雍延昱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滄夜先帝雍延昱！
懷熙囁嚅著，她想起來，在歸霞鎮時葉初曉說要回情郎，再遇著時她望著的方向是滄夜所在的北方，她說，他要娶她可是沒有來。
那天正好是滄夜皇的七七，魂魄盡去，不再覆返。
還有那次在叢林裏被她叫破後，雍連慕眸中看著她一閃而過的玩味神情。
“對不起啊，可是我愛過他，我曾只想安於後宮的。昱哥哥待我好可是他喜歡景公子，我都知道，但我沒想到他會死在景公子手裏，昱哥哥死後他身邊的暗衛頭領一找到了我，這才有了之後的事情，方才那個要射殺景公子的人便是他，可我並不知道他這個計劃，你相信我。”
杏眼中含著淚水，睜得大大的，可以看到內裏的清澈，似在用所有的誠意讓懷熙相信她。
這些懷熙都能理解，“可是你為什麽要對景惟卿……”
“不不不。”葉初曉晃著小腦袋，眼眸清清，動作稍微猛烈了些，胸腹前的鮮血加速湧出，可是她卻並不在意，“我怕一有什麽後手對小卿卿不利，所以帶走了他，我怎能忍心傷害他呢？”
一開始她就是為了報仇來的，她恨景祐澤辜負了昱哥哥的心恨他狠心要了昱哥哥的命，可是後來才發現，這些所謂的殺人不眨眼的狂徒匪盜都是好人，尤其是藺相歡待她極好，那般真心她怎能感受不到。
更何況，她後來喜歡她呢？
杏眼中有靜默的傾慕，戀戀不舍專註凝視著懷熙，似要將她每一分都印刻在心上。
聽到景惟卿安好，懷熙心裏一塊石頭這才落下來，這其中籌劃算計陰差陽錯，對對錯錯已經說不清理不明了。
已經有人去請太醫了，懷熙動了動手臂想從她的懷中掙脫出來，“你松松手忍一忍，還有救。”
“不了，昱哥哥走後我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如今這般，很好。”她能感受到生命流逝的速度，傷口太深她又是個弱女子，肯定是沒有救的了。不如就這樣吧。
她抱著她就像擁抱了整個春天一般，溫暖而寧靜。小巧的下巴落在她的肩上，氣息漸漸消散，“我一生，最美好不過，便是遇見你。”
那般明媚的笑容那般溫熱的懷抱，像驕陽一般照進她的心底，從此便是她的劫數。
綺裏然眉目悲憫，吩咐掃紅和鋤藥將她好好安葬。
懷熙呆呆地坐在地上，素白的衣裳有朵朵桃花泣血，妖艷淒美，看了許久，她擡頭問綺裏然，“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是？”
“然雖有些知天命的本事，卻不能料到如此詳細。”綺裏然面容似一瞬間透亮如雪卻掩不住地憔悴，像是透盡了生命。
“然記得你唱的那首歌很好聽，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我願一步一蓮花祈禱。”他似看透塵世的眼眸望了一眼城下，成敗已是定居了。
懷熙不解他這句話的意思，他卻又說起別的來，“洛央國內水利等已經興修了十之七八，待你接手時不用尋名目緩緩而建便可，我記得你與我說過交通運輸對於國力發展的作用，所以這一年多我著手將各個河道連通，眼下運河也差不多快建成了。”
“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麽？”懷熙皺眉問。
綺裏然嘴角挽起笑容，道：“城門要開了。”
這時候城門一聲震響，終於被撞開了。因為懷熙在城頭的緣故，所以不能使用火藥等武器亦不能用投石車攻城弩和沖車，完全是兩方硬拼，因而打開城門頗費了些功夫。
城門一開，按約定，輸方立即投降。綺裏然示意伴鶴吹響停止的號角，伴鶴心痛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舉起號角，嗚嗚長鳴的聲音讓洛央軍停下了戰鬥。
“該還的這下還清了。”綺裏然似悲憫若無情的眸子輕輕閉上，嘴角是解脫的笑容。
懷熙這時候已經顧不上再尋問綺裏然的意思了，興奮地看到那青色的身影從落在她面前，未等她反應就先將她牢牢鎖進懷裏。
血腥味和汗味混雜的氣息中有淡淡的茶香，懷抱的感覺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熙兒，我來了。”
這時陽光也撥開烏雲，灑在這片大地上。一切陰霾仿佛都將過去。
懷熙還沈浸在景祐澤的懷抱裏，就聽身後伴鶴一聲悲鳴，
“陛下，駕崩！”
什麽？
她轉過身看見綺裏然安靜祥和閉目含笑的面容，陽光灑在他雪般的面容和如雪的衣衫上，像隨時都能化去。
“他為什麽會死！你們對他做了什麽！”荒謬！他怎麽可能就這麽掛了！她還沒算賬呢！
伴鶴赤紅著雙眼，對她嘶吼著：“主子從小就被下了雪盡蠱，要不然怎麽可能身子一直養不好！還為了你這個女人耗盡心血！若不是為你鋪路主子怎麽可能去做勞民傷財的事情！”
他指著景祐澤說：“要不是為了你能在朝中站穩腳跟，主子怎麽會約他來一戰，還不是為了削減他的勢力免得你日後受欺負沒人幫你，還不是為了你能名正言順地讓他跟你一同站在這長歌的金鑾殿上俯瞰蒼生！”七尺高的男兒嗚嗚咽咽說完這一大段話後痛哭不止。
景祐澤看到懷熙神情呆滯明顯是入了障了，從背後擁住她，在他耳邊輕呢：“不是你的錯，他是希望你更好的。”
“這天地何其不仁啊！”伴鶴仰天長嘯，從懷中掏出火折子點燃，剛挨到綺裏然雪白的衣擺邊，瞬間就燃起熊熊大火，熾焰包圍了那冰雪一般的人，竄向碧天長空。
“你這是做什麽！”懷熙想要跑過去滅火卻被景祐澤死死拉住。
“主子說要化成灰燼，想看看天盡頭是何模樣。”伴鶴笑著道，“可是他不懂得照顧自己，屬下怎麽能放心呢。”說著也點燃了自己的衣裳，卻與那雪白衣衫一模一樣地迅速燃起火焰。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哈哈哈哈哈……”
笑聲朗朗，回響在天地間。
城頭上只剩兩人寂寂無語，景祐澤抱著她顫抖冰涼的身體，無聲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等這焚燒漸漸湮滅的時候，出了地上燒焦的印記根本沒有留下絲毫存在的痕跡。
懷熙看著那烏黑的印子，想起綺裏然說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那麽她呢？為何又要存活在這個瞬間即逝的世上？
景祐澤看著她呆怔的神情，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因這生死之事恐怕是入了魔癥。
他示意上了城頭的白霧去找景惟卿來，溫潤如月的聲音亦如當初那般動人心弦，“你說過，五百次的回眸才換得今生擦肩而過，他來是因為前世有緣，他去是因為緣分已盡，你又為何執迷於已經過去的時光？”
漣漪流霞的眸子回望著他，瞳孔黯淡仿若無光，直讓景祐澤心疼，他挽起溫柔的笑容，念道：“種何因結何果，你與他緣分已盡可我卻還在你身邊，雖剎那卻永恒，熙兒。”他吻了吻她的眸子，“不要再讓今後的錯過。”
幽暗的眸子逐漸有了光輝，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是她一時呆了。
懷熙眼眸中水光忽然湧出，她緊緊抱著他用唇感受他的存在，真真實實的現在，纏綿入裏印證鮮活。
景祐澤溫柔地回應著她有些急躁的吻，修長的手指安撫著她的情緒。
就在兩人忘情之時，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這悲喜交加的時刻。
“娘！娘！”景惟卿蹣跚地往這邊跑來，小臉上笑容暖暖看著她的目光裏是驅散陰霾的純澈。
懷熙蹲下身子抱起他，景惟卿嘟起嘴吧來在她左臉上響亮地啵了一吻。景祐澤攬著她在右臉頰上印下輕柔地吻，眉目溫和是她的歸宿。
她想，她終究是個俗人，看不破紅塵貪戀著美好，可是這樣很好。
往事終將被洗淡，陰霾漸漸離散
執子之手，看山河漫漫。
（完）
－－－－－－題外話－－－－－－
章節最前的歌來自winky詩大大的《聽楓無涯》唔，我好像暴露了啥╰（￣▽￣）╭
終於完結了/（ㄒoㄒ）/~耳朵君看到自己一萬八的字數瞬間被自己感動得不要不要的【羞羞】
感謝到現在還陪伴我的讀者大大們，你們的每一條留言都是我的動力，陪著我這個懶惰的作者你們辛苦了！【鞠躬】
感謝我的好基友小妖精，要是沒有你們的鼓勵可能這個文就會太監了/（ㄒoㄒ）/~是你們給了我鼓勵，麽麽噠一萬次
之後是答應好的番外，會不定期放上來，春節前能完結寶寶簡直要飛起來了O（∩_∩）O哈哈哈~
再次鞠躬感謝大家，麽麽噠，新年快樂~
☆、九於昀（一）
“大小姐，準姑爺又沒了。”竹燕小跑進門就開始嚷嚷，結果她家小姐一針戳進肉裏，疼得咧了咧嘴。
“這次是又怎麽沒的？”因為把食指含在嘴裏，說話都有些嗚嗚嚕嚕。
竹燕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大小姐啊奴婢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能這樣含手指說話，這都跑了三個姑爺了，您還是沒記住。”
可是就算我不含手指他們一樣會跑啊……白玖兒在無聲吐槽，這話也就是在心裏邊說說，要是真出了聲，她又得被眼前這位燕婆婆念叨兩個時辰。
竹燕一邊幫她包手指一邊皺著眉頭念叨：“那五小姐也真是無情的很，明明是您的同胞妹妹還跟二小姐三小姐她們一樣搶您的夫婿，真是……”不知羞恥，默默把後面四個字吞進肚子裏，竹燕小臉氣得通紅。
她就不明白了，大小姐長得也美人又好，就算繡的荷花像大姨媽，那也不該傳到外頭去啊。即便女紅不好，詩書禮儀哪點都比其他小姐強，怎麽次次都被人搶了夫婿，而且那些狗男女還動不動甜蜜蜜纏綿綿地來秀恩愛，看大小姐的樣子就像看強拆鴛鴦的地主婆似的。
唉，說到底還是老爺不疼，夫人去的早，這嫡母也是個裝聾作啞的，否則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這種事。
白玖倒覺得無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都第三回了，也沒啥可興奮的，但抱著好奇心還是問了一句：“哦，她是怎麽搶的？”
“五小姐今個約了周丞相的公子去醉闌珊，本來說的是要與周公子好聚好散，斷了情意，誰知道剛剛還一臉善解人意的白蓮花樣與周公子道別，人家剛一轉身她就從醉闌珊二樓跳了下去。”白蓮花，嗯，小姐說的形容詞應該是這麽用的。
白玖兒挑了挑眉，“然後呢？”她可不相信她那愛臉如命的五妹妹就這麽沒算計地跳了下去。
“還好也就從二樓跳下來，下面還有停靠的馬車緩和，五小姐就擦破了點皮兒，右腿關節錯位了嚇得昏過去而已。可是那周公子卻被感動極了，一個勁念叨著‘癡兒，癡兒’，抱著五小姐像抱著心肝肉一般。”
白玖兒點點頭，嗯，她這五妹妹還挺會揣度人心的，既滿足了男子的虛榮心又熱烈表達了自己的愛意，還讓全端和城的人都知道了他倆的感情，這下水到自然渠成，誰想拆散就要做好被人唾罵的準備。
白玖兒以為這事到此就結束了，誰知道精彩還在後面。
“有位書生正好路過，據說他看到此番情景心生感慨，周公子抱走五小姐後地上還留了些斑斑血跡，於是他就著血在素面扇上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