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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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的春節,一直拖到了2月19號,網上說是百年一遇的“春”節。真真正正到了春天才過。

妍馨懶散地趴在床上玩兒iPad,老媽敲了敲門,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開門進來坐在床邊。

妍馨慢吞吞地爬起來,從後面環抱住媽媽的脖子,老媽插了一小塊蘋果,送妍馨張著的嘴裏。

“越大越沒個樣兒了,坐起來,自己吃。”宋媽媽嘴上嗔怪著,臉上卻是滿滿的笑。

“嘿嘿,我不,我就要老媽餵。”妍馨撒嬌。

上大學後開始,每年只能回兩次家,距離產生美,以前嚴厲的媽媽現在對自己各種寵愛,而自己,也比小時候更能撒嬌。離家在外,一個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什麽都能自己完成,回家後卻立馬廢人一個,什麽事兒都得由老媽操心。

“馨馨,媽想跟你說個事兒。”宋媽媽猶豫著說出憋在心裏的話。

“什麽事兒啊,這麽神秘,說吧,跟女兒我還有什麽好隱瞞的。”

妍馨嘻嘻地陪笑著,其實心裏早已明白大半。自己年紀不小,爸媽雖然從來沒有像其他父母一樣給安排相親,家裏親戚問起來,也只說不急著嫁,再多陪爸媽兩年給擋了回去。但這一年來也已按捺不住,幾次打電話,話裏話外,希望自己多留心,找一個合得來的男友。

“你年紀也不小了,爸媽老了,不能陪你一輩子,你平時多跟朋友出去轉轉,有合適的就找一個。你阿姨也跟我說過很多次,想給你介紹一個,說是條件很不錯。”宋媽媽說完放下手中的果盤,側頭看向趴在自己肩頭的女兒。

妍馨放開媽媽,繼續趴在床上胡亂劃拉著iPad。

自己是太自私了,老爸老媽從小是自由平等式教育,不希望自己心裏受半點委屈。今天說出這番話來,怕是自己的婚姻大事,已經讓二老內心備受煎熬了。擡頭看看額前已經出現點點白發的老媽,鼻子禁不住發酸。

“嗯,那就看看吧,千裏姻緣一線牽,沒準兒這就是我的緣分。”妍馨仰著頭,努力地保持臉部的微笑,不願讓老媽心裏再添堵。

上島咖啡店裏,對面的名校高材生確實不錯,身材長相都是中等偏上,人很斯文、禮貌,談吐也不落俗,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知道的人,真會把二人當作情侶吧。

只是婚姻這種東西,不是商貿。就算雙方價值相當,也不一定就可以配成一對兒過日子的。

估計對方也是春節回家,被逼著來相親的。二人心照不宣,坐了一會兒,男生很紳士的買了單,便各自離開。

走在街上,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酸楚。歲月不饒人,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淪為了聖鬥士。現代社會,宣揚愛情自由,可是自由的代價,是愈加覆雜的愛情觀和追求愛情過程中內心的失落與孤獨。

冰天雪地裏,一個面容清瘦的女孩兒在櫥窗前站了許久。

宋媽媽很清楚妍馨的性格,回家之後,簡單問了幾句,便不再多說。可妍馨心口卻壓了一塊大石頭,這麽大了,沒讓父母享過什麽福,反而還要讓二老操心。

拿出許久不用的畫板,素描出站在櫥窗前影影綽綽的女孩兒。

太長時間不畫,手法生疏了很多,但還是過得去。拿出手機拍下,發到朋友圈裏:欲將心事付畫筆,才華少,陋作已無人能懂鳥。

不一會兒,微信鈴聲響起。王睿的頭像上頂著一個小紅點。

“你時間很多?幫我個忙?”

“我在家裏,什麽事?”

“去哈爾濱旅游,給你機會,盡一下地主之誼。”

這個人,求人辦事兒,還給人施壓。

妍馨猶豫了下,人家幫了你那麽多,終究不好推脫。發了一個阿貍中槍的表情,接著打字:什麽時候來?

“明天。到酒店後通知你。”

“好。”猶豫了下又補充到:“多穿點,哈爾濱可能比你想象的冷。”

“好”

妍馨頭枕在膝蓋上,手機在床上被扒拉的來回打圈圈。心裏亂亂的,覺得有人過來一起玩兒,可以放松下心情,有些期盼。可是一想到王睿對自己的心思,又有些難受。自己心很累,目前真的沒有力氣和勇氣去愛一個人。拉開窗簾,看著窗外被白雪覆蓋的城市,陷入了沈思。

遙遠的北京,奕晨,此刻也佇立在窗前。

“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以前那個開朗俏皮的她,是有多少愁,多孤單,才會有如此感慨。點開手機通訊裏熟悉的名字,看了許久,還是沒有點開。眉頭一皺,深吸一口煙,淡淡的煙霧在周身環繞開來。

盼望著,趕緊上班,這樣就可以見到妍馨了。

第二天,妍馨來到酒店,王睿已經在大廳裏坐著等她。

“想去哪兒玩兒?”妍馨問道。

“不知道,你安排。”王睿一聳肩,一副任聽安排的樣子。

好吧,這個人是想讓自己的地主之誼盡到底了。

兩個人從充滿俄羅斯風情的中央大街開始走起,才走了沒一會兒,王睿就開始吸溜鼻子。

“不聽智者言,吃虧在眼前,穿的這麽少,冷了吧。”妍馨嘲笑。

“我已經把最厚的衣服穿了來。”王睿看了看全副武裝的妍馨,帽子、手套和口罩,只留兩只眼睛在外面。原來這才是多穿點的真正意思。

“走吧,我們去人和春天地下商場吧。”

一進地下,暖氣撲來,王睿感覺全身的血液又活了起來,四肢不再打顫。

“名字起的很貼切,果然是‘人’和‘春天’”,王睿自顧自地說。

“什麽意思?”妍馨不解。

“上面是冰冷的建築和冰雪,下面是‘人’和‘春天’”王睿說著指了指裏面熙熙攘攘逛街的人群。

“胡編亂造”妍馨嗤之以鼻,不過心裏卻禁不住納悶,名字的由來不會真是如此吧。

找到一家賣帽子的店鋪,挑了一套灰色系的帽子和圍脖給王睿。跟他的羽絨服很配。

半仰著頭看王睿戴上,第一次這麽細的打量他,原來很帥嗎。嗯,感覺,有點像胡歌。

售貨的大姐看到此景,爽朗地說:“不用看了,你男朋友戴這個多帥啊,就來這個吧,老妹兒。”。

妍馨趕緊移開視線,有點不好意思,剛要解釋,就聽王睿說:“我也覺得不錯,就這個吧。”。

歪過頭看,他嘴角扯出一絲竊笑:“付錢吧!”。

“好吧,自己拉人家來買的,付就付吧。”妍馨拿錢付賬,趕緊走人。王睿雙手插兜,得意地在後面跟著。

兩個人重新走在街上,碰到有故事的建築,或者有意思的冰雕,妍馨就給王睿講講,不過大多時候,二人都是沈默的,相伴著看街上的風景。

逛完中央大街,又去了索菲亞教堂,冬日的陽光懶懶地照在這座紅磚綠頂的俄式教堂上,不時一群鴿子飛過,咕咕幾聲,恍如異國風光。

王睿把手機給了身旁的游人,拉著妍馨,站在教堂門口,把全副武裝的兩個人拍了下來。

午飯的時候,妍馨提出去品嘗哈爾濱特色的俄餐,並給出兩家選擇:華梅西餐廳和露西亞西餐廳,第一家是哈爾濱最老的俄式餐廳,第二家味道略勝一籌。

“那你跟朋友一般去哪家?”王睿淡淡地問。

“華梅吧,畢竟是老牌。大家已經習慣了”妍馨悠悠地答到。

“你得弄明白自己心裏想要什麽,習慣的,未必就是你喜歡的。”王睿面部嚴峻,字字分明的說。

妍馨一楞,不必這麽嚴肅吧,歪頭仔細看時,他又輕松起來:“我們去露西亞吧。”。

午飯過後,稍做休息,兩人去冰雪大世界。雪白、雄偉、精湛的雪雕讓人心神開闊,不禁感嘆制作者的鬼斧神工。兩人目不暇接,不斷拍照留念。

之後,妍馨又帶著王睿坐冰滑梯、玩兒雪地摩托、坐雪地馬車。開心處,大聲地叫著、笑著。王睿也一改往日的不茍言笑,不時地展露笑顏。

在這冰天雪地的世界裏追逐,任人有再不愉快的事情,也會被暫時冰封了吧。

到了晚上,彩色的燈光給一件件冰雕註入了靈魂,讓它們活了起來,或華麗、或壯觀、或精致、或生動。精靈棲息的“精靈塔”高聳入天,奇幻而絢麗,置身其中,讓人有進入了夢幻冰雪城堡的幻覺。

不過因為夜晚降臨,氣溫變得更低,王睿剛才玩兒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靜下來,上下牙直打顫。妍馨看他嘴唇發紫,不敢再待下去,拍了些照片,便打車送他回酒店。

第二天一大早,王睿打來電話,因為醫院臨時有事兒,先回北京。

放下電話,妍馨看著做好的行程攻略,心裏有些小失落,本來以為只是盡地主之誼,但其實,自己內心深處還是挺期盼一起玩兒的。

拿起手機,在微信群裏一連發了幾個表情,都不見程雯和李思瑾上線。包了兩個一元錢的紅包,兩人果然上鉤。

“你們都在幹嗎?”妍馨寫到。

“在準婆婆家裏哦,南方過年的習俗跟咱們相差好大,他們都不吃餃子的。”李思瑾接著發了一個鬼臉。

“在婆婆家過年,會不會不習慣?”妍馨很好奇。

“還好,就是不能像在家那麽懶散了,飲食上差距也比較大,吃慣了家裏的年夜飯,吃他們這裏的飯菜,好像沒有什麽過年的感覺。”

“哎,可憐的娃兒。等回了北京,請你吃大餐。”程雯終於開口。

接著她又發了一張照片,一屋子的人在K歌,熱鬧非凡。

“高中同學聚會。”

妍馨發了個“哇”的表情,群裏便不再有人說話。

妍馨悻悻地一遍一遍刷著朋友圈。大家都忙,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還不如上班了,雖然累,起碼不會這麽百無聊賴。接著又苦笑,圍城,上班後估計又盼著放假了。

點開手機相冊,翻看昨天拍的照片,現在手機的像素真比上大學時提高太多,那會兒手機根本拍不清楚。

想了想,拉開床頭的抽屜,找出一個過時的單反。裏面全是大學時候的照片,翻看了幾張,水平實在不怎麽樣。

那時因為奕晨喜歡攝影,所以自己省吃儉用,買了這個相機學習。可惜有些事情就是需要天賦,自己研究了這麽多年,水平也僅限於能拍好幾張會議圖片,還是在社團當記者的時候強化訓練的。

以前總以翌晨的喜好為自己興趣的風向標,並從來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現在想來,是多麽的糊塗。愛一個人,不應該是迷失自我,那樣只會患得患失,捧著一顆玻璃心神經緊繃的過日子。而應該是在內心的一隅,留給自己,愉悅自己。如果連自己都不能愉悅了,哪裏還來的力氣去愉悅別人呢。

只可惜,明白的時候,愛情已經不在。又或者,只有失去後,才能夠理智的審視愛情的本質、領悟相處的方式。

重新支起昨天拿出來的畫板,拿出畫筆和顏料,打開手機,翻出昨天在索菲亞教堂前的照片,開始描繪起來。

畫的太投入,宋媽媽進來妍馨都沒有察覺。

“你昨天就是陪這個男生出去玩兒了?”宋媽媽面露喜色的問道。

“哎呀,媽,你別想歪了,這只是一個普通朋友,我盡一下地主之誼。再說了,你進來怎麽也不敲個門啊,嚇我一跳。”妍馨嘴巴抿向一邊,佯裝生氣。

宋媽媽卻不理會她的問題,看著畫中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著妍馨,將信將疑道:“普通朋友你畫人家幹嗎,你都這麽久不畫油畫了,不至於心血來潮就畫個普通朋友吧?”。

“人家知道我會畫畫,托我畫的還不行啊。”妍馨咬著下嘴唇,彎腰放下手中的畫筆,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撒謊能力。

“好好好,我想歪了。”宋媽媽拍了下女兒的後背。

“洗洗手吃飯吧,做了你最愛吃的排骨燉豆角。”邊說邊往門口走去。

“恩,知道了。”妍馨口中答應著,步子卻絲毫不見移動,雙臂叉在胸前,欣賞著剛剛完成的作品,微微一笑,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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