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是過期文件1

關燈
? 年底到來,每個人都忙著回顧今年的工作成果,展望下一年的工作計劃。

今年,妍馨第一次開始單獨承擔項目,雖然是一個小項目,但一來不用再給博士生打下手、做雜活,二來終於可以借助項目,鍛煉自己的組織協調能力。妍馨倍加珍惜,像母親撫養自己的孩子一樣細心,認真對待每一個實驗環節,現在產品終於研發完成,自己卻變成了一個開心的孩子。

這一年,不知閱讀了多少篇國內外文獻,嘗試了多少種實驗方案。因為資歷尚淺,受到過項目組內其它成員的懷疑,因為經驗不多,領教過工人罷活的麻煩。

不過都咬著牙,憑著自己的拼勁兒和沖勁兒,對內能力戰群舌,將自己的方案揉合其他人的建議,不斷推進;對外能以身作則,親手操作,征服了一群想打壓新人偷懶的工人。

晚上10點,妍馨伸伸懶腰,對著做好的年終總結PPT,激動不已,這裏有汗水,有淚水,更有成長的印記。

站在大樓的玻璃幕墻前,望著遠處眼花繚亂的霓虹和來來往往的車流。白天的鬥志和激情褪去,巨大的孤獨和迷茫漫上心頭。

開始質疑,自己,到底在忙些什麽,工作,除了糊口,還剩下什麽?而人生,它的意義又在哪裏,難道這一輩子,就這樣庸碌而過嗎?

學生時代對夢想的憧憬和對生活的激情都已減退,當時日日盼著發文章、畢業,早點參加工作,可真入了社會才知道,當時的生活何等自在。現在,只有朝九晚五的工作和沒有人說笑的冷清。

李思瑾有著自己的小世界,程雯的感情也一團漿糊,自顧不暇。孤單,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學會長時間的與自己獨處,也是工作後的必修課。

奕晨?不知道奕晨在做些什麽,上次的事之後,一直沒有他的消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是早就應該習慣沒有奕晨的生活了嗎,為什麽還是會想起,此刻,好恨這個不爭氣的自己。

第二天起床,北京終於迎來這姍姍來遲的雪,雖然很少,連大地都還保持著原有的黑色。但也讓人興奮不少。

腦子裏又不自覺的有聲音響起:”奕晨,你說為什麽電視劇裏把故宮拍的那麽雄偉,真去玩兒的時候,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只緣身在故宮中。你的角度不對,而且天氣也很重要,晴天和雪天最好。”

打開電腦,相冊裏面一個戴著紅色帽子和手套,上身白色短款羽絨服,下身大嘴猴灰色運動褲,搭上一雙駝色雪地靴的女孩兒,一手把著欄桿,轉過上半身,另一只手指著背後故宮一排排氣勢磅礴的屋頂,笑靨如花。

打開櫃子,找出了當年的衣服。

冬日裏的景山公園人不多,妍馨一個人踱著步。

一階一階登上萬春亭,毗盧遮那佛依舊金壁輝煌,笑對紅塵與眾生。對面的故宮殿宇嵯峨,展示著紫禁城當年的威武與尊貴。

歷史的建築在歲月的變遷中巍然挺立,而來來往往的人們卻早已不在。

“帝王不知何處去,故宮依舊笑寒冬。”

“妍馨?”背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這,自己居然出現了幻聽!

“妍馨!”這一次聲音更加清晰而明朗。

妍馨不可思議地回過頭,雙手拿著單反相機,目光炙熱而又興奮地看著自己的人,不是奕晨,又能是誰呢

妍馨先是無比的震驚,接著是不可遏接的憤怒。

自己穿成這套衣服來這裏,被他看見,會怎麽想?看吧,妍馨,你還是忘不掉過去;或者,你看,口是心非吧,既然決定地分手,幹嗎故地重游?

妍馨又氣又恨。轉身便走。

奕晨在後面追著,下了萬春亭,一把抓住妍馨的手腕:”那天的事,你還在生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現在想不看到你,請你放手,並且不要再跟著我了,謝謝。”妍馨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有一天自己語氣竟然這般淩厲。

奕晨目光懇求而悲切,妍馨不忍再直視下去。擡起胳膊:”請你放手。”

奕晨這才意識到,自己太緊張,用力過大,趕忙松開了手。

妍馨趁此機會,小跑著離開。

沒有目的的一直往前走,走著走著,就到了後海的宋慶齡故居。參觀的人稀稀疏疏的出出進進,對面的冰場上,有人在滑冰,有人在玩兒冰車,很是熱鬧。

妍馨駐足,站在那裏望著,這裏的每個人都好像很快樂,除了自己。

“想玩兒就試試吧?”奕晨不緊不慢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接著一雙冰鞋進入視線。

妍馨不理會,接著往前走,走了一段回頭,奕晨依然手裏拿著冰鞋,不遠不近的跟著。

原來那個驕傲、沈著的劉奕晨去哪兒了,某人現在怎麽比自己當年還厚臉皮。

路過的情侶都在斜睨著對峙的兩個人,奕晨卻根本不予理會,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勢。好吧,宋妍馨,你連厚臉皮都不是人家的對手。

換上冰鞋,準備入場,存包回來的奕晨,卻不容分說地將自己攔下,把鞋帶重新又勒的很緊很緊,然後才肯放行。

冰場上,兩個人顯然都是老手,技巧嫻熟。一前一後,忽快忽慢,距離卻始終如一。

由於好久不滑,畢竟腳部力量不夠充足,一個半小時下來,已成龜速,體力也明顯下降,妍馨再一次失敗。奕晨追上她,跟她並排滑著。妍馨猛地掉頭,向岸邊滑去。

收拾利落,妍馨準備走,發現繃著的腳部肌肉此刻放松下來,酸痛難忍,站著都吃力。

“我開車送你回去吧,今天太累了。”

妍馨本來想拒絕,但心有餘而腳不從,只好默默的上了車。

“你什麽時候學會滑冰的,滑的很不錯。”奕晨問道。

“初中。”

“哦,以前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不知道你滑得原來這樣好。”奕晨繼續攀談。

是啊,在一起那麽久,連彼此會滑冰都不知道,還以為自己對對方了如指掌。

妍馨在心裏苦笑:”愛情裏的人,多麽的自以為是,以為把對方看個底掉,其實,大多都是自己以為罷了。有時候,人連自己的心思都看不懂,何況別人呢!”

奕晨把車停在了東來順門口:“吃點東西吧,今天體力消耗太多。”

火鍋,向來是妍馨的最愛。

店鋪裏爆滿,一個多小時後,妍馨已經開始昏昏欲睡,才終於念到了他們的號碼。沒有交流,奕晨將菜全部點好,都是妍馨的最愛。

一頓飯,兩個人將“食不言,寢不語”執行了個徹底,與周圍每一桌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反差。

吃飽喝足,妍馨舒服地坐在越野車裏,前方的車燈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等到妍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後座上躺著,奕晨也在駕駛座裏睡著。曲著上身站起來,把蓋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絨服披回了奕晨的身上。忍不住低頭看看他,路燈微弱的燈光下,這個人睡的像個孩子一樣安穩。

戴好帽子手套,走下車來,外面又開始下起小雪,稀稀疏疏。放眼前方,路的盡頭,是女生宿舍和“老巫婆”小賣部。

現在是晚上10:30,校園很安靜,不時有學生下晚自習回來,三倆結隊,說笑聲傳開來又消失在雪夜中,聽不清。還有些學生從老巫婆那裏買了麻辣燙回宿舍宵夜,一切,都那麽熟悉和親切。

近處,一片片白色的小精靈,在路燈的聚焦下自由的隨心變幻著舞步。古代詩人寫雪的時候,往往帶著離別苦、思念痛,抑或壯志豪情。其實,雪花哪裏來的感覺呢,只是人內心的感受賦予給它的罷了:本來無□□,何處惹紅塵。

妍馨伸出出手,一片、兩片的雪花落在手套上,越來越多。此時的她,不知道自己該賦予這些雪花怎樣的情緒,怨憤?傷心?溫馨?不忍?好像都對,又好像都不對。

哢嚓,尼康相機將這一刻永久定格。

“為什麽把我載到這裏,我要回去了。”也許是受了這靜謐的雪夜的影響。妍馨難得這麽心平氣和地與奕晨說話。

“下雪了,堵車。“奕晨坦白,接著冷靜地安排:”現在不早了,我租的房子就在樓上,你今晚住這裏吧。”

“劉奕晨,你想幹嘛!”妍馨短暫的平靜瞬間消失,目光又變得發兇。

奕晨反而咯咯地笑起來,以前那個連親吻都慢半拍反應的人,如今倒是機警的很。

“你想多了,你自己住上面,我,去實驗室住。”

妍馨臉發熱,倔強地揚起臉:“你自己說的,住就住,誰怕誰啊。”

還是那麽嘴硬。

奕晨把被罩和床單換過,拿出新的洗漱用品,又燒了一壺熱水之後才離開。

門聲落定,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的妍馨,肌肉終於放松下來,站起身來,環視著這個一室一廳的房子,擺設簡單卻幹凈整齊。

門被打開,奕晨開門欠出上半身,妍馨馬上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的上半身。

奕晨完全不予理會:“那個床頭櫃子裏有T恤,你拿一件,應該可以當睡衣。說著掃視了一下妍馨的身高。”關門聲隨後再一次響起。

雙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蛋:宋妍馨啊宋妍馨,你什麽時候思想變得這麽不單純。

洗漱過後,找了一件黑色的大T,穿在身上,不覺又想,藐視我的身高,姑娘我脫了鞋也是標準的一米六五呢。照照鏡子,酒窩暴露了主人的想法:很合身嗎。

躺在灰色系的大床上,在洗衣液的清香中,妍馨很快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鬧鐘吵醒,不想再見奕晨,趁他沒回來之前,早早溜之大吉。

走到門口,定住。有人已經洗漱完畢,坐在沙發上拿著ipad把玩了。

聽到開門聲,奕晨回過頭,有點驚訝的眸子後面充滿溺愛:“這麽早起來了,我記得你以前很賴床的。要不要再睡會兒。”

想到自己蓬頭散發的樣子,妍馨內心窘迫的不得了,表面卻故作鎮定:“工作以後我的生物鐘很規律。”

“恩”奕晨轉過頭繼續看新聞。

她剛才說話之前,咬了一下嘴唇,某人以前每次說謊,都是這樣。

宋泰迪的名字還是自己給起的吧。

“妍馨,我從Corrosion Science 上下載的文獻,這周記得要看。”

“放心,我肯定完成任務。”笑嘻嘻的一張臉,俏皮又神氣。

“別又只說不做。”

“說謊是小狗。”某人舉手表態。

然後,然後,就有了宋泰迪這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稱謂。

像泰迪一樣可愛又俏皮的小狗。

奕晨瞇起眼睛,回憶太美好,讓人微醺。

妍馨收拾妥當,二人到學校食堂吃早餐。

還是當年妍馨愛吃的麻醬餅配小米粥,外加一個煎蛋。

好像時光倒流,又回到了上學時光。只是各懷心事,妍馨只想吃完飯離開,奕晨卻留戀這不真實的幸福。

飯後,妍馨以還有活動為由,終於逃離。

奕晨站在食堂門口,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有一絲絲喜悅。Subway的學妹說,他之前貼的便利貼,被一個一笑有兩個深深酒窩的學姐拿走了。這個學校,於她,還是有特殊感情的。也許,回到愛情開始的校園裏,能讓愛情也重新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