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

“爺，咱們多會啟程回盛京啊？奴才總覺得心裏不安。”

“急什麽，此時耗的就是耐心，再說就算本王想回去怕也是白費功夫，景祐澤既然來了必定做好打算了，不過有水軍在荊州候命，除非他景祐澤想魚死網破否則也不敢對本王怎樣。”雍連慕左手執黑右手執白在經緯之間自我博弈。

雖然說得輕松眉間還是有些波動，本想用滄夜的造船術換洛央雙季稻種子盡快回滄夜沒想到綺裏瀾那只老狐貍跟他一直打太極，不拒絕也不接受只是暗示他再加碼，暗中尋找高人想鑒別是否真是滄夜最先進的造船術。

黑子一落定乾坤。呵呵，跟老狐貍打交道怎能不留一手，除非真的是個中高手，否則那些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改動，恐怕就算是建造出來一時半刻都找不出來癥結。雍連慕冷冷一笑，景祐澤那個禍國妖孽，既然他來了站在了那個蠢女人那邊又怎麽能讓洛央帝平靜和樂地安享晚年，這潭水註定是要攪渾的，到時候他要看看那個老狐貍拿什麽來跟他討價還價。

……

三天後賬本整整齊齊放在懷熙手邊的案上，景祐澤來的時候把負責帝都快運的海棠和水仙順便也帶來了，這倒是讓她省心不少。海棠和水仙看賬是一把好手，當初教她們覆式記賬法也學的很快經過將近一年管賬對於其中門道都熟悉得很，這下看賬就快了很多。

但是即便再快，也看了將近三個時辰才將每家的總賬目查完，期間白沫招待各位掌櫃用了午膳在偏廳歇息的時候，懷熙和海棠水仙還在看賬目，景祐澤看不下去怕她傷了腸胃只好親自給她餵了些糕點。懷熙吃的時候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所以錯過了白沫滿臉的羨慕和亮閃閃的星星眼，白夜多會能像公子一樣體貼溫柔親手餵她吃東西，那她肯定要幸福地暈過去，還要暈在白夜的懷裏，然後公主抱，然後進房間，然後天黑了，然後……她捂著通紅的小臉，哎呀呀太羞澀了，人家還是個純潔可愛的小女子呢。

白霧一進門就看見白沫的花癡樣，都懶得鄙夷了，徑直走到景祐澤面前稟道：“公子，丁掌櫃有動靜了，他預備在夫人行冊封禮的路上埋伏。”

懷熙推了推他遞過來的茶水，示意自己不渴，景祐澤這才轉過頭來對白霧道：“時機還是不夠好，想辦法讓他與平陵王搭上，在冊封禮上動手，聽說平陵王喜好胭脂釉而丁掌櫃手裏的一賞閣正好有幾只前朝宮中密藏的胭脂釉，你讓王掌櫃手下的人加緊收攏逼一逼他，也許就能達到效果了。”

懷熙擡頭瞟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丁掌櫃手裏有前朝宮中的胭脂釉？”

景祐澤咳了一聲，含混著說是某天無意中發現的。懷熙正忙著手頭的事情也沒細問。

到了申時查完賬逐個吩咐交代後送走了人，她才想起來問景祐澤，“你在這裏陪我，熙澤州就不需要坐鎮操心的麽？”

景祐澤懶懶地從擁著她，輕緩地給她揉著肩頸放松背部，“那都是為夫的聘禮，要操心也該娘子你來操心。不過既然說到這，我得把藺相歡調去守著，否則聘禮被人搶去為夫可拿不出另一個熙澤州來娶你了。”

“你真不去？”懷熙捧起他的臉問。

景祐澤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鼻尖，“不必擔憂，一來雍連慕在這裏與洛央帝交易謀求利益，我在這牽制他更為方便；二來近來你這裏更需要我在等到冊封後塵埃落定再商議日後如何也不遲；三來為夫覺得‘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句話是飽漢不知餓漢饑，為夫可是餓了許久了。”

懷熙認認真真地聽他說話，一開始還一本正經地分析當下，不知不覺話題一拐畫風就變了味道，當即一個頂肘附送一雙白眼，他還餓？她現在的馬甲線足以說明某人享用了多久的大餐，也不怕撐得吐出來。

冊封吉日定下來與認祖祭祖是同一天，據司天監測算九日之後諸事皆宜，若要再等一個與諸人都相合且宜祭司的日子就得大半年後，所以洛央帝命禮部將冊封禮與祭祖禮合辦，定在皇室祭祀的五衡山上。

“王爺，平陵王那邊已經在五衡山布置好了，守衛皇陵的天策軍原就是歸平陵王所轄，屬下探得近日夜間都有人秘密往皇陵運輸物品，但是守備森嚴無法探知。”

綺裏煦聽到這個消息終於一掃數日的陰霾笑出聲來，“綺裏烈忍了這麽多年終於出手了，那些東西估計也是預謀許久這下掏出老底來賭上的怎麽能不萬分提防著，這倒是好事，一次性解決多一點本王這個漁翁收利也省事多一點。你且不用盯著那些物品，就只讓咱們的眼線盯緊了天策軍的動向，只用確保本王的安全就行了，其他的……”半邊臉在夕陽半邊臉在暗影下明滅幽暗，“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調動人馬隨時候命，必要的時候本王也得出出力，終究我這個成王也要適宜地清君側做個賢德表率。”

“屬下領命。”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古人誠不欺我。綺裏煦心情極好，雖然損了煊和這個棋子又使得他名聲大跌還讓那個女人證明了身份，但是卻有了這一網打盡的機會，鹿死誰手果然不可一日而語。

安王府，燈火闌珊月移花影。

綺裏然還忙著批閱手中的奏章，洛央帝將治理水患一事交給他來處理，這時候防洪建設是關鍵時期，分毫不能馬虎。

輕咳了兩聲，門吱呀一聲開了，伴鶴端著藥進來躬身道：“主子，該用藥了。”

“放在邊上，晾一會再用。”綺裏然頭也不擡，眼中依舊只有江南防洪的奏章。伴鶴看著心中不忿，聖上明明知道主子的身子不好，還把這麽重的擔子壓在他肩上，剛一回朝是治理貪汙腐敗，剛結束又是接手了這個重擔，雖說主子確實能力非凡否則也不可能這麽短時間就坐上這一品親王的位置，但是長期以往身體怎麽能受得住。皇後娘娘也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身體日漸消瘦卻不知在聖上面前替主子說幾句話，仿佛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一般狠心。

幾聲咳嗽將伴鶴的思緒扯回來，這次斷斷續續咳得綺裏然蒼白的臉色都泛出不正常的潮紅來，伴鶴不敢逾矩上前只能將黑曜石熏爐裏的安神香換成了行氣開竅的蘇合香。

等綺裏然靜下來喝藥的時候才低聲說道：“主子，這防洪之事一是片刻也急不來，不如早些歇下明日再批閱？”

苦藥入喉後味甘而澀，綺裏然不答反而問道：“我讓你註意的事情如何了？”

伴鶴嘆了口氣，他不明白那個即將冊封為公主的女子能給主子帶來多大利益，但是主子卻極為上心，甚至這幾天通宵忙碌都不忘親口過問。

“平陵王開始動作了，瑞王也調遣人馬蠢蠢欲動，其他各家王爺基本上不知情就是知道點風吹草動的也是極少數，肅王那邊一點風聲沒有仿佛毫無察覺。”

“不必透露消息給肅王那邊，有景公子在，自然會知道一切，透露消息反而會引起懷疑適得其反。”

伴鶴點頭應下，卻又不解，“主子既然幫著肅王，卻為何要讓咱們在平陵王府的細作給丁掌櫃和平陵王牽線搭橋？”這不是給對方添火加薪給自己增添麻煩嗎。

“救命稻草得抓得更緊心裏才能更踏實，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只是想讓丁掌櫃這輩子更精彩一些罷了，人生一趟莫要辜負。”綺裏然在心裏宣了一聲佛號，合上奏章準備就寢。

伴鶴欣喜地讓丫鬟進來伺候梳洗，無意間瞧見窗外烏雲遮月風起雲湧，看來是要變天了。

……本尊是陰謀詭計即將上演的分界線……

寅時不到天色微朦，懷熙就已經穿戴整齊，寶藍色的長思錦上金線繡制的鳳凰華美欲飛，重重七彩琉璃作羽光芒奪人，似翺翔於天高海闊。腰間系著玉帶如意絳，越發顯得纖腰楚楚不盈一握。眉間花瓣朱砂妝點的花鈿與高髻上的五鳳朝陽釵相映生輝，越發顯得華美端麗不可方物。

懷熙在鏡子裏一看瞬間明白人靠衣裝乃真理，這麽一裝扮還真像個公主的樣子。隨後緩緩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尼瑪好看是好看，但是能不能不要這麽重，她原以為穿金戴銀是件享樂的事情，這時候才發現那些滿頭首飾的貴婦簡直就是自找苦吃，就只說這五鳳朝陽的發飾都有一斤多重，更別說其他相配的步搖珠釵了。

轉念一想，又或許是因為頭上戴的東西太多腦袋太沈所以那些公主貴婦才不得不舉止優雅，要不然頂這麽重的東西頭上動作一猛閃了脖子那多尷尬。

凝雨將紫翡玉佩在她腰間系好又叮囑了禮節註意事項這才放她去吃點東西墊肚子，這身沈甸甸的裝飾再加上不能汙了芍藥辛苦繪好的妝容，還好白梅準備的點心都做成小巧的形狀正好能讓她優雅迅速地填飽肚子。

儀仗在外候著，懷熙在花卉侍婢的簇擁下登上了鸞輿，跟在肅王的車駕後在神策軍的護衛下往宮門前的奉辰街與洛央帝後文武百官一同前往五衡山，一路上因為禮儀不能掀開車簾左顧右盼所以她不知道景祐澤在哪裏，但是能感覺到他就在自己身邊因而並未多緊張。

五衡山

文官在東武官列西，帝後居於高臺之上，太樂令帥樂工鼓祝作樂。懷熙三叩九拜過後太史令高聲宣道：鸞書光賚，彰淑範以揚徽；象服增崇，端內則以持身。載稽令典，用渙恩綸。資爾綺裏熙，乃皇室之後。天資清懿，性與賢明。能修《關雎》之德，克奉壺教之禮。宜登顯秩，以表令儀。是用封為昭華公主，賜之金冊。徽章載茂，永綏後祿。

懷熙雙手捧過金冊再拜謝恩口呼萬歲，隨後上前與洛央帝後肅王還有諸位皇子公主一同祭祖。

所有儀式完畢已到了午時，三品以上官員隨洛央帝一行在行宮歇息用膳三品以下官員在五衡山下柳園內用膳。

懷熙本該依禮與諸位公主坐在一處，但是綺裏瀾特給她設了一座在肅王旁邊於是便坐在綺裏湛的下首與綺裏然正好對面，他古井無波的眸子望過來含了一絲笑容懷熙也就對他莞爾一笑。

這時候望向首座才看清楚郭皇後的長相，端莊秀麗合乎皇後這個位置應有的姿態儀容，但看不出與綺裏然是親生母子，若說有什麽相像的大概就是母子兩人都是一樣的安靜，只不過綺裏然是卓然於世俗之外的安靜郭皇後是入迷於紅塵之中的安靜。

不知道為何，懷熙總覺得郭皇後看她的眼神很覆雜，說不上敵意但也不友好，仿佛隔了重重宮門深深算計打量著所有人，這種感覺與洛央帝看人的感覺極為相似，懷熙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她也同樣不喜歡郭皇後的原因。

皇家講究禮儀優雅用膳食不言更是因為沒話說，懷熙正想著怎麽聯系景祐澤，就聽他傳音入密：“開始了，保護好自己。”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巨響，霎時間行宮都似乎顫了一顫，這邊都是皇子大臣還算鎮定，女眷那邊靜了一瞬就聽見慌亂的腳步聲往這邊走來。

洛央帝落著問到：“這是何故？”

負責祭祀護衛的綺裏烈早前借更衣小解之由並不在座中，只有兵部尚書和侍郎面面相覷連忙跪下請罪，卻也不知道原由。

“還跪在這楞著作甚？去查！”洛央帝低喝道。兩人剛戰戰兢兢地往殿門外奔去，就有人慌忙來報。

“稟聖上！平陵王帶兵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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