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被突如其來的一切嚇到了。

他的吻太炙熱，他的手甚至探進了她的上衣裏，她感覺到了他的欲望。那是她的第一個吻！所有的憤恨，不甘，期待都化作了一拍掌。

“啪！”的一聲，東方打了他一個耳光。

她曾期待，原來他也留意到了自己，他會在人群中認出她來，原來他也是喜歡自己的。可他突如其來的吻，驚醒了她的那一場虛幻的夢。

由始至終，他都沒有認出她來。因為，他從不曾留意過她！

“對不起，認錯人了！”他笑嘻嘻的，眼尾高高挑起，斜飛入鬢，笑似非笑的，根本沒有半分歉意。

意帶調侃的，他依舊笑道：“你與我女朋友還真有點像，尤其是背影。”他攔住了她的去路。

“那不是你隨便吻人的理由。”東方冷冷地瞪著他。

“真的，你挺像她的，不過你比她漂亮。”見東方的神色十分冷，他聳了聳肩，“開玩笑的，她比你美，不過你比她帶勁多了。”剛說完，就一頭紮進了海水裏。

“餵！”東方一驚，連忙去拉他，反倒被他也扯進了海裏。她惱了，不想理他，其實就在剛才，她已知道他錯認的原因，他身上一股濃烈的酒味。他喝過很多酒，而且醉了。清醒的他，看人猶帶三分通透，七分冷清，是比她還要自持的一個人，如何會做出亂吻人之事，他連若蕊都沒有吻過。

不吻若蕊，是因為愛得不夠嗎？！東方一走神，又被他扯進了水裏。他居然再次吻了上來，比起方才還要火辣，本是夏天，穿得少，東方身上只是一件白襯衣加短褲，襯衣濕了水，與全透明沒有區別。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鎖骨上，手熨帖著她的肌理，她的身體又燙又熱。“瘋子！”她踢了他一腳，用盡全力推開他。

易上善本就醉了，一個站立不穩，摔進了海水裏。東方紅了臉，雙手抱胸，轉身離開。卻聽見了“哎呀”的聲音，終是不放心回過頭來，他還在水裏，已經沒了頂。難道他腿抽筋了？東方一頭紮進水裏，游了過去，半托著他的頭，游回岸上。

他安靜地枕著她的肩膀，任她托著他往回游。他這樣乖，莫名地讓她的心跳慢了半拍。等上了岸，她正要問他有沒有事，卻發現他若有所思的註視著她。“你臉紅了，”他躺倒在沙灘上，“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東方不作聲。“說真的，我喜歡你。你夠辣！”他直直地註視著她。

看來，泡了那麽多水，都是白泡的，他根本沒清醒。原來，他發酒瘋時，就要泡妞的。“那你女朋友呢？”東方粲然一笑，眼睛彎起，冷清的神色瞬間變得俏皮嫵媚起來。看得易上善一怔，只覺這樣的人才是活的，“我喜歡你有血有肉。”他避開不談女友一事。

“呸！難道你女友是鬼不成，沒血肉的？”東方翻了翻白眼，“哦，對了，說不定是水做的骨肉，與我這等俗人不同。”

方才她握在手上的海螺仍在岸邊上，易上善撿起，放在耳邊傾聽，“海的聲音。我喜歡海。”見東方不說話，他又說，“方才看見你在聽。送給我吧！”

“你喜歡，就拿去。何必問我。”東方沒有看他。

“明天本來是我的生日，可卻在今天我卻聽到了有生以來，最搞笑的一件事。原來，我並非父母的親生兒子，我是撿來的。”不知道為何，對著一個陌生人，他說出了心底最深的傷痛。

原來，他是那麽的不開心，所以才會對她發洩。莫名的，她的心底一痛，定定地看著他。他依舊躺在海灘上，仰起頭看著她，十分專註，似要把她印刻在心底；可東方知道，喝醉了的人，醒來後一切都會忘記；或許，這樣最好，這樣做了，誰也不會記得，誰也不會知道。

她捧起他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倆人纏綿相吻，緊密擁抱，身體緊貼著身體，那是十幾年來，東方從未有過的體驗。後來，他在她懷中熟睡，夢中輕喃：“你叫什麽名字？”

“海螺，海……海螺，我的海螺姑娘，你叫什麽？”他斷斷續續地夢囈。東方的心一緊，放下了他，躲在了看得見他的地方，用匿名號碼給若蕊打了一個電話。直到看到若蕊出現，看到若蕊扶了他走，東方的一顆心，一點點地蕩起，又沈下去，然後終於恢覆了平靜。

晚上，再見到若蕊時，發現她很高興，臉蛋紅撲撲的，眼睛特別的亮。吃飯時，一直發怔，看電視時，偶爾還會突然就笑了，全在走神。東方雖然沒有戀愛經驗，但到底明白了一些事情。試探著地，問道：“你們親過了？”

見若蕊臉更紅了，東方的一顆心忽然沈到了谷底。

過了許久，若蕊期期艾艾地看著她，忍了忍，終於是打開了話匣子，“嗯。”

她到底是承認了。他到底是親了！在今天，親了自己後，又親了若蕊。也是，自己算什麽，若蕊才是他的正牌女友。

“可我還是感覺不真實？”若蕊拉著東方的手，眼神裏有懇求。

本已站起的東方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微笑著安撫道：“怎麽就不真實了呢？我去倒杯水，一會再慢慢陪你！我們也好久沒聊天亮了。”

於是，兩姐妹從客廳又轉到了臥室裏。

東方跟姐姐住，姐姐的閨房十分華美寬闊，還有一架法式公主床。一直是東方深深羨慕的，躺在公主床上，如置身大海，又似在雲上。

夏風輕吹，撫響掛在窗邊的藍色風鈴。珍珠白的紗幔一遍一遍地撫著床沿，東方卷起了一縷紗，在手指間上輕輕地攪，什麽都亂了，一如自己的心事。

“他的吻不像在吻我，”見東方挑了挑眉，若蕊以為她不明了，尷尬地說了下去，“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後來，還推開了我。我覺得，他心裏有別人。他真正相吻的，並不是我。”

“怎麽可能呢？”東方安慰她。心道：他與自己認識了只有一個小時，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的樣子，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一直看著一只大海螺出神。”若蕊有些惆悵，“可見，他親吻我，並沒有那麽渴望，也沒有喜悅。也是，從來就是我愛他太深。他甚至連喜歡，也沒有對我說過。一開始，就是我追的他！”

東方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姐姐，你想多了。有你這樣貼心的可人兒，是他三生修來的福氣。”

喬尼克合上了書，他感到十分疲憊。她的過去，他來不及參與。那是她與易上善，那一段被時光掩埋了的秘密。

如今，易上善再次觸不及防地出現在她的生命裏，而她又從不曾忘記，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麽？！

直至天亮，喬尼克才離開了東方的家。

當他一身疲憊，回到家裏。卻看見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大衛！

“就為了東方，你專門從澳洲過來？”喬尼克淡淡地。

“你母親說，為了一個女子，那麽大的一個項目，你想都不想，就交給了她——”大衛不悅。可他的話被喬尼克打斷。

喬尼克猛地轉過身來，冷冷地看著他，“她不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只有一個！”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冷如冰，全是輕蔑，大衛怔住了。

“如果你來，為的就是這件事，可以走了！”喬尼克將大門打開。

大衛沈默了片刻，姿態慵懶地笑了笑道：“她不可能進入大衛家族，還是說，你想她做你的情婦？”

他的閑適，甚或連挑眉時的動作，都與自己相似，可就是這一張虛偽的臉，逼死了自己的母親，喬尼克恨死了這樣兩張相似的臉，逼自己笑了笑，道：“她會是我唯一的妻子。”

“哦，你舍得放棄大衛家的一切？包括繼承權？好，我等著瞧。”大衛不疾不徐地離開了他的家。

拳頭緊握，最終，他輕緩地放開，倚在門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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