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法師的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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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出發後的第四天,每人背包裏的烏馬都只剩下一天多的量了。大家都盡量的省著吃那最後一點食物,可等到晚上睡覺時,每個人背包裏的烏馬還是已經所剩無幾。

火中石火中沙兄弟今天沒有吃飽,明顯心情不太好。當天夜裏,當望雲因為斷腿的疼痛忍不住呻吟起來時,他們兩個又沖過去狠狠的揍了望雲和望水一頓。

到了第五天,熬了一夜的大家又饑腸轆轆的開始上路。每個人都盡量不去想那背包裏所剩下的最後一點烏馬,可火中沙懷中那一小包零代料草草籽所散發出的香味,卻輕易的撕破了包裹,在周圍的空氣中一陣一陣的彌漫開來。

我和麥苗走在火中石、火中沙兄弟後面不遠的地方,木棉、木果兄弟則走在我們旁邊,而望水仍架著望雲落在最後。那從前方一陣陣飄來的香味,引誘著我不停的往下咽口水,可想而知,懷裏揣著那包草籽的火中沙所受到的誘惑了。

我看到,走在最前面的火中石和火中沙兄弟倆,湊近在一起說了幾句話,然後兩人紛紛打開背包,拿出烏馬一邊走一邊吃了起來。我捅了捅身邊的麥苗,他無疑也看到了。

“難道他們帶的烏馬比較多嗎?”他小聲問我道。

“不知道,說不定是他倆實在忍受不了那香氣,想著幹脆吃完了算了。”我也小聲回答道。

好容易終於捱到了上午吃飯的時間,除了火中石、火中沙兄弟,其他人都顯得有氣無力的。我和麥苗就地坐了下來,準備將最後那一點烏馬分成兩份,先吃一份,留一份晚上再吃。木棉和木果兄弟就坐在離我倆不遠的地方。

火中石、火中沙兄弟倆並沒有坐下來,也沒有打開背包拿烏馬的意思,他兩人站在那裏一起向後面看著。後面不遠處,落在最後的望雲、望水兄弟互相攙扶著,也慢慢的走了過來,他們在我們西邊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始終和火中石、火中沙兄弟保持著一個距離。

我突然看到,站在前面的火中石、火中沙兄弟一起轉過身,大踏步的向望雲、望水兄弟倆走去,當他們經過我和麥苗身邊時,揚起的衣擺帶起一股凜冽的寒風,撲面打在我的臉上。

他倆大踏步的走到望雲和望水身邊,火中沙向著望雲伸出一只手,冷冷的說道“拿來!”

“什麽?”望雲看著他伸出的那只手,問道。

火中石則更不多說,伸手就去撿望雲放在地上的背包。“你們要幹什麽?”望雲大叫道,一邊緊緊護住他的背包。

“少廢話!”火中石、火中沙兄弟不容分說,一把拽住背包就往上提,望水這時也撲了過來,幫忙拉住那個背包。

火中沙怒了,他放下正在拉扯著的背包,直起身,狠狠的一腳就踢在了望水的臉上。然後他一只手抓住望水的一條胳膊,順勢一欺身來到望水身旁,一條腿跨過那手臂,兩腿別住望水的那條胳膊一使勁,只聽得“咯啵”、“啊!......”,長長的一聲慘叫傳來,望水的那條胳膊不自然的向後彎去,垂了下來,已是折了。

緊接著,火中石、火中沙兄弟對著望雲和望水又是一陣拳打腳踢......。等他倆終於撒完了氣,撿起地上的那兩個背包,扔下蜷縮在地上呻吟的望雲、望水兄弟倆,回到了隊伍的最東面。

兩人大咧咧的掏出望雲、望水背包裏剩下的那點烏馬,坐在那兒吃了起來。

我和麥苗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重新揭開背包,將剩下的烏馬全部取出來都吃了。旁邊不遠處的木棉、木果兄弟倆、想來和我們的想法一樣,他們也再次打開了背包,拿出烏馬吃了起來。

接下來的行程,八個人就這麽默默的向東前進著,誰也不說話。大家都餓的沒有太多的力氣,所以走著並不快。火中石、火中沙兄弟還是走在最前面,我和麥苗以及木棉、木果兄弟倆跟在他們後面不遠處,望雲、望水則依然遠遠的落在最後。

走到傍晚太陽快要下山時,已經能隱約看到東邊的黑石山了,這時走在最前面的火中石、火中沙兄弟倆停了下來,扭過頭對我們喊道“今天就這兒吧,歇啦!”說著,他倆就地坐了下來。我和麥苗及木棉、木果兄弟也走到近旁,坐下了。

我向西看去,望雲望水兩兄弟還在遠遠的一步一步向這邊捱著。這時,火中石問我們道“你們的烏馬吃完了嗎?”我和木棉、木果兄弟忙舉起癟癟的背包給他們看,“早就吃完了!一點都沒有了。”

火中石聽到後,回頭看了火中沙一眼,我心裏則暗暗慶幸,“幸好他沒有來檢查我們的背包!要不然讓他們看到麥苗背包裏藏著的那株草,不知道又會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剛才一直在走還不覺得,現在停了下來,坐的又那麽近,火中沙懷裏揣著的那包草籽的香氣再次濃郁起來,一陣一陣的在空氣中彌漫著,不停的刺激著我的神經。加上已經餓了大半天,我嘴裏的口水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

我背著臉一個勁的偷偷咽著口水,生怕被別人看到。現在想來,難怪其他幾人當時都坐著不說話,應該也都在偷偷的咽著口水呢。

我們幾人就這樣,一邊忍耐著草籽散發的香氣偷偷咽口水,一邊假裝看那西沈的夕陽,遠處望雲和望水也走近了些,坐了下來。

這時,我聽到身後的火中石對火中沙說道“你說,......這草籽怎麽這麽香?......像是把一百塊烏馬都濃縮到了這一粒草籽裏。”

“可不是嘛!”火中沙說道。離這麽老遠都能聽見他吧唧嘴、咽口水的聲音,他一邊咽著口水一邊斷斷續續的說“這一路,......可把我忍......壞了,之前肚......肚子裏有貨還......好些,現在又累又......餓,我真快受不了了。”

“不然......,你讓我嘗一顆,說不定......這一顆頂一百塊烏馬呢?”火中石說道,“反正有那麽多,......多一顆少一顆,不影響什麽。”

火中沙沈默了,感覺他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他說道“你知道這能......不能吃?萬一有毒呢?”

“怎麽會有毒呢?”火中石急了,他伸手去拉火中沙的衣袖,“你聞聞!你聞聞!......這麽香,怎麽會有毒?”說著,他真的將鼻子往火中沙的懷裏湊去。

火中沙一把將他推開,想了老半天,終於忍不住,還是從懷裏將小包掏了出來。他把小包放在眼前的空地上,輕輕打開包裹著小包的布。他不打開還則罷了,一打開,那刺鼻的香氣轟的一下四散開來,我們幾人都轉過身去,緊緊的盯住那個小包。

只見火中沙用兩根手指從小包中輕輕的捏出一粒草籽,草籽金燦燦的,在夕陽下閃耀著動人的光澤。他猶豫了好一會兒,對火中石說道“就這一顆,你先嚼……嚼......,仔細嘗一下,如果覺......得不對勁,就趕緊吐出來。”說著,他將那顆草籽,放在那早已攤開手掌、等在旁邊的火中石手中。

火中石拿起這顆零代料草的草籽,想都不想就扔進了嘴裏,只見他嘴巴微微動了兩下,“咕咚”一聲就咽了下去,火中沙則在一旁有些擔心的看著他。忽然,火中石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火中沙緊張的問他“兄弟,怎麽樣?”

火中石對天大笑了一陣,低下頭來。我看到,他滿臉都放射出興奮的紅色光芒來,他激動的對火中沙說道“實在太美妙了!太好吃了!我覺得我渾身都充滿了力量。現在我直接跑回去都沒有問題。兄弟,你也快嘗嘗!沒有比這更美妙的感覺了。”

火中沙將信將疑的看了看他,也伸手從地上打開的小包中,捏了一顆草籽出來。他猶豫了片刻,將草籽慢慢放進嘴裏,仔細咀嚼起來,然後就看到他嗓子一動,也將這顆草籽咽了下去。

很快,我看到火中沙的臉也脹紅起來,他興奮的大叫著“啊!......啊!......啊!......”叫聲回蕩在空蕩蕩的禁山高地上。這時,我看到火中石又伸出手,從放在地上的那包草籽中取了一顆扔進了嘴裏。很快,火中沙也又拿了一顆,嚼了起來。

他們兩人就這樣,你一顆我一顆的吃的根本停不下來,他們這時已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了。慢慢的,火中石和火中沙都趴到了地上,兩人的頭緊緊的貼著那個小小的草籽包,一只手一粒接著一粒的將草籽扔進嘴裏。

這時,旁邊一直在看的木棉、木果兄弟終於忍不住了,他倆沖上前去叫道“你們不能把草籽都吃完了!所有人的活路還指望它們呢!”他倆一邊說著,一邊沖上去,伸手就去掰火中石和火中沙的肩膀,想將他們兩人從草籽包旁拉開來。

可這時哪裏拉得開呀?火中石、火中沙使勁晃著頭,甩開他們的手,繼續趴在草籽包跟前吃著。我和麥苗對望了一眼,也站起身想去幫忙。正在這時,急了眼的木棉和木果兄弟,一起使出渾身力氣拽住火中石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只聽火中石狂怒的吼了一聲,一下子轉過頭來。……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場景!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血紅血紅的!在漸漸變暗的曠野中,如一道閃電直射而來。

木棉和木果兩兄弟明顯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們並沒有松開手,還使勁拽住火中石的肩膀。這時只見火中石一扭身,扭頭張開大嘴就朝木棉抓住他肩膀的那只手上咬去,“啊!”的一聲慘叫,木棉趕忙縮回手來,那一只手已是鮮血淋漓,幾乎被咬斷。木果忙護著他的胞兄弟向後退去,我和麥苗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站在旁邊再也不敢上前。

火中石一口咬中木棉,擺脫了他倆的拉扯,忙又轉回頭去地上尋找那個草籽包。但這時那小包裏的草籽已經被火中沙吃完了,火中石惱怒的向著火中沙撲過去,兩人在地上翻滾著扭打起來。

打著打著,兩人慢慢都停了下來,只見火中沙雙手抱著頭,嘴裏痛苦的叫喊著“啊!......啊!......”他一邊喊一邊在地上使勁滾來滾去。

緊接著,火中石也一樣抱起頭,狂喊著在地上打起滾來。隨著他倆的叫喊,我看到火中石、火中沙兄弟的身體都在慢慢的膨脹著,在膨脹的同時,他們的臉上、胳膊上、以及撐破衣服裸露出來的身體上,都在夜色中發出火紅的光芒來,如同一團火焰在他們的體內燃燒著,就快要從他們的身體裏冒出來一樣。

我突然意識到,這兩人就要分裂了,是那彩虹的種子讓他們迅速開始了分裂!

可這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火中石和火中沙的身體確實如平常人分裂一樣在拉伸著,並逐漸產生出新的肢體,但產生出來的肢體明顯比正常分裂要多了一對!

隨著時間的慢慢流逝,這不同尋常的分裂終於完成了。可是,最終他們每個人居然都分裂成了三份,產生出三個新的個體來!

火中石、火中沙兄弟所分裂出的這六個新個體,它們從誕生之日起就不是人類!過度的分裂似乎完全摧毀了他們的記憶,只留下了兇殘的本性!

它們雖然有著人類的外形,卻不習慣站立,喜歡用四肢爬行;它們雙目血紅,牙齒尖利;它們不會說話,只會大聲嚎叫;而最讓我吃驚的是,這六個個體一落到地上,就開始趴著吃起禁山高地上的褐土來!似乎這種對常人有著劇烈毒性的褐土,對它們並沒有什麽危害,反而如同烏馬之於我們一樣,是一種食物,對它們有著一種特殊的吸引力。

——沒錯,年輕人,你猜的沒錯。……它們六個,就是人形獸的始祖!

我們其餘幾人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各自呆呆的站立在曠野中,看著那六只不知道算是人還是算是別的什麽的東西、趴在那裏大口的吃著禁山高地上的褐土,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良久,離著它們最近的木棉和木果兄弟,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木棉的手上還在滴血。他倆一邊哭、嘴裏喊著“你們這兩個畜生啊!”“所有的希望都被你們吃光啦!”之類的話,一邊走到原來放置草籽小包的那塊地方,俯下身,借著地平線上漏出來的最後那一點微弱光線,雙手緩慢的在地上摸索起來,希望能找到散落在地上的漏網之魚。

可是木棉、木果兄弟沒有註意到,在他倆哭喊著去地上尋找那遺落的草籽時,四周的六頭人形獸一起都停下了吃褐土的動作。它們擡起頭來,冷冷的盯著他倆,六雙眼睛在黑暗中發出血紅色的光芒。

突然,不知道什麽信號觸動了它們,六只人形獸同時躍起,向著木棉、木果兩兄弟飛撲過去!可憐的兄弟倆根本沒有反抗之力,瞬間就被六頭人形獸撕成了碎塊。

那一小包零代料草草籽的濃烈香味,直到現在才算是在空氣中慢慢散盡了。可這樣一來,取而代之的,麥苗背包裏那一株零代料草所散發出的香氣卻變的明顯起來,它在這個節骨眼上不爭氣的鉆出了麥苗的背包,在曠野上彌漫開來。

“不好!”我心中暗暗叫苦,拉起麥苗就往遠處跑去。可這時已經太晚了,一頭離我們最近的人形獸顯然嗅到了一絲草籽的香氣,它一邊聞著,一邊低著頭順著我倆的方向跑來。

“快跑、快跑!”我推著麥苗就往外跑去,可那只人形獸嗅著香味越跑越快,血紅的眼睛在夜幕中隨著跑動一上一下的晃動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隨著距離的不斷縮短,那只人形獸似乎終於鎖定了目標。它突然加快了速度,向著麥苗背後的背包直沖過來。

我和麥苗拼命的朝前跑著,可是又怎麽跑得過人形獸的四條腿呢?眨眼間,人形獸就已來到了麥苗背後,它後腿使勁在地上一蹬,身子高高的騰空躍起,張開大嘴就朝麥苗背後咬了下來。

麥苗聽到背後的風聲一緊,意識到情況不妙,他護包心切,身子一側就反手揮去,想擋開人形獸的頭。可這樣一來反而相當於將胳膊直接送到了人形獸的嘴裏。只聽得“噶啵”一聲,小半截胳膊連帶一大塊皮肉被人形獸齊齊的咬斷撕扯了下來。

這頭人形獸一撲落空,落地後咬著那半截胳膊瘋了似的甩起頭來。我見狀急中生智,脫下背包掏出雜物,趁那人形獸不註意,張開空空的背包就朝它的頭上套了下去,正巧將它的頭套了個正著。

這只人形獸一下慌了神,它使勁往後縮著,想將頭從包中解脫出來。趁著這個功夫,我架住疼得快要暈倒的麥苗,又沒命的朝前逃去。

可能是因為人形獸花了好長時間才擺脫了那只背包,也有可能是麥苗的鮮血蓋住了那株零代料草的香氣,總之,那頭人形獸後來並沒有追上來。那一夜,我攙扶著麥苗朝前跑跑停停,直到第二天太陽初升,確實看到後面並沒有人形獸追來,我倆才一起癱倒在了禁山高地上。

麥苗的傷勢很重,他的鮮血幾乎將衣服都染紅了,我們需要盡快回到水晶盆地去,才能給他醫治。回水晶盆地本來是要向東走的,可那晚我倆慌不擇路,直到天明看到太陽才知道,我們一晚上都在向東北方向跑著。

“昨天傍晚,已經能看到黑石山了,如果當時繼續向東的話,離水晶盆地應該是一天半左右的路程。現在我們又朝東北方跑了一晚上,我估摸著只要再向東南方向走一天左右,應該就能到達水晶盆地了。”我這樣對麥苗說道。

麥苗緊緊的用衣服裹住了胳膊上的傷口,可鮮血還是慢慢的不斷從傷口中滲出來,他臉色蒼白,咬緊牙關輕輕的點了點頭。

在禁山高地上躺了一會兒後,我對了對太陽的方位,架起麥苗朝東南方向走去。長時間的饑餓和勞累讓我倆疲憊不堪,麥苗更是有些支撐不住了。

我們走一段歇一會兒,走一段歇一會兒,到一天結束太陽下山時,連水晶盆地的影子都沒有見到。當天夜裏,麥苗已是虛弱的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身體凍的一直在發抖,我們就這樣互相依偎著,在禁山高地又熬過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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