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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你把我當狗?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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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接到一條投訴,原因是有人用了那個牌子的化妝品之後,出現皮膚發癢犯紅的狀況。開始,那家公司在皮膚過敏的理由來搪塞,結果沒過幾天,大量的消費者都來討說法,還集體聯合起來要去告她。當時,費家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事情壓住,而後就是解約、賠償。”

“我怎麽沒聽過?”陳之葉早就聽過費安琪的大名,加上蘇丹以前是她的影迷,這樣的消息她們居然不知道,不免覺得有些奇怪。

周家奕猜出她的想法,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這件事當時就被捂了下來,當事人們又得到化妝品公司的大額賠償,自然就沒有多少人知道。”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雖然這種新聞屢見不鮮,但是發生在費安琪的身上,著實有點匪夷所思。

她嘆了一口氣,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又問:“上回不是有個床品商找我做廣告嗎?這個又不會用壞了人,名字聽上去也不錯,你怎麽也不讓我接?”

“你有沒有看仔細看那個創意?”周家奕瞇了瞇眼,忽然笑起來,“我還真不知道,你有穿著薄、透、露的比基尼和一個男人在床上滾來滾去的癖好。”

“不可能!”陳之葉憋著一張大窘臉,氣訕訕地說,“哪有床品廣告會這麽拍?”

周家奕不吭聲,卻是埋頭在書架裏翻東西,過了一會兒,他把一份文件拿出來,笑瞇瞇的說:“你自己看看吧,我騙你有什麽意思?”

陳之葉接過來,翻了幾頁,果然就看見那個廣告創意,她一字一字地看下去,只覺得嘴角抽搐,表情發僵,一張臊的緋紅不已。

她真該感謝周家奕口下留情,他所描述的已然是有些過分,但比這白紙黑字要遜色很多。

陳之葉憋著性子看了幾眼,忽然像是逃避事實似的把那策劃書一扔,往後踉蹌了幾步,豈料這一下便跌進周家奕的懷裏。

這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站在了她的身後。

她掙紮著想躲開,他卻伸手往她的腰上一攬,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溫熱的嘴唇便落在她的耳際。

他的氣息很熱,很灼人,仿佛是在用一種溫吞的方式慢慢地將她包裹起來。這樣的感覺太熟悉,陳之葉瞪大了眼,轟地一聲,腦子裏忽然被什麽砸了一下,瞬間龜裂。

她驚訝的並不是周家奕的突然,也不是這個吻的綿長,而是她居然沒有在瞬間抗拒。

周家奕是個中老手,以前他吻她,雖然他時而用盡溫柔,時而又暗含著狂暴,她大多數是抗拒厭惡的。可是這一次,她似乎是開始糾結,糾結到連她自己都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想要迎合,還是想要閃避。

這樣的變化讓陳之葉覺得害怕,她猛地上前一步,眼裏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葉子,我費盡心機地守了這麽多年,”他仍然緊緊地抱著她,小聲地哄她,“就真的不能接受我?”

話音一落,細密的吻便鋪天蓋地地砸一來,落在她的脖梗子上,耳際……

他的唇很熱,手也很熱,不停地在她的腰間搓著。空氣裏仿佛是加了什麽催化劑,急劇地升溫,而陳之葉則越發地恐慌。

她其實是有點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打岔過去的話題,又被他不著痕地拉回來。本來,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緩和的太多,不起爭議的時候,形如友人,但是如果再往前突破,似乎始終也沒有什麽合適的契機。

周家奕一直不停地創造機會,時而溫柔,時而暗示,早在無形中打開她的心防,但一旦沾上了這樣實質,她便又退縮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是卻對周家奕有著明確的隔閡感,明明都那樣接近了,可她還是無法接受。

她推開他,快步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回過頭來,氣喘籲籲看著他的臉。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說,甚至想對他喊,但是又忽然哽在喉嚨裏,掙紮了半天也只是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還沒準備好。”

這句話有點暧昧不清,仿佛是在說她接受了他,只是還沒準備好做進一步的耳鬢廝磨……但事實上,她根本不上這個意思,於是話音一落,她立即後悔,只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在他面前向來卑微,以前是,現在也不例外。事情弄成現在這樣,她只覺得坐立難安,而周家奕的視線更像是燃著火,烤的她想要瞬間逃脫開去。

“我……我先回去了。”

小聲說了一句話,她幾乎落荒而逃。

開門、關門,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幸好房間相隔不遠,沒有人看到她狼狽的模樣,但她早已經是心跳加速,呼吸不穩,等她開了門鉆進去,整個人靠在門板上,腿已經軟的沒有力氣了。

她就那樣慢慢地滑坐下去,心裏說不出的覆雜,過去的那些畫面在腦海裏一幕一幕地炸開,有好的,有壞的,有溫情的,也有粗暴的。她想的心煩意亂,忽然想起上次敷眼睛,還剩了半桶冰,於是打開冰箱,把冰塊倒進毛巾裏,裹了就往腦門上敷。

結果她還是發燒了,一大早打電話跟劇組請假,然後就躺在床上著的暈暈沈沈。她做了許多夢,夢裏,她有了絕世武功,飛檐走壁,無所不能,正在酣暢淋漓之際,忽然腦門上一涼,像是有那麽一只手伸到夢境裏去,瞬間把她抓了出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幾度以為自己的夢境又換了,眨了幾下,確定不是作夢之後,忽然奇怪地問:“怎麽是你?你怎麽進來的?”

周家奕指了指旁邊的服務員說:“賓館裏有備用鑰匙。”

她了解地點點頭,又問:“你怎麽不去現場盯著?”

“我不過是個投資人,只管掏錢,也沒什麽資格指手劃腳,倒是你,進了劇組大事小事不斷,讓人操心。”

周家奕朝服務員看了一眼,那服務員立即心領神會,識趣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把門關上。

陳之葉哀嘆了一口氣,只怕這下子,她就是有十張嘴都說不清了。

周家奕早就看見她的窘態,也猜到她的顧忌,卻是不以為然,仿佛只怕那些緋聞不來一般,彎了彎嘴角:“用不用去醫院?”

陳之葉搖搖頭:“你別吵我,我睡一會兒就好了。”

“有沒有想吃的東西?”

“想吃的東西?”

他不說,她倒還不覺得,他這麽一提,似乎是有些餓了。在劇組裏拍戲,大多時候是吃盒飯,風餐露宿的,偶爾下次館子,又不敢胡吃海塞,怕影響上鏡效果,於是她一直忍著。現在病了,由心到外都覺得委屈,對那些東西的渴求又似乎狂漲了不少。

她想起來,周家奕住院的時候,把她當小驢兒一樣使喚,那個時候把她折騰慘了,叫苦不疊,現在,他自己送上門來,豈不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這樣想著,忽然就說:“我想吃四季包子。”

“四季包子?”周家奕看了看手表,微微皺了皺眉,“這個時間去哪兒買四季包子?還得開車去鄰市,你呆會要吃藥,必須先填填肚子。我叫服務員給你做碗小米粥,先吃一點吧。”

“我要吃……”陳之葉打定了主意要把好戲唱到底,卻無奈“咕嚕”一聲,肚子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確實餓的前心貼著後心,只好把話硬進喉嚨裏,洩氣地般地說:“那就小米粥吧。”

☆、238 你就是我的

238你就是我的

吃了小米粥,陳之葉就又躺進被窩裏,渾渾噩噩地睡著了。她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再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床邊有一個塑料袋,袋子上印著“四季包裏”幾個字。

是四季包子?陳之時眼前一亮,慢慢地坐起來,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小飯盒,裏面果然是熱氣騰騰的包子。

四季包子在m市裏有,在鄰市也有一家分店,她偶爾饞的不行,就會約蘇丹或者其他朋友一起去吃。而這份包子,應該是出自鄰市。

鄰市離他們拍電影的地方大概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周家奕不但真的跑去給她買,還讓包子一直保持熱氣騰騰的,實在難得。

她吸了吸鼻子,打開盒蓋,拿起一個來往嘴裏塞。剛吃了幾口,就聽見大門一響,接著就對上周家奕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吃嗎?”

她捧著飯盒,實話實說:“還行,就是油多了,有點膩。”

他果然瞪起眼來:“有吃的就不錯了,還挑三撿四?”

陳之葉撇撇嘴,攤開手掌說:“我要喝水,溫的。”

她是第一次這麽同他撒嬌,周家奕自然不覺生氣,還擺出一副受用的表情,笑瞇瞇地去給她倒水。

陳之葉見他沒什麽過激的反應,忽然覺得能把他這臭名昭著的“周扒皮”支使的團團轉有點樂趣,於是她便更加頤指氣使起來,不光讓他做這做那,還偶爾用一種“你也有今天”的悲憤表情看著他。

周家奕也是難得的耐心,好脾氣地替她做這做那,最後等她心滿意足地靠在床上打嗝的時候,他才慢吞吞地坐過來,如數家珍似地同她數落:“買包子一盒,倒水一杯,拿枕頭兩個,拿餐巾紙七次……以後要還。”

陳之葉被他雷的瞠目結舌,他卻忽然挑挑眉,開懷地哈哈大笑起來。

他似是真的很開心,眉眼都舒展開去,淡淡的酒窩露出來,仿佛盛著一汪旋渦,生動的讓人別不開眼去。

她看的有些怔忡,卻見他忽然斂起表情,似笑非笑地問:“陳之葉,你也跟外面那些女人一樣,是花癡?”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陳之葉羞憤交加,瞪時收回目光,垂下頭去。

她從來沒有這麽失態過,扭捏的樣子著實好笑,就好像書裏形容的扭捏的小媳婦。周家奕伸出手,像揉寵物的毛皮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問:“葉子,這麽長時間了,有沒有想過去看看你爸爸?上次你半途而廢,其實我知道,你還是很想見他的。”

提起爸爸,陳之葉到底是耿耿於懷,她仍是低著頭,咬緊了嘴唇,沈默地搖了搖頭。

“真不想見?”

“我……我還沒準備好。”

“他年歲大了,又因為長年奔波流浪,身體不好,你這麽一拖再拖,想要拖到什麽時候?陳之葉,你不要把所有的事都弄到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再去後悔!”

心裏重重一敲,忽然警鈴大作,雖然爸爸這個詞在她人生中的某個時段離她很遠,但是畢竟血濃於水。她做了這麽多年的采訪工作,見過世間各種各樣的淒慘,她還記得她去采訪一位生病的失獨老人,在破舊的宅院裏,因為沒人料理長滿荒草,因為沒有經濟來源而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因為沒有子女在身邊,享受不到天倫之樂。他皮包骨一樣的瘦弱,躺在一張木板床上長籲短嘆,大夥兒錄完像以後給他留了很多吃的用的東西,還委托村裏的領導們照顧他。可是他們回電視臺的幾個月後,就收到當地人給他們寄來的照片,老人已經離世了,就那樣靜靜的躲在木板床上,臉上的皺紋垂落著,花白的長胡須淩亂被風吹起來,卻已然沒有半點生氣。

她想起來,統統想起來,那照片上淒涼的一幕讓她久不能忘,不自然地,那老人的影像就和爸爸的臉重疊在一起。

爸爸也總會有生老病死,而她是他唯一的親人,她不想看著他像空巢老人或失獨老人那樣孤獨地過後半生,孤獨地在臨死前還期盼著有人能去看他一眼。

“我要去看他,我想去看他!”她忽然覺哀傷,覺得自己很不孝,覺得自己就枉生了這麽多年,到關鍵時刻,還要周家奕來提醒她。

“你一直在關照他?”

周家奕俯身望著她波光流轉的眼睛,點了點頭:“陳之葉,他是你爸爸,就是我爸爸!”

他的語氣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仿佛在無形中傳遞給她某種力量。她覺得羞愧難當,爸爸回來以後,吃的穿的,她無一過問,反倒要周家奕一個外人來幫襯。

想到這兒,她便急不可待地翻身下床,穿了鞋就要往外走,周家奕伸手攔住她,說:“這麽晚了,趕不回去了。你先養好病,過兩天跟組裏請個假,我帶你去。”

陳之葉在周家奕面前當了兩天太後,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周家奕特意跟劇組請了幾天假,先是坐了火車趕到a市,然後又親自開車載著陳之葉去郊區。

忽略了一路的疲憊不堪,陳之葉的心越發急切。

她曾經想過無數次,再看見爸爸的時候會是怎麽樣的情景,第一次,她承受不住,半途而廢了,而這一次,雖然急迫,但還是難免緊張。

她糾結著,慌措著,小嘴緊緊地抿著,時而懊惱,又時而無奈。周家奕通過後視鏡看見她的表情,忽然覺得好笑,仿佛坐在副架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毛頭可愛的小白兔。

他伸出手去,握住她的,笑說:“別緊張,他是你爸爸,你不會是做了什麽錯事,怕他不原諒你吧?”

錯事?

一提到錯事,她還真是心虛,知道爸爸的下落,竟然放任他一個人,不聞不問,這可不就是天大的錯?但她死鴨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認:“我從小到大都是乖孩子,聽老師的話,成績優秀,哪有什麽錯。我就是……太久沒有見到他了。”

“你還記得有多久嗎?”

“忘了,”她又拼命地想了一想,“好像有十幾年了吧。我現在,根本無法在腦子裏勾勒出他的模樣,在我的記憶裏,大部分美好的時光都是在蘇丹家裏度過的,蘇家的二老就像我的父母,他們慈愛、包容,讓我在那些日子裏免受流離,所以我這麽多年來一直跟蘇家親厚。我不是沒有想過會再見到爸爸,可是那個時候我恨他,所以就讓自己盡量不要想,然後慢慢的,就想不起來了。可能,爸爸的模樣就是在那個時候淡忘的吧。”

周家奕聽的感慨,掏出一根煙來點著,深吸幾口,說:“真沒想到,你小的時候受過這樣的苦。”

“怎麽,可憐我?”

他嗤地一笑,又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我不過是有點後悔。”

“後悔什麽?”

他忽然斂起表情,鄭重其事地望著她:“陳之葉,為什麽我沒能早認識你幾年?如果早認識幾年,你的路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我們之間,也不會走的這麽辛苦。”

陳之葉啞然失笑:“是你的路吧?”

“事情都到現在這種地步了,你還想怎麽鬧?陳之葉,我在你身上花了那麽多心思,替你擋了那麽多桃花,我這開荒的老黃牛好不容易幹完了活,便宜可不能叫別人占去。今天,我就給你一句話:這輩子,你只能嫁給我!”

這句話,嚴重不是周家奕的風格,他一直冷酷,怎麽突然這麽酸腐起來?陳之葉挑了挑,就聽見周家奕說:“這句話,我只說這一遍,反正你記住了,你這輩子就是我的!”

陳之葉不理他,也不反駁,只是望著窗外的景色發呆。周家奕知道她要想一想,並不急著催她,倒是一門心思地開車,再也不說話。

風景一路倒退,終於在拐了幾個彎之後,慢慢地進入村莊,在一座瓦房前停下。

陳之葉下了車,仔細地觀察著四周的風景,不得不說,這裏看上去倒是不錯,環境清幽,少了城市的塵囂,是個頤養天年的地方。

周家奕率先推開綠色的漆門走進去,陳之葉便緊跟其後。院子裏養了幾只貓和幾只鸚鵡,貓地在上張牙舞爪地對著鸚鵡喵喵地怪叫著,鸚鵡則在籠子裏撲楞著翅膀,似乎是害怕貓的威脅。

周家奕撿起一根小草逗鳥,然後朝屋裏喊了一聲:“陳伯伯!”

屋裏沒有人應,倒是有一座老式的鐘當當地敲了幾下。

“這麽早,幹什麽去了?”周家奕搖搖頭,又蹲下去逗弄那幾只貓。

很顯然,他經常來,這些貓都認識他,一只只順從地匍匐在他的腳底下,有的梳毛,有的便舔舔舌頭,仿佛是在詢問他這一次帶了什麽好吃的來。

除了以前照顧雷霆之外,陳之葉很難看見周家奕有這樣的形象,不免覺得好笑,嘴角微微揚起來,取笑他說:“你倒是有點像貓爸爸。”

周家奕不怒反笑:“那你不就是貓媽媽?你爸不正好是貓外公?”

她氣急,剛要怒斥他“想入非非”,卻冷不防地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就看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正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眼巴巴地望著她。

☆、239 我會是你的唯一

239我會是你的唯一

陳之葉站在原地,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在急劇上湧,太陽穴裏一突一突地跳的厲害,整顆心也像是忽然被什麽給抓空了一般。

這真的就是爸爸?記憶裏,他還很年輕,雖然家境不好,但是五官都透著一種英氣,就算是喝醉了酒,她是一種生龍活虎的樣子,但經過這幾年的流浪生活,他似乎疲憊不堪,人憔悴了不少,臉上的皺紋也特別多,胡子好久不修剪,有點亂,好像腿不太好,站著的姿勢很怪異。

“家奕……你沒告訴過我,他的腿……”

“你應該明白,欠了人家的錢,總是要付出點什麽的。他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還能自己照顧自己。我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更何況,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她無法形容現在是什麽樣的感覺,又慌惴,又不安,想要靠近,卻挪不動腳步,仿佛眼前的人並不真實。

她仿佛看見了爸爸所過的生活,在陰暗的窄巷裏蜷縮,撿著廢舊的易拉罐去賣,拖著一條殘腿到處奔波……她甚至能夠想象的到,他被那些人圍起來毒打的場面。

她無法再繼續想,任何一個場景,對她來說都是殘忍。她的爸爸,竟然經歷了那樣螻蟻一般的光陰歲月。想到這兒,她突然哽咽,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葉兒……你真是……葉兒?”老人仿佛是不敢相信,嘴唇顫抖著,眼裏盛滿了淚光。

她覺得悲慟,除了流淚,幾乎發不出一點聲音,哭到最後,竟然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只好靠在周家奕的懷裏。

周家奕安慰似地拍著她的背,繼而又轉過頭來,對陳勁男說:“陳伯伯,葉兒是太激動了,咱們都別在院子裏站著,到屋裏去說吧。”

陳勁男點點頭,用手背擦了擦蒼老的臉,一瘸一拐地往屋裏走。

周家奕顯然是經常來,對屋裏的布局擺設十分熟悉,他給陳之葉和陳勁男倒了兩杯水,然後坐下來,十分謙敬地問:“陳伯伯,您最近怎麽樣?”

“挺好,挺好。”陳勁男嘆了一口氣說,“我現在每天就是去買買菜、做做飯,養點貓,養養鳥,日子過的挺好。”

“菜市場離這裏遠不遠?要不給您買個輪椅吧,輪椅後面有置物箱,買了東西也不用拎著,很方便!”

“不用,不用,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就需要多活動,再說,我欠你那麽多錢,一直拖著沒還,你不光沒要,還幫我在這裏落戶,我怎麽好再讓你買東西。對了,說到這兒,我又想起一個事兒,”陳勁男站起來,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蓋子,拿出一個小本子來,“戶口落在這兒了,村裏看我是殘疾,又沒工作,給申請了個低保,雖然不多,但足夠我用,所以你以後就不用每個月來給我送錢了。”

陳之葉一直握著水杯,盡力地平覆著情緒,周家奕和陳勁男的對話,也是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裏。她極難想象的到,周家奕會做到如此地步,這樣尊敬地對待她的父親,一點也不嫌棄他曾經是個賭徒,還把他照顧的這樣好。

她忽然心生感慨,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欠他,欠的很多,很深,不光是錢,還有別的東西。

“陳伯伯,低保那些錢能夠什麽?您年歲大了,一個人在這裏,我們始終是不放心,這次來,您就跟我們走吧。”

“不……不用了。”陳勁男的目光瞥了瞥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陳之葉,說,“我一個老頭子,不能拖累你們。再說,葉兒剛混出點名堂來,有我這樣一個爹,丟人吶!”

“爸爸,聽家奕的吧,我在市裏給你買個寬敞點的房子,您想種什麽、養什麽都隨您。在這裏,實在是太偏僻,您病了,或者有什麽事,我們都照顧不到。”

陳勁男望著一臉誠懇的陳之葉,忍不住老淚縱橫:“葉兒,是爸爸對不起你。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心裏告訴自己,我沒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所以你不會再認我,我也一直都不敢奢望你能來看我,還能叫我一聲爸爸。家奕都跟我說了,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因為沒有爸爸,受同學欺負,因為沒有後臺,找工作處處碰壁,還受人排擠,可是你堅持下來了,所以爸爸為你高興,可爸爸除了為你高興之外,什麽都幫不了你。”

“爸,你不懂,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從小到大,你一直去賭錢,一直想走捷徑,想讓我過上好的生活,可是你一直不明白的是,我要的不過衣食溫飽,不過是一個愛我的爸爸。我現在長大了,能自食其力了,我想盡我的孝道,您都不給我這個機會嗎?”她說的激動,大概是因為太過急切,目光稍稍有些淒厲,手和嘴唇一直在抖。

“我……”

“爸,其實從剛才開始,我就有一種挫敗感,你是我的爸爸,卻被別人照顧的那樣好,你叫女兒情何以堪?爸,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現在在拍戲,還有兩個月就殺青了,到時候,我來接您,好不好?”

陳勁男有些為難,但陳之葉始終爸爸長、爸爸短地喊,反倒消除了他心裏的顧慮,最後終於點頭答應下來。

陳勁男親自下廚,給陳之葉和周家奕炒了菜,陳勁男和周家奕還喝了點酒,酒桌上,陳勁男再三拜托周家奕照顧陳之葉,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儼然就像在托孤。周家奕正有此意,如今更像是得了聖旨,自然應的痛快,大事小事全部一攬懷中,不在話下。陳勁男便又高興起來,一直拉著周家奕喝酒。

陳之葉有點郁悶,仿佛在不知不覺中,兩個男人統一了戰線,而她竟然像個外人一樣。

“爸,家奕不能再喝了,他一會兒還得開車呢。”

“對,對,我倒是忘了,那家奕,你別喝酒了,我這兒有點飲料,你喝這個吧。”陳勁男說著,起身去拿飲料。

周家奕趁機貼過來,眼睛瞇成一條縫:“我能理解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陳之葉臉上一紅,有點掛不住,立即還嘴:“我是惜命懂不懂。”

“我開了十幾年的車,算是老駕齡了,而且今天又沒喝多……”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管你,看一會兒交警查酒駕,不罰死你才怪。”

時間總是過的很快,酒足飯飽之後,陳之葉又跟陳勁男說了一些話,然後才依依不舍地和周家奕離開。

車子一路疾馳,因為要直接趕到火車站去,所以周家奕難免開的快了一些。幸好這裏是郊區,攝像頭極少,又是一條筆直的路,車輛稀少,倒也平穩。

陳之葉靠著車窗,凝視著他的側臉,心裏總有一種情感再慢慢地湧動。她記得他那個時候帶她來,總是那副壞脾氣,還要挾他,可在他那樣大放闕詞、氣的她頭腳冒煙的同時,卻在用另一種方式關心著她。

如果她不試著了解他,永遠都不知道他竟然有這樣的一面,她一直排斥他,埋怨他,甚至恨他,覺得自己可憐,自己委屈,可他這樣默默無聞地做了這麽多,又何嘗不委屈?

換作以前,他說他愛她,她或許會覺得他又在耍什麽陰謀詭計,只想在她好不容易爬到頂點的時候,再肆無忌憚地打擊她,摧垮她,但現在,他即便是不說那三個字,她也能確實從中體會到一種由心的溫暖。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周家奕瞇了瞇眼,嗯了一聲:“你說。”

“為什麽是我?”

“沒有為什麽。喜歡了,就是了。”

“可是在你身邊有那麽多人,她們都很漂亮,都很優秀……”

周家奕彎了彎嘴角:“我這麽優秀,你的眼睛一開始,不也只盯著周家齊?”

陳之葉表情一斂:“因為周家齊對我很好,那個時候,他是唯一對我好的一個人。你們永遠不會懂,他這個唯一對我來說有什麽樣的意義。”

忽然,手上一暖,他的一只手已經覆了上來。她擡頭望過去,就見他目光灼灼,眼波一閃一閃的仿佛被什麽點燃,亮的精奇,像是盛著星星,卻又沈重的像是容裝著整個天籟。

“從今以後,我會是你的唯一。”短短的幾個字,擲地有聲,語氣裏絲毫沒有平日裏的輕佻之色。

幾乎是世界上最最動聽的甜言蜜語,雖然上下找不出半點“暧昧”,但卻比任何情、愛都要浸骨三分,饒是她再三貞九烈、再堅如磐石,都要被他這句話拖進火焰裏摧枯拉朽、焚燒殆盡。

陳之葉的心裏像是燒起一團火,逐漸升溫,逐漸蔓延,就在她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回應之時,卻忽然覺得四周一亮,一道光從窗外刺來,照的她眼花。她本能地閉上眼,那光稍稍一晃,腦子裏暈眩一片,接著,有什麽東西往身上死死地壓了下來。

砰地一聲,胸口一痛,腦袋仿佛被什麽給砸開了,她深吸了幾口氣,便很快失去了知覺。

☆、240 意外

240意外

疼,連呼吸都疼,好像有什麽紮進了肺裏。耳朵裏嗡嗡地響,眉心處像是有什麽在攪,攪的她仿佛是掉進了時光隧道裏,打著旋地往深處墜。

她想睜開眼,但是怎麽也睜不開,於是極不安地抓著被子,奮力地掙紮,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她就快要精疲力竭的時候,終於把眼睛睜開了。

窗外的陽光格外刺眼,她本能地躲了一躲,卻不經意地看見懸在半空中的輸液瓶。

這裏是醫院?

她開始環視四周,果然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房裏。四周彌浮著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輸液管裏的點滴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而她卻有些怔楞,思索著自己為什麽會在醫院裏。

她努力地回憶著之前發生的一切,記得她和周家奕去看爸爸,大家一起高高興興地吃了頓飯,還喝了點酒,然後從爸爸那兒出來,周家奕就載著她往火車站趕,然後半路上……

後面的記憶幾乎是空白,但很明顯,是出了事故。她現在全身疼的厲害,動一動便痛筋切肺。她呲牙咧嘴地好不容易止住了疼,卻又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她躺在這兒,那麽周家奕呢?

一絲不安劃過心頭,她扭動了幾下,想要找手機,卻怎麽都找不到。她無技可施,只好按響了護士鈴。

半分鐘之後,一位年輕的小護士推門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醫生。那些人進來之後,二話不說,拿出聽診器就往她的身上放。

陳之葉被冰的呲了一呲牙,剛有點適應,那醫生卻又收起聽診器,拿了個小電筒,翻開她的眼皮照呀照,還不停地問:“頭暈嗎?有沒有惡心的感覺?”

陳之葉搖搖頭,就見醫生在病歷上唰唰記了幾筆,退後,又一個醫生上前來,捏著她的肋骨處,說:“來,配合一下,深呼吸。”

陳之葉被這些醫院擾的眼花繚亂,但又不能反抗,只能老實地接受檢查,等他們折騰完,她才有時間拽住適才開門的小護士,問:“我這是怎麽了?和我一起的人呢?”

小護士說:“你們是出了車禍,我只能說你身體情況暫時還穩定,其它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呆會兒問家屬或者警察吧。”

家屬?難道是爸爸來了?

陳之葉正想著,就見門動了一下,接著,蘇丹拎著臉盆、暖壺推門走了進來,這才意識到,護士口中的家屬應該就是她。

“你醒了?”蘇丹連忙把東西放下,跑過去抓著她的胳膊說,“你有沒有哪兒不舒服?頭暈嗎?認識我嗎?還有,這是幾?”

陳之葉看著蘇丹把手指在眼前攤開,比劃著三根手指,像哄孩子一樣問她,終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怒道:“你能不能不要看那些沒用的小說?第一,我叫陳之葉,你叫蘇丹,我不是穿越來的。第二,你能不能不要拿考三歲孩子智商的那些東西來問我?第三,你的手指頭真粗!”

蘇丹托著下巴,鄭重地給她下結論:“還有心思開玩笑,證明你的傷的確是不重!”

“蘇丹,周家奕呢?他怎麽樣?”

“你一點兒也想不起來?”蘇丹瞥眼瞟瞟她,“你真確定你沒事?頭不暈?也不惡心?”

她越是這樣,陳之葉就越是覺得出了什麽事,最後一急,總算是不耐煩地低吼了起來:“他到底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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