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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四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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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料場大捷的消息,莫明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他直到此時才感受到了深夜的陣陣寒意。莫明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笑著走到正站在一旁發楞的沖石面前,重重拍了拍沖石的肩膀,說道“沖石,這次你可是頭功一件啊!”

回過神來的沖石臉上神經質般的抽動了一下,算作是對莫明的回答。莫明繼續說道“不過,還有一件大功要等你去完成。”

沖石擡起他那雙失神的眼睛看了看莫明,隨即又低下頭去,莫明鼓勵他道“沖石!做大事不要拘小節,斬草一定要除根,大丈夫做事做絕!你的心思我懂,但兩軍對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沒有第三條路可選。你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就要義無反顧的堅持走到底!”

沖石被莫明那堅毅的語調打動,他擡起頭,看到莫明正用冰冷而犀利的目光緊緊盯著他,莫明拍著沖石的肩膀大聲說道“沖石,你是我們的好兄弟!你要振作起來!”

沖石躲開莫明的目光,扭頭往旁邊看去,他只見到刀皮、老莫和大板都在用一種熱切而期盼的眼神看著他,一種久違了的被認同感再次註入了他的血液。他轉回頭,問莫明道“還需要我做什麽?”

莫明細細的和沖石講解了一遍他的計劃。過了一會兒,料場戰鬥中的金光鎮護衛軍士兵在他們士官長的帶領下也都回來了,在鎮政府門前的空地再次排出整齊的隊形來。

此次料場一役,金光鎮大獲全勝,他們以極小的代價全殲了青木鎮三個護衛軍大隊。……就在青木鎮護衛軍進入伏擊圈後,排好的口袋陣立即發動,青木鎮士兵被這黑暗中突如其來的襲擊給打蒙了、頓時亂作一團,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或反擊來。加上青木鎮護衛軍士兵以長矛為主要武器,金光鎮護衛軍則清一色的配備著鋼刀,在這種短兵相接的混戰之中,配刀的優勢被充分發揮出來。經過一通砍殺,青木鎮士兵還沒有來得及使用那四頭猛火牛就已被悉數砍倒,包括花海士官長在內的三位士官長全部陣亡。

莫明大致了解了戰況後,又和三位金光鎮的士官長在鎮政府門前的石階上臨時開了個會,他詳細說明了他接下來的計劃,三位士官長聽完他的計劃,立刻又帶領自己的部隊到石墻前部署去了,只有一支小隊留了下來。

莫明讓這只留下的小隊全體換上了從青木鎮護衛軍士兵屍體上剝下來的制服,然後讓他們和沖石一起也朝著石墻方向走去。

等到了石墻邊,石墻上的三只小隊已接到命令,他們停止了向墻外的射箭,一起下了石墻在墻邊等候著。沖石讓那三只小隊在石墻大門兩側各點起一堆篝火,並打開了石墻的大門。然後他和那十名穿著青木鎮護衛軍制服的士兵一人拾起一根燃燒著的樹枝,一起登上石墻,舉起燃燒的樹枝向石墻外的水晶荒原大喊起來。

“我們得手啦!我們得手啦!”他們一邊高高揮舞著手中燃燒著的樹枝,一邊朝遠方大聲喊道。石墻外隱秘在黑暗中的那支青木鎮護衛軍大隊的士官長正在納悶,為什麽石墻上突然停止了射箭,而此時見石墻的大門洞開,有人站在石墻上大聲喊話,再加上火光中那一隊士兵穿著的明顯都是青木鎮護衛軍制服,這一切都讓他相信,金光鎮後施展突襲的部隊已經控制了局面。

這名士官長集合隊伍,往金光鎮的石墻大門走去,等他帶隊走到大門前時,可能心裏還有一分顧慮,可是等到有人認出了火光中的沖石並告訴了他們的士官長,他心中最後的一分疑慮也徹底打消了。

這名士官長帶領這支百人大隊排著整齊的隊列穿過了石墻大門,去迎接那已到手的勝利。可他們哪裏知道,他們進了這扇大門就等於走進了鬼門關!

等這支百人大隊全部進入到石墻內,沖石和那十名偽裝後的小隊士兵也已下到石墻邊等候,沖石等他們全部進來,又讓人將大門重新關上,鎖好了。他自己則走到了那名士官長前,那名士官長見到他問道“你是哪個大隊的?其他人呢?”

沖石回答著“他們都在鎮子裏邊清理戰場,我的士官長派我先來迎接各位進鎮。”說著,他就和那支偽裝好的小隊一起領著這支百人大隊沿進鎮的大路朝鎮子裏面走去。

走了沒有多遠,前面帶路的沖石和那支小隊士兵突然都加快了腳步,急急超前跑去,只見他們往大路旁的一條小巷中一閃,立時就隱入黑暗之中、不見了蹤影。

後面青木鎮隊伍的士官長大聲喊道“你們要去哪兒?”話剛出口,他就猛然醒悟過來,大叫道“不好!”

可為時已晚,只見從道路兩旁的屋頂上,無數的箭雨傾盆而下,瞬間就讓這支百人大隊中的大部分士兵都失去了戰鬥能力,四周一片哀嚎之聲。緊接著,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之中,數不清的金光鎮士兵沖了出來,這又是一場混戰!可憐這只青木鎮護衛軍寡不敵眾,沒有多久,所有的青木鎮士兵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經過這場伏擊,莫明派人清點兩處戰場。四只青木鎮百人大隊全軍覆沒,士兵無一生還;而金光鎮這邊,僅僅付出了死十人傷三十餘人的代價。

在休息了半夜之後,第二天清晨,莫明親自率領一支百人大隊,他們全部換上青木鎮護衛軍制服,帶足糧食補給,由沖石帶路,沿著那三十根仍然垂在後山崖壁上的繩索,爬上了毒山。

沿繩索上山,遠比下山困難了十倍有餘。等這支換裝後的百人大隊全部費力的爬上毒山頂,太陽已越過頭頂開始向西邊移去。絲毫沒有停歇,莫明帶著這支百人大隊沿毒山平原、一路向西繞過水晶荒原朝青木鎮奔去。他們在毒山上馬不停蹄地走了三天,終於在青木鎮士兵出征後的第七天下午,到達了位於神木平原上的新青木鎮。

由於他們都穿著青木鎮護衛軍的制服,所以他們的出現絲毫沒有引起鎮上居民的騷動。這支百人大隊在沖石的指引下直奔法師堂,迅速將法師堂包圍起來,而莫明則和沖石帶著幾名士官直闖法師堂,莫明要來親自會一會法師!

......

聽完沖石的講述,法師長長的籲了一口氣。他點點頭,讚許般的看著莫明說道“不錯啊!不錯!你這一仗打的真漂亮!”那從容的語調似乎在訴說一件和他無關的事情。

沖石拔出腰間的佩刀,用刀尖指著坐在藤椅上的法師,厲聲叫道“現在你也可以死得明白了!你在害死沖鐵和其他人的時候,沒有想到會有今天吧?”沖石握著佩刀的手有些顫抖,他高聲叫道“沖鐵!我現在就給你報仇!”

法師平靜的看著他,不緊不慢的說道“首先,你的胞兄弟是人形獸殺的,不是我;其次,水晶荒原上的褐土很快就會耗盡,到時誰也活不了。”

沖石正要一刀刺下去,一只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攔住了他,沖石扭頭見是莫明,疑惑而激動的對莫明大聲叫道“為什麽要攔住我?”

莫明對沖石說道“不能就這麽便宜的殺了他。你再等一等,我還要用他給青木鎮民眾一個交代。”

莫明從門外召集來一個小隊,讓他們在法師堂裏看管住法師,然後他帶著其餘人都撤離了法師堂,由沖石帶路來到了新青木鎮上的軍營。

此次遠征金光鎮,青木鎮幾乎是全軍出動,軍營裏只剩下幾個老弱殘兵在看守著。莫明穿著青木鎮護衛軍士兵的制服帶著人,大大咧咧的直闖入軍營,只聽他一聲令下,眾人就搜遍軍營,將剩餘的幾個士兵都一刀砍了。

此時太陽已開始西沈,莫明派人到新青木鎮上的幾個大木屋、人工褐土料田以及其他地方去,將所有的民眾都招集到法師堂前來,他要在新青木鎮上開一次全鎮大會。

當新青木鎮上的民眾陸陸續續來到法師堂前那一片空地時,空地兩邊已站了兩排護衛軍士兵。此時極克和曼爾利也夾雜在人群之中,他們接到通知時正在牛蟲實驗室裏忙碌著。他們和其他人一樣滿心疑惑的聚集到法師堂前,誰都不清楚到底又出了什麽事情。

見人已來的差不多了,莫明從站立在人群兩側的護衛軍陣列中走了出來,大步來到了法師堂前的臺階之上。“莫明大哥?怎麽會?”極克一下就認出了莫明,他驚疑的想道。

只見莫明朝身後一揮手,兩名士兵駕著法師的肩膀從法師堂中走了出來,法師堂前站著的民眾一下子就騷動起來,“怎麽回事?究竟發生什麽事了?”後面的人由於看不清前面的狀況,朝前擠了起來。

莫明高高的擡起雙手,在空中虛按了幾下,過了好一會兒,人們才漸漸平息下來。莫明高聲對堂前的民眾說道“請大家安靜一下!請大家安靜一下!……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水晶荒原四鎮人形獸抵抗聯軍總指揮,我叫做莫明!”他這個名頭一報出來,下面又是一陣騷動,人們紛紛交頭接耳的議論著,顯然從來誰也沒有聽說過,水晶荒原四鎮抵抗聯軍這麽回事。

“他!”莫明伸手一指旁邊被士兵架住的法師,厲聲叫道,臺階下的民眾瞬時都安靜下來。莫明指著法師說道“這個人放棄抵抗人形獸,不但臨陣退縮,還在抵抗人形獸最關鍵的時刻,拒絕向金光鎮提供料草種!最終導致金光鎮發生大面積斷糧,大批金光鎮民眾餓死,嚴重影響了人形獸抵禦計劃!”說到這裏,莫明擡起手假裝抹了一下眼淚,他長嘆道“可惜啊!可嘆啊!那麽多人不是死在和人形**鋒的戰場,而是活活餓死在了這個人的手裏!”

臺階下的人群鴉雀無聲,人們都驚訝的看著上面發生的這一幕,不知道是不是該相信他所說的話。莫明又繼續說道“他!帶著你們在這毒山頂上建立了新青木鎮,你們以為他是真的為你們好嗎?他只是為了能讓他自己活下去!來!”莫明對站在旁邊一排護衛軍中的沖石招了招手,“來,沖石,你把他怎麽害死你胞兄弟的情形,給大家好好講一講。”

沖石慢慢走到臺階之上,他第一次當著這麽多人講話,一時有些放不開。只見他磕磕巴巴的講了一會兒後,就慢慢順暢起來。只聽得沖石越講越快、越講越激動,特別是當他講到,法師下令用那頭猛火牛燒斷了上山大路,讓山下的所有青木鎮民眾和護衛軍無法逃到山頂;又不肯發兵支援樹墻邊和人形獸浴血奮戰的護衛軍士兵,致使包括他胞兄弟沖鐵在內的所有青木鎮護衛軍士兵慘死那一段時,沖石忍不住聲淚俱下。當他流著眼淚,將整個事情講完,仰天大叫了一聲“沖鐵!你聽到了嗎?今天我就要給你報仇!”

雖然一些事情早已有耳聞,但此刻聽到沖石這樣聲淚俱下的哭訴,臺階下的民眾還是有些吃驚,人們的情緒開始慢慢激動起來。特別是當他們聽到法師下令燒斷上山大路、不讓山下民眾逃上山時,人群又騷動起來。

等沖石講完在臺階上泣不成聲的時候,一些民眾在人群中高聲叫了起來,“殺了他!”“我的胞兄弟就死在山下!”“他不顧我們的死活,我們也不不要管他!”慢慢的整個人群都沸騰了,許多聲音在一起喊著,“殺了他!殺了他!”

莫明滿意的看著臺階下的人們,他揮揮手,讓一名士兵將還在哭泣中的沖石扶到了一旁。他走到了法師面前,得意的問道“怎麽樣?民意難違啊!是我們動手,還是你自行了斷?”

法師擡起頭看了莫明一眼,平靜的說道“成王敗寇,千古一理。我的命,我自己來,不勞您的大駕!不過在我死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

莫明問道“你有什麽要求?說來聽聽。”

法師看著莫明說道“我對極克還有一個承諾沒有完成,請讓我再單獨和他說幾句話,說完這些話,我死而無憾。”莫明聽到他的要求感到有些詫異,但他考慮了片刻,還是同意了。

莫明轉回頭面對著臺階下激動的民眾,再次舉起手在空中虛按了幾下。這一次,法師堂前的人群很快就安靜了下來,莫明大聲說道“這個人已經承認了他所犯下的罪行!他願以死謝罪!但在臨死之前,他還想見一個人。請大家滿足他這個最後的願望!”

聽到這句話,臺階下的人們都左顧右盼起來,他們想知道法師臨死之前最想見到的這個人到底是誰?極克一直在人群中看著事態的發展,他深知法師今天已萬無生理。那些事確實是法師下令做的,盡管當時他有不得已為之的苦衷,但此刻的民眾又怎麽能理解當時他的心情呢?

聽到莫明說法師想最後見一個人,極克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他模糊的預感到“莫非是要見我?”果然,他聽到莫明在法師堂前的臺階上叫道“極克!極克!極克來了沒有?”

身旁站著的曼爾利輕輕拱了拱極克,他小聲在極克耳邊說道“極克,叫你呢!”極克只得慢慢的擠出人群,朝法師堂前走去,一路上,人們的千百道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極克好容易擠到人群的最前面,他低著頭慢慢走上臺階,不敢去看法師。他默默地走到莫明跟前,低聲說道“莫明,我來了。”

一旁的法師見到極克,突然用懇切的語氣問莫明道“可以讓我倆單獨到崖邊去說嗎?”

莫明遲疑的看了下法師,又回頭看了眼極克,他揮了揮手,讓駕著法師胳膊的那兩名士兵將法師放開了。

法師擡了擡已經變得僵硬的胳膊,上前一把拽住極克的手臂,拉著極克就往臺階下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了。快!我還有些話要告訴你。”

極克任由法師拉著他往崖邊走去,他們來到人群前,人們看著他倆都自動分到兩邊、讓出一條路來,兩人穿過人群一直走到了毒山的邊緣。而在他們身後,人們都轉了過來,遠遠的註視著他倆。

懸崖下,一大片屍田上的料草剛剛長出一截小苗,綠綠的,顯得生機勃勃。這片綠色被零亂的已經風化的人形獸屍骨包圍著,層層疊疊、由深到淺,一直延伸至遠方。再往外便是那一望無際的水晶荒原了,現在它看起來如此的光滑平整,在夕陽的照耀下映射出滿天金色的霞光來,讓人不由得恍惚,究竟哪裏是天上,哪裏才是地下?

“真美啊!”法師看著這瑰麗的景象,感慨萬千。極克也默默的點點頭,他想到,這已是自己第三次和法師一起站在崖邊眺望水晶荒原了。第一次下面還是郁郁蔥蔥的青木鎮;第二次就已變成了趴滿人形獸的一片廢墟;而在這第三次之後,法師也將不在。真是時過境遷,造化弄人!

想到這裏極克不禁有些傷感,他不願意再往下想去,他問法師道“法師......?”

法師擺擺手,讓他不要再問,說道“我的時間已不多,我最後還有一些話,你要仔細聽著,這些話能夠解開你心中長久以來的一些困惑。”

極克看著法師點了點頭,而法師卻不再看他,他望著南方水晶荒原上映照出的那片天空,緩緩的講述道……

“我之前和你說過,在發現了料草的奧秘後,我利用僅存的那些二代料草種,在屍田上大量繁殖了出來,然後將種植料草的方法傳播到水晶盆地各個角落,從此水晶盆地的人們又有了一線生機。

水晶盆地的人們終於依靠料草的力量又征服了褐土的毒性,能夠繼續在禁山平原上存活下來。隨著料田的開辟,越來越多的人離開了水晶盆地,遷移到四周的禁山高原之上。每個人臨走之前,都會在水晶盆地上撿拾一塊他心目中最美、最晶瑩剔透的晶石,放在傳說中的降臨之地上,而這最終逐漸形成了現在水晶荒原中心的降臨之堆。

最開始大量種植料草的地方是西坡頂上的禁山高原,因為我是西坡氏族的人,所以每次分發料草種時,我都會特意給西坡氏族多留一些。再加上平時我在西坡呆的時間最長,對西坡禁山上料田的種植指導也就最多,所以幾塊禁山料田中,就屬西坡的料草長得最茂盛,產量也最好。

由於料草種一直是由我提供的,而我又宣稱是用神所教授的法術培育出了這些料草種,所以領取料草種的人都將我稱作法師,我的身邊也慢慢聚集了一批追隨者。

在水晶盆地的南坡,當時第一代蟲師的力量已經十分壯大。他之前在探尋烏馬之地時,曾經在禁山高地的南邊找到了蟲谷,蟲師依托著蟲谷培育出許多當時人們見所未見的動物,其中以磨蟲和火牛最為著名也最實用。所以很快,蟲師的稱謂也傳播開來。

不久之後,在西坡頂禁山高地大規模種植料草的過程中,一名領導力極強、手段也十分狠辣的年輕人在一眾采料人中脫穎而出。經過數番的權力鬥爭,他逐步掌控了西坡氏族的控制權,成為大批采料人的實際領袖。因為他是種植料草出生,人們後來都稱他做料師。

先知則一直住在水晶盆地的北坡,他的四周始終聚集著一些信徒。就這樣,先知、蟲師、料師以及我,就構成了白銀時代初期所謂的水晶荒原四傑!

......

我雖然是西坡氏族的人,但我卻不願意參與到西坡氏族的權力紛爭之中,加上當時我的屍田都在北方,於是我帶領著我的追隨者們逐漸向北遷移,最終來到了上古神木附近,形成了後來的青木鎮。

蟲師由於一直生活在南坡,加上他在南邊找到了蟲谷,所以他慢慢的就帶領他的族人繼續向南,最終依托蟲谷建起了一個鎮子。因為主要出產磨蟲和火牛,蟲師就將他的鎮子命名為火牛鎮。

料師獨掌大權之後,他不斷的擴大料草的種植範圍,成為整個水晶荒原主要的料草提供者。但隨著料田褐土的消耗,他們逐漸向西遷移,料師很快就看到了西邊那橫亙在天際的黑石山。許多年後,他的料場終於延伸到了黑石山腳下,當時料師可能覺得這黑石山已是水晶荒原的邊界、是無法逾越的屏障,所以在西邊的禁山高原上耕種了多年之後,為了維持料草供應者的地位,他放棄了西邊的料場,帶鄰大量采料工橫穿水晶荒原,來到了禁山高地的東側。一番爭鬥打敗了當地的東坡氏族後,料師占據了水晶荒原東部廣袤的褐土平原,建立起今天的金光鎮來。

而那些不願意離開西邊的西坡氏族的族人,則留下來繼續耕種黑石山附近的那一片料場。隨著料場逐漸消耗,人們慢慢都聚集到了黑石山腳下,他們以黑石山為名,自然而然形成了黑石鎮。漸漸有人發現,那座黑石山其實是一座含鐵量極高的礦山,由此采礦業在黑石鎮迅速發展了起來。

......

說完這些,極克,你一定早就奇怪,我們這幾個老家夥怎麽能活這麽久了吧?......等我再來一一說給你聽!

先說先知吧!……最初的先知確實只有一位,就是指引我們探險小隊前往西方尋找彩虹種子的那一位。

可到後來,在黃金時代末期的那場大饑荒中,先知逐漸練就出一種極為神秘的吐納方法。按照這種方法長期練習後,他可以將自己的新陳代謝降低到一個極低的水平。在這種情況下,先知的壽命也被極大的延長了。......你覺得這很神奇,是不是?......可這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先知一直都要處在半睡眠的狀態,只有在需要的時刻才蘇醒過來。

我也曾經問過先知,他為什麽會選擇這種方式來延續生命?我記得先知很無奈的對我說,他的上一代其實有著更超乎尋常的預知能力,而在一次分裂之後,這種能力卻大大的降低了!而他的胞兄弟幾乎就沒有繼承這種能力。

不得已,他只有選擇盡量延長生命的長度來減少分裂的次數,希望最大程度的保留下這預知的能力。……所以直到今天,在普通人已經分裂了無數次之後,先知一共也只分裂了四次,從第一代的一位變成了現在的十六位,分別住在水晶荒原四鎮中。

雖然一共有十六位先知,但他們互相之間發展出了在睡夢中心靈相通的方法,一人所知即十六人所知,實際上還是如同一個人一樣。……當然,現在火牛鎮的那四位也已早就不在了。

蟲師的故事,想必曼爾利已經和你說過。蟲師每分裂一次,分裂出的兩個個體,一定會在一起生活、學習一段時間,直至互相掌握到所缺失的那部分記憶。最終蟲師分裂出一個族群,被稱為蟲師一族。

而料師呢?他的領導力極強,對權力的欲望也極強,這種個性每次分裂都會遺傳到他分裂出的兩個個體之上,以至於在每次分裂過後不久,料師和他的胞兄弟之間都會有一場料師地位之爭。贏得的自然得到了料師的名號和金光鎮鎮長的大位,而輸的那個往往非死既殘,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最近的這一場料師之爭發生在幾十年前,在一番激烈的爭鬥之後,一人終於榮登鎮長大位。可他似乎被這已經到手的勝利沖昏了頭腦,居然起了一絲惻隱之心!他不但沒有殺了他的胞兄弟,還讓他繼續在金光鎮中擔任要職。

他的那位胞兄弟表面臣服於他,暗中卻不斷在培植著自己的勢力。果然,十幾年後又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權力鬥爭,這一次,原來的鎮長被趕下臺,他的胞兄弟上位成了新任料師。

極克,你還記得金光鎮鎮口那個整天見人就唱的老瘋子嗎?……你不用驚訝,沒錯,他就是那位被趕下臺的鎮長,也是現任料師的胞兄弟!可憐他沒有經受住這次的打擊,在被囚禁幾個月後發了瘋。見他瘋了,料師將他扔到了金光鎮的料神廟中,任由他自生自滅。

有一次我路過金光鎮時認出了他,見他瘦成那樣實在可憐,就在料神廟旁的空地上,種上了一棵熒果藤。那株藤每到半夜就會結出一顆發著綠色熒光的果實來,可以用來充饑,雖說吃不飽,但至少可以讓他不被餓死。……後來我每次經過金光鎮,都會偷偷去看望他一下,給他留一些食物......。

說完他們就該說我了。......極克,你還記得三木雜耍團嗎?

……記得,那太好了!那你應該還記得裏面有一個叫麥克的魔法師是不是?

……不不不!那不是我的徒弟,那個麥克就是我!

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到水晶荒原四鎮去游歷一番,一來考察各地的發展變化,二是要搜集一些新的植物帶回青木鎮供我研究。那一回,我化妝加入三木雜耍團,托名為法師的徒弟麥克去了金光鎮。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你被邀請上臺參加磨蟲的表演,其實那時我立刻就將你認了出來。……你想知道我當時為什麽會認識你?哈!”

法師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他像鼓足勇氣一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因為法師叫做麥極。他分裂後的兩個個體,一個叫麥克,另一個就叫做極克!……”法師轉過來盯著極克,“我!就是你的胞兄弟!”

極克腦子裏轟了一下,如一個炸雷響過,他瞪大雙眼看著身邊的法師,感到他如此熟悉又如此的陌生!極克看到法師的嘴巴還在翕動,卻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極克才又慢慢聽到了法師的聲音,“……我預感到自己已經進入了分裂周期,就開始服食那種藥物。直到那天清晨,我背上一些幹糧又多帶了一套幹凈衣服,就向著水晶荒原降臨之堆東側的小樹林走去。那裏人跡罕至,是我每次分裂時所選的地點。

下午我就到達了小樹林,空曠的水晶荒原上一個人也沒有。我靜靜地走進小樹林,挑了一塊幹凈的地方坐下來,吃點烏馬,等到傍晚時分,分裂就開始了。

我所吃的這種藥,會讓分裂的方向發生變化。正常人分裂都是橫向的,分裂過程中身體會向左右拉伸,頭部也會發生分裂,由一個變成兩個,然後再長出新的四肢。但這樣分裂的結果是記憶必然會產生一定的損失,剩下的部分則隨機分布到兩個頭腦之中。

而服食了這種藥物之後,我的分裂就變成縱向的了。拉伸會從腰部逐漸開始,而隨著拉伸,上半身開始長出新的下肢,而下半身又長出新的軀幹和頭來。

極克,我就是那次分裂上面一半長出的個體。而你,就是下面那一半!......因為分裂是縱向進行的,我的意識在分裂過程中始終保持著清醒,記憶也沒有受到任何損失。而你,因為頭部是新生長出來的,所以一絲記憶也沒有留下。

當分裂完成後,天色也暗了下來,我的模樣雖然沒有太大的改變,但我明顯感覺到,身體又變年輕了。我穿上帶來的褲子,又給仍然處於昏迷之中的你穿上了上衣。

我借著樹枝間透下的微光,仔細端詳著你的模樣,你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我俯下身在你耳邊輕輕的重覆說著‘我叫極克,我叫極克’,等我聽到你嘴中也喃喃的開始跟著我說‘我叫極克,我叫極克’的時候,我知道我該離開了。於是我摸黑離開了小樹林,連夜向青木鎮走去......”

講述到這裏,法師不再說話,他默默的看著極克的眼睛。極克也緊緊盯著他的雙眼,充滿怨恨的從嘴裏吐出了三個字,“為什麽?”

法師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說道“我是一個將自己的秘密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人!我十分害怕別人探查到我的秘密,所以至今我也沒有讓先知握過我的手。......真想知道先知對我的命運會有什麽樣的批言啊!”法師用溫柔的目光看著極克的臉,眼中映射出夕陽那最後的、火紅的光輝來,只聽得他輕輕地說道“永別了!胞兄弟!”

說完這句話,法師從崖邊縱身一躍而下,在身後眾人的驚呼聲中,消失在了懸崖之下。極克的眼眶中充滿著淚水,他凝望著遠方的水晶荒原,淚珠大顆大顆的滴落下來。他用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輕輕說道“永別了,胞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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