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你把我當狗?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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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改時間的事,是不是你故意的?”

他回過頭來,半瞇著眼睛,高莫測地笑了一笑,臉頰上陷一個深深的酒窩:“我要是不改時間,你不就得逞了?”

“你知道?”她有些難以置信。

“你以為我是瞎子?”他冷笑,“陳之葉,在我面前耍心機,你的段位還太低。”

其實,這一群人裏,除了男人以外,女孩子們都不會釣魚,偏偏有人出了主意,兩個人結為一隊比賽,以一個小時為限,誰輸了就負責烤魚給大夥兒吃。

抽簽分組,結果周家奕攤開紙條一看,立即笑逐顏開地說:“真巧,我跟陳小姐一組。”

陳之葉不相信,拿了紙條一瞧,果然是她,臉色一煞,只巴不得趕緊逃開。周家奕卻毫不避諱,只是笑著說:“男女搭配,釣魚不累,你們可都得小心了啊!”

主任興致極高,像摸獎一樣,把手伸到箱子裏抓了一張紙條攤開,然後笑著說:“小褚啊,你就只好跟我這個老頭子混了。”

褚子欣失望地看了周家奕一眼,也只好遵守比賽規則,悻懨懨地跑到主任旁邊去坐下。

事實證明,釣魚除了耐心之外,還需要技巧和運氣。陳之葉屬於三無人員,眼看著別人一條一條地往外拽,她只有幹著急的份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幾乎急出了一身汗,周家奕卻依舊悠閑自在,只坐在一旁瞇起眼睛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樣子暗暗好笑。

“哎呀,魚,主任,有魚!快拉!快拉!”

陳之葉順著聲音望過去,果然看見一條魚在水面打滾撲騰,想要掙脫。主任摒氣凝神,拉著釣竿一點一點地往回收,而褚子欣也是一臉緊張,望著水裏的魚,興奮地嚷著。

她一條魚也沒釣著,收回漁竿檢查了一下魚食,又氣急敗壞地把魚鉤甩回池塘裏去。

過了一會兒,魚漂似乎有了動靜,她不敢輕舉妄動,伸手拍了拍周家奕,小聲說:“你看,你看,是不是有魚?”

周家奕擡頭往池塘裏望了一望,果然看見魚漂打著點兒地往下沈,立即來了興致,伸手接過魚竿,一邊收線,一邊小心地和魚周旋。那魚遛來遛去地就沒了力氣,只得乖乖地束手就擒。

“上來了!上來了!”陳之葉拿了簍子去接,似乎忘了自己曾和周家奕“不共戴天”,眉宇間有些小小的興奮。

周家奕擦了擦汗,蹙眉瞥了她一眼說:“一條魚就把你興奮成這樣?瞧瞧人家主任和褚子欣,簍子都快滿了。你得趕緊釣,我可不想晚上替別人烤魚吃。”

一盆冷水澆下來,她只覺得那股熱情瞬間就被凍住,目光也立即黯淡下來。

接下來的事,幾乎可以用“慘無人道”四個字來形容了。周家奕一邊表情愜意地抽著煙,一邊對愁眉苦臉的陳之葉指手劃腳。

“拉上來看看,餌是不是跑了?”

“你別亂動,一動,魚就不上鉤了!”

天上的太陽正盛,照的陳之葉頭暈眼花,而周家奕又一直在她的邊喋喋不休,她忍無可忍,終於扔了漁竿鬧罷工。

她不釣,周家奕也不急,只顧喝茶抽煙,結果,等到比賽結束時數魚的時候,陳之葉才傻了眼,不得不在眾人的哄笑下,頂著最後一名的頭銜給大夥兒烤魚吃。

其實是兩個人一組,受罰也應該是兩個人,偏偏主任叫了周家奕去喝酒,她只得一個人在烤爐前忙活。

人和人的待遇,怎麽可以差這麽多呢?

陳之葉坐在燒烤爐前,一邊翻著魚,聽著柴堆裏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心裏暗暗地發誓,以後再跟周家奕出來釣魚,她陳之葉三個字就倒著寫。

玩了一整天,累到精疲力盡才回家去。陳之葉原以為周家奕會送褚子欣,沒想到,他開著車繞了一個圈之後,又折返回來接她。

她大概是太累了,上了車之後就開始眼皮打架,哈欠連天,堅持了一會兒,還是挺不住,於是就像是一個貪睡的孩子,雙手抱在一起靠在椅背上淺眠。她縮成一團,像是冷,更像是缺乏安全感,一張小臉歪在肩膀上,從特定角度看過去,就越發地削瘦。

周家奕側過臉去看她,光潔的額頭,修的像柳葉一樣的眉,上下一抖一抖的睫毛,微微撅起來的小嘴,湊在一起顯得格外有趣。

她臉上的表情一直很生動,比如郁悶的時候,五官會皺作一團,生氣的時候,眼睛會瞪起來,腹誹的時候會翻白眼,說謊的時候會臉紅,舌頭也會打結,醞釀壞主意的時候,她的目光就會變的賊兮兮的。

他卻沒有想到,她睡覺居然也可以睡的這麽搞笑。

他怕吵醒她,於是把車裏的燈關上,又把速慢下來,刻意繞開那些坑坑窪窪。豈料車子開到一半,電話卻響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伸手把電話按了拒接,可沒過三秒,那熟悉的旋律又響了起來。

陳之葉終於被吵醒,揉著眼睛,說:“你怎麽不接?”

他瞟她一眼,接通了電話。

她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大概是有什麽話要避忌她,覺得周家奕說話有點閃爍其辭。他有的時候很嚴肅,抿著嘴唇一言不發,有的時候卻又顯得很溫柔,有點半怒半哄的樣子,最後不知道對方又說了什麽,他忽然臉色一沈,極不耐煩地低吼:“我不是都跟你說清楚了嗎?”

她嚇了一跳,像是一只受驚的小兔子,突然打了個哆嗦,差一點叫出聲來。但關鍵時刻,她還是忍住了。她以為是褚子欣,在責怪周家奕沒有送她回家,所以縮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就怕被人聽出什麽端倪,解釋不清。

周家奕掛斷電話,臉色還是有些陰郁,他目視前方,悶頭不語,直到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的時候,他才點了一根煙說:“你先進去,我還有些事。”

陳之葉想,他一定是去找褚子欣,剛剛電話裏,他對她發了脾氣,現在肯定是懊惱至極。於是也不多話,推開車門就下了車。

看著周家奕開著賓利絕塵而去,她忽然心生感觸:一個男人,無論是多麽高高在上,又或者是壞到極點,總會有那麽一個人,可以到達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去,讓他牽腸掛肚,念念不忘。

這一夜,周家奕很晚才回來,進了屋之後一句話也不說,倒頭就睡。他喝了酒,身上還有淡淡的酒氣,胳膊攬在她的腰上,壓的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陳之葉掙紮了幾下,他卻紋絲不動,終於忍不住旁邊推了他一把,豈料他卻又把她往懷裏摟了摟,抱的更緊。

這些天,陳之葉每天下班回家的時候,總能看見周家奕站在院子裏,頤指氣使地訓雷霆,起立、趴下、伸手、轉圈,如此重覆,樂此不疲。偶爾,還會給“童工”小何放假,然後支使她炒菜做飯,於是,她只好換了衣服,系著圍裙跑到廚房去扮“賢妻良母”。

直到她把菜端上桌子,他才肯進屋,洗了手坐下,抓起筷子就吃。陳之葉瞪他一眼,他卻猶未察覺,只顧著挑三撿四:“下次蘑菇可以炒的再嫩一點,水放少點就沒這麽多湯了……”

陳之葉約蘇丹喝茶訴苦,先是把周家奕大罵了一通,然後才神秘兮兮地說:“我覺得周家奕和褚子欣一定是吵翻了,甚至是到了水火難融的地步,換作平時,他早就出去約會了,哪裏還有這些閑情逸致?”

蘇丹擡眼瞟了瞟她,表情暧昧地說:“你倒是很了解周家奕啊。”

她一時沒看懂蘇丹臉上的表情,於是自顧自地答:“什麽了解不了解的,反正他這個人脾氣壞的要命,苦了我,整天被奴役。”

“可是,褚子欣這幾天看起來心情挺好的,笑臉迎人,工作積極性強,一點也沒有失戀的樣子啊?”

“所以才奇怪。”陳之葉把勺子從茶杯裏提上來,放進嘴裏吸了吸,“我這幾天看見周家奕,都覺得有點高深莫測,誰知道他又憋著什麽氣沒處撒。反正,我沒事的時候就躲他遠遠的,免得受波及。”

“看你那點出息!”蘇丹恨鐵不成鋼地瞪她一眼,“其實,我覺得周家奕這人也挺不錯的,就是你把他看的太洪水猛獸了。想想看,除了逼你跟他在一起之外,他把你怎麽著了?管吃管住,買房買車,如果你換一種心態,好好跟他過,也未嘗不可。”

陳之葉郁悶地皺皺眉,五官幾乎擠作一團:“大姐,拜托你醒醒好不好?就算當初不是他逼我,就算我換一種心態對著他,我們之間的關系也不可能有什麽改變。他和褚子欣早晚要結婚,到時候,我就是名副其實人人得而誅之的小三兒。再說,我欠他的錢,他對我也不好,那些兇神惡煞、一逼二誘三壓榨的場面簡直歷歷在目。所以,我還是乖乖聽話,當他的情人,當他的寵物,等著他一腳把我踹開。”

其實她嘴裏這麽說,但周家奕要什麽時候才會“踹”開她,還是個未知數。

她曾試過幾次,先是狂肆無度地大把地揮霍,結果他無動於衷,再是主動挑釁,他仍是不把她放在眼裏。接二連三的動作,不但沒讓周家奕對她反感,她反倒從他的眼裏看到一絲玩味。她覺得不可思議,於是故意去忽略這種感受,但是眼看著時間一天一天地流逝,而周家奕卻似乎並沒有一腳“踹”了她的打算。

晚上回家的時候,周家奕照例在訓練雷霆。雷霆明顯比以前有了進步,動作嫻熟迅速,按照指令完成以後,還會搖搖尾巴,向周家奕邀功。

周家奕拍了拍它的腦袋,轉過頭來對陳之葉說:“你去換件衣服,咱們出去吃。”

她一臉戒備地問:“去哪兒?”

每次跟他出去,都不是什麽好事。特別是上一次,害的她身份揭穿,差一點擡不起頭來。

周家奕看出她的顧慮,眉梢微微一縱:“反正不是什麽宴會。你要是不想去,就在家裏呆著,幫雷霆洗個澡什麽的”

陳之葉想起之前給雷霆洗澡那混亂不堪的場面,不等他說完,就立即大嚷著:“我去!我去!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出來!”

這一招屢試不爽,周家奕看著她驚措的表情,微微笑了笑,之後就開了車庫,把那輛路虎提了出來。

陳之葉換了便裝,隨便紮了個馬尾便跑出來。她這樣打扮,又是一種風格,清新的猶如路邊的白花,仿佛正值豆蔻,青春洋溢。

周家奕帶她去吃野生河蟹。

那是一家小餐館,在巷子深處,極不顯眼的地方。磚木結構的小民房,連招牌都是隨便拼了塊木板,用油漆隨意寫的。餐館外面搭了個臨時的雨棚,放了幾個盆和玻璃箱,裏面全是張牙舞爪的河蟹,咕嚕咕嚕地吐著泡泡。因為一直有河蟹不斷運過來,所以地面上一直是濕漉漉的,還有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陳之葉隨著周家奕走進去,發現整個小餐館只擺了幾張桌子,包間看上去也比較簡陋,沒有門,只用簾子跟外面隔開。

她怎麽也想不到,周家奕會來這樣的地方。首先,這餐館和他的身份不符,其次,衛生條件也差,他一個有潔癖的人,怎麽受的了?但周家奕很顯然對這裏輕車熟路,連招呼也不打,直接往小包房裏去。

陳之葉提著褲管,點著腳尖,像只敏捷的小貓,三兩下蹦過去,掀開簾子一瞧,發現所謂的包間,也不過爾爾,一間七八平米的小屋子,墻皮已經略微發黑,有幾處還剝落了一片。

包間中間有一張圓桌,周圍放了四把椅子,椅背上黑漬漬的,還有被煙頭燒的洞,露出裏面黃色的海綿。

她沒有動,只看著他脫了薄外套,拉出椅子坐下去,微微有些發楞。周家奕大概也發現她的失神,眨了幾下眼,問:“怎麽?嫌這裏環境不好?”

陳之葉搖搖頭,說:“只是奇怪,你這樣一個萬事講究的大總裁,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嗯?”他有些不解。

“在家裏都那麽挑三撿四,菜湯把盤子邊弄臟了,你都要說我幾次,所以我很懷疑,對著這樣的環境,你也能吃的下去。”

他幽亮的眸子微微一閃,突然哧地一聲笑出來:“別看這裏環境不好,但河蟹卻是實實在在野生的。你到外面看看去,河蟹的個頭有多大。難得帶你出來嘗嘗,你別外行不識貨啊。”

“誰不識貨?”她咕噥了一句,扯下圍巾搭在椅背上,然後在周家奕的對面坐下來。

熱騰騰的河蟹端上來,陳之葉忍不住就先拿了一只,打開蓋子,果然是蟹肥流籽,鮮美非常。

她連吃了幾個,吃的兩手流油,而周家奕依舊是動作斯文儒雅,用筷子剜著蓋子一點一點地慢慢嘬。

“你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她吮了吮手指,好奇地問。

“聽人家說起,就跟過來嘗嘗,結果味道還不錯。”

“就是環境差了點。”陳之葉環視著四周,開始品頭論足,“如果是家大飯店,裝修檔次再高一點,一定賺翻了。”

“你倒是有心得?”他笑笑說,“要不你別幹主持人了,我給你開家飯店,自己當老板娘?”

她咬著筷子尖,連忙搖頭拒絕:“算了吧,在家裏被你奴役的夠嗆,現在要我天天跟廚房打交道,我才不幹呢!”

這一頓河蟹花了將近四百塊錢,陳之葉吃的意猶味盡,特意找老板要了一張名片才出來。

上車之後,周家奕問她:“你要名片做什麽?”

“以後可以請朋友來吃啊。”

“你怎麽不請請我?”

她表情有些訕訕地瞟了他一眼:“你一個大老板,還用的著別人請?再說,我還欠著你錢呢!”

話音落後,車裏登時安靜下來,陳之葉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只覺氣氛突然怪異起來。

車裏的掛飾被外面的霓虹照的仿若流光,來回擺動,周家奕斂起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只聽他沈聲說:“陳之葉,我們談談。”

☆、125 所謂奸情

125所謂奸情

他很少用這樣正式的語氣,難道?她不由心裏一緊,整顆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你說。”

“我們……”

才說了兩個字,就被一陣悅耳的鈴聲打斷。周家奕看了一眼,情緒煩躁地接起來:“什麽事?”

“我不是說過了?”

“我現在有事,不方便。”

“不方便,改天再說。”

“好吧……這是最後一次!”

掛斷電話,周家奕一直抿著嘴,目視前方開車,仿佛把之前要和她談的事忘個一幹二凈。

陳之葉看著他的側臉,著實有點郁悶。她以為,他這樣鄭重其事,是要跟她談分手的事,這麽忍氣吞聲地耗了一年多,總算有了眉目,結果卻被這一通電話打亂了。

周家奕大概是生了氣,一直沈著臉,被外面的燈一照,忽明忽暗的,顯得有些凝重。她也不敢多話,只好老老實實地縮在車裏。

猜到周家奕有約,所以到了別墅的時候,陳之葉就立刻下了車,還好興致地拍上車門,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去按電子鎖。

周家奕楞了幾秒,也跟著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上來,忽然就從身後抱住她。

陳之葉嚇的全身一顫,腦子裏一閃,居然想起臺長和褚子欣抱在一起的畫面。周家奕是不是瘋了,現在是在大門口,車來人往,他居然這麽明目張膽?她覺得腿軟,連手指都都在抖,不敢出聲,也不敢掙紮,只是加快了開門的速度。

進了別墅,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怒氣沖沖地想要跟他算帳,結果剛回過頭來,眼前卻落下一道黑影。她來不及反應,嘴唇已經被封住,霎時間,唇襲舌卷,鋪天蓋地。

她有些蒙,有些琢磨不透,但很快就清醒過來,開始掙紮,周家奕卻抓著她的手腕,反鉗在她的身後。

仿佛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她只覺得重,覺得熱,佛被他吻過的皮膚都像是被熨過一樣。他的氣息越來越濃,唇舌鉤吻,耳鬢廝磨,難舍難分。

他一直都是這麽熱情,但這一次明顯與以往不同,那種粘粘膩膩的感覺,就像是一根根小小的嫩丫破土而出,在她的心尖滋長。

心裏很空,卻仍有一雙手在不停地抓,像是要偷走一些什麽。她覺得無所適從,仿佛不知道手腳長在何處,那種被極度渴望著的感覺把她推到深淵。

她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推倒在沙發上的,身子深深向下一陷的瞬間,猶如天崩地裂,所有的一切都幾乎被他的吻,他的撫摸所湮滅。

他的手插在她的發間,嘴唇隨著身體的律動,一上一下地磨擦著她的耳垂,粗重的呼吸噴灑下來,熱熱的,癢癢的,灼著她的皮膚。

她想躲,但是無可遁逃,被吻的酥若無骨,只能承受著他的索求。靈魂在一點一點地脫離,意識也一點一點地模糊,身體裏越發的空虛,似乎想要的更多,卻又難以承受。

“葉兒,葉兒”

她恍恍惚惚聽見他在她的耳邊低喃,但卻覺得不真實,那些文字就像被人一拳打散,四處分飛,難以形聚。

可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想聽,越是想要弄明白。但欲纏的風潮一波一波地襲來,很快就將她的意識沖散。

她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下來,她急促地喘息著,慢慢地睜開眼睛,卻恰好與他的目光相對。

他的眸光很沈,就像一座幽黑的深潭,閃著光卻深不見底,讓她怎麽望也望不到更深的地方去。

但他這麽盯著她瞧,還是讓人覺得很不好意思。她臉上一緋,迅速地錯過目光,尷尬地看著沙發背上的紅色植絨靠墊。

他滾了滾喉嚨,古怪地笑了一笑,又俯下身子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吻才慢慢地爬起來,抱著她往樓上去。

其實,他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事後的嬌羞感,陳之葉還是第一次。以前完事後,她幾乎都累的昏睡過去,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但這一次,他狂野中帶著細致,溫柔,完全出乎意料。

周家奕把她放在床上,扯了被子蓋在她的身上,又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親,才說:“我出去有點事兒,你先睡吧。”

周家奕走了,陳之葉反倒睡不著。她靠在枕頭上,揉著發酸的腿,腦子反覆想著的,卻是剛才周家奕的表情。雖然她只捕捉到一瞬間,但這轉瞬即逝的寵溺,卻讓她產生了一種大膽的猜測:他其實是愛著她?

想到這兒,她不由打了個激靈,仿佛這是個多麽可怕的事,像是一排一排針,一直刺進心裏去。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對著自己喜歡的女人,還可以泰然自若地去和別人約會。更何況,他和褚子欣的事,人盡皆知,以他的個性,如果不是情願如此,一定早就站出來澄清了,哪會容得這樣的謠言愈演愈烈?

有了這個認知,她又忽然如釋重負,趁著困意逐漸襲來,幹脆就鉆進被子裏,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陳之葉和周家奕的關系,一度被肖芳笑稱為“奸情”,所以,當她在電話說出這兩個字來之後,陳之葉便下意識瞪起了眼,剛要發作,結果卻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抽泣的聲音。

細聽之下才明白,原來,是陸浩和別人有了“奸情”。

下了班,她馬不停蹄地往肖芳家裏去,結果一開門,便看見“國寶”一樣的肖芳,穿著睡衣,披頭散發的狼狽相。

她哭的眼睛都腫了,好像被蜜蜂蟄過,整個人也像是一夜間衰老了不少,連站著都沒有力氣。

“葉子”肖芳看著陳之葉,委屈地癟癟嘴,像是要哭,但眼淚到聚到了眼眶裏,又被抑制住。

“怎麽了?”陳之葉最見不得人這樣,特別肖芳又是自己的朋友,鼻子也變的酸脹起來。

肖芳咬了咬嘴唇,忽然彎腰蹲在地上,抱著頭失聲痛哭起來:“陸浩外邊有人,他在外邊有人……”

陳之葉楞了一楞,安慰她說:“你別總是一驚一乍的好不好?其實陸浩也挺好的,就像上次,明明上人家兩個表妹,你非得去攪和,鬧了那一通,事後,人家不還是原諒你了嗎?要是換成是周家奕,肯定沒這麽便宜。”

頓了頓,她又說:“肖芳,不是我說你,男人也是人在外頭忙事業,奔波勞累,一回家你就立眉豎眼的,他嫌煩是在所難免的。你別總是疑神疑鬼的,多傷感情啊。”

肖芳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這次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他把那女人藏在另一處房子裏,我找過去的時候,兩個人正在床上呢!他抱著那個女人,讓我滾,我不走,他就讓我看著他們在床上……葉子,我這輩子都沒受過這樣的羞辱,真的,這一輩子都沒有!”

肖芳哭的幾乎痛不欲生,特別是講述抓奸在床的場面,又羞又憤,目光也變的幾近猙獰。

陳之葉幾乎當場石化,楞了好半天,牙齒上下磕了幾下,卻說不出半個字來。她連哄帶勸地把肖芳扶到床上去,又跟她說了好多勸慰的話,好不容易才讓她安靜下來。

大概是哭的累了,又或者是因為安心,肖芳很快就睡著了。陳之葉望著不遠處的照片墻,心裏不由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一個個黑色的相框裏,鑲的都是兩個人一起旅游的照片,有的甜蜜,有的搞笑,有的是在三月裏看櫻花,有的是在寒冬臘月的雪地裏,那兩張喜悅的臉卻讓人難以忽視。

曾經,陸浩和肖芳的恩愛,她是親眼見過的,可如今,為什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肖芳睡的很不安穩,有的時候皺皺眉,有的時候攥攥拳頭,前一秒還很安靜,下一秒就突然哭了起來。

她一哭,陳之葉趕緊跑過去哄她,而她就像一個受了驚嚇的小孩子,只是閉著眼睛哭,怎麽叫都叫不醒,仿佛深深地陷進了夢境裏。

陳之葉想起小時候,自己受了驚嚇,媽媽總會輕輕地撫著她的小腦門,輕聲細雨地念著“摸摸頭,嚇不著,葉葉不怕,跟媽媽回家……”這樣的話,於是,她也趴到床邊給她念。

這一招很管用,肖芳很快就又安靜下來,沈沈地睡過去。

就在這時,熟悉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那是周家奕的專屬鈴聲,是一首《鬼子進村》,音符裏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用在周家奕身上很貼切。其實,聲音設定的並不大,但在這樣的環境下,還是有種石破天驚的感覺,嚇的陳之葉立即從床上跳下來,拿出電話接通。

“在哪兒?下班這麽久也不回來/?”

她如實回答:“我在肖芳家。”

他似乎有些詫異,聲調也微微揚了起來:“你去那兒幹什麽?”

她本來就有些氣憤,他這樣一問,忍不住就發洩起來:“還不是陸浩做的好事?”

“他又怎麽了?”

“你跟他是一丘之貉,你會不知道?”她悻悻地冷哼一聲,“我今天在這邊陪肖芳,不回去了。”

“什麽一丘之貉?什麽我知道?陳之葉,你說清楚!”

“肖芳好不容易才睡著,別把她吵醒了。你要是真不明白,就去問陸浩。我掛了。”

陳之葉連珠炮似的說完,就把電話掛斷,想了想,不放心,又調成了震動模式,才又坐回去繼續守著肖芳。

陸浩趕到酒吧的時候,周家奕正被一個妖嬈的女人糾纏。那個女人燙著一頭卷發,藍色的眼影、血紅的嘴唇,妖野地扭著腰,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往他的肩膀上一搭,嗲聲嗲氣地說:“先生,能不能請我喝一杯?”

周家奕顯然是不勝其煩,一直不理她,但她仍不肯走開,依舊在他面前大膽的騷首弄姿。周家奕終於坐不住,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鈔票往吧臺上一拍,打算走人,恰好就看見站在一旁悶頭看戲的陸浩。

“原來你早來了?”

陸浩也不避諱,彎了彎嘴角說:“關鍵是想看看,周大總裁到底能不能坐懷不亂。”

周家奕瞇了瞇眼:“主動送上門的,我沒興趣。”

“我知道,你只喜歡小白兔。”陸浩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意味深長:“走,找個包間喝幾杯?”

包間在二樓,服務員引著他們走上去。這一路上,有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主動對著他們眨眼睛、搭訕,結果都被周家奕一副寒冰臉給嚇了回去。

服務員把酒放在茶幾上,退了出去,臨走之前,還很禮貌地說:“兩位如果要點小姐的話,直接在選擇器上按下號碼就可以了。”

陸浩拿起選擇器,反覆看了好久,說:“我聽說這裏的12號是個新來的小姑娘,你點不點?我請客。”

“你倒是有興致。”周家奕瞟了他一眼,點了一只煙,深吸了幾口之後,靠在沙發上,問:“說說吧,肖芳怎麽回事兒?”

陸浩怔了一怔,眉開眼笑地跟他打馬虎眼:“嗨,沒什麽事。”

周家奕沒說話,只是抽煙,眼睛落在陸浩的臉上,半瞇著,若有所思。

其實他的目光一直很有壓迫感,經常看的陳之葉肝膽俱顫。陸浩也不例外,終於被他盯的不自在,只好老實交待:“我和薛珍妮的事,被她撞見了。”

“薛珍妮?”周家奕思索了一下,“你小子是不是忒有點好色沒邊了?上次那個黃什麽琴,我叫你趕緊打發了,怎麽又冒出一個薛珍妮?”

陸浩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有點閃爍其辭,周家奕也沒什麽興趣挖掘內幕,只是嘆著氣問:“你打算怎麽辦?”

“我想分手。”

周家奕表情微斂,眉頭一縱:“分手?”

“哥,有些事我不願意跟你們說,就怕在兄弟們面前跌份兒,可我現在真是被她逼的走投無路了。一開始吧,我是覺得她好,會說話,明眼色,還很懂事兒,可時間長了,我才發現,她這人有點神經質。我打個電話,她問我是男是女,我接著垃圾短信刪了,她非說我是毀滅證據。我這不剛找點正經事兒幹,好容易拉了個客戶,正談著合同呢,她給我打電話撒嬌說要吃披薩。還有上次,她把我那兩個表妹差點沒弄哭。哥,我爸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平時一直教育我們要低調,我老不聽話,經常挨訓,現在倒好,惹了這麽一個母夜叉,她再這麽不分場合地亂鬧,被我爸知道了,不氣死也得扒了我的皮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繼續說:“肖芳跟你的那個葉兒不一樣,她是個很自我的人。我好吃好喝地供著她,她卻三天兩頭地找碴兒跟我鬧別扭。有一回我氣急了不理她,結果她三更半夜地把我拽起來,非要我把事情說清楚……這樣的例子太多,我都沒臉說。哥,你要是理解我,這事兒就別摻合了,成不成?”

他的臉色有些白,似乎是真的觸及煩惱,整個精神也都萎靡了許多。

他說的這些事,周家奕略有耳聞,但他一直以為是被人誇大其辭。他覺得肖芳只是因為太愛他,就算有這樣那樣的缺點,總不會差到哪裏去。可是聽陸浩親口說了這麽多,又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似乎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訕訕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說:“今天咱什麽都別說了,喝酒,喝酒。”

☆、126 關系被撞破(周家齊出場)

126關系被撞破(周家齊出場)

陳之葉陪著肖芳在床上滾了一夜,糾結了一夜,腦子裏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連覺也沒怎麽睡。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親自熬了粥,切了些小菜,然後叫肖芳起床。

肖芳其實早就醒了,但卻像只刺猥一樣蜷在被子裏,任憑她怎麽推她,她都只是閉著眼,一動也不動。

陳之葉知道,肖芳其實是希望陸浩能夠回頭,能夠像以前那樣來哄她開心,只要他肯來,只要他肯開口,她就一定會原諒他。但是,一夜過去了,陸浩連個電話都沒有打,仿佛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還記得自己剛到a市的時候,一直很想念周家齊,於是就會安慰自己說,睡一覺,天一亮,家齊就會找到她。可是,她每次睜開眼,都只有失望,時間一長,由失望漸漸地變成了絕望。再過一陣子,死了心,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所有的傷痛欲絕,都要經歷這個過程,所以,她堅信,只要肖芳能克服眼前的事,就一定可以回到從前。

一切收拾妥當,陳之葉就趕著去上班。她本想請假,但因為有一場錄影,不能延時,只好囑咐肖芳幾句話,然後拎著書包出門去。

一整天,她都過的有點恍惚,心裏惴惴不安,就怕肖芳一個人會出什麽事。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接到周家奕的電話,讓她直接回家去。

陳之葉想也不想就拒絕:“我得回去看著肖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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