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飲食男女的精神世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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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學生統一購買演出服裝,不算貴,一百多塊錢,卻是麥穗三分之一的月收入。麥穗只好親自到學校找老師,借一套演出服作參照,再買來布料自己做。麥穗的縫紉手藝好,老師倒沒說什麽。但是,鞋不能自己做,跳蒙古舞的靴子,跳四小天鵝舞的芭蕾舞鞋。麥穗狠狠心,給女兒買下了,盡量把鞋號買大一點,在鞋頭墊一團毛線,勉強合腳,這樣能多穿一兩年。

買了兩雙漂亮的舞蹈鞋,有一段時間麥穗不得不在晚飯後去菜市場買小販剩下的扒堆菜,一塊錢一大堆,裏面有芹菜和小油菜。她回家把小油菜挑出來,用開水焯了,擠幹水分後用鹽揉一揉,壓在小瓷壇子裏放幾天,撈出來切成細末,用幹紅辣椒熗鍋,然後炒一炒,就是餐桌上最可口的美味佳肴了。芹菜她用來包成包子或餃子,那樣的餡料缺少油水,只能勉強填肚子。但是,麥子正在長身體,她不能總跟著吃這些,麥穗每天早晨煮一枚雞蛋,讓女兒帶到學校當早餐。那一枚雞蛋幾乎承擔了讓麥子健康成長的全部營養重任。

再就是穿衣,盡管沒有錢,麥穗也不願意讓女兒和自己走出家門時過於寒酸,她們的衣著體面幹凈。但麥穗知道,所有的服裝不是買的反季節降價處理品,就是用從早市淘來的布料自己縫制的。

窘迫的日子過久了,麥穗覺得自己活得像一架生了銹的機器,被生活的鞭子驅趕著吱吱嘎嘎往前奔,顧不得來處,也看不到盡頭,在疲於奔命間眼看就要散架,卻不能作片刻的停頓和休整。唯一讓她還能感受到的熱度,是對女兒健康成長的期盼,當然,還有內心深處對那份已經過去很久的、變得陳舊不堪的愛情的默默懷念。是的,對於一個基本上一無所有的女人來說,已經逝去的陳舊的愛情成了心靈深處的寶藏,能帶給她精神上的支撐。但這種支撐在處處需要物質來包裝的世界又顯得那樣蒼白無力。在充滿巨大誘惑的現實世界中,一個精神的聖徒往往在物質上是要唱空城計的。

為了培養女兒,麥穗也曾想過去找麥子的親生父親。盡管他當初並不知曉有這麽一個女兒,盡管聽說他還有一個和睦的家庭和一個很厲害的老婆,麥穗想,自己如果真的豁出去了,總可以通過合法途徑(比如親子鑒定)為女兒爭取一點經濟補償。麥穗知道他現在已經很有錢了,以他的為人,不會吝惜錢財。但麥穗只是想想而已。她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做,也不願這樣做,否則當初就不會一聲不響地離開他。如果她為了所謂的“生活得好一點”就去和他以及他的家庭對簿公堂,還不如當街賣了自己。這個時代似乎到了什麽都可以作價出賣的地步。她雖然已經“奔四”,卻知道自己仍然具備可供出賣的資本——只要不去琢磨愛啊情啊的就成。

如果說“賣了自己”原先僅僅是麥穗出於自嘲在頭腦裏偶爾閃過的一點小念頭,當毛紡廠面臨倒閉的消息越傳越盛,尤其是資產評估的專家和公司領導進駐毛紡廠後,這個念頭於她就變得強烈而迫切。毛紡廠倒閉,意味著麥穗將再次面臨失業。也許砂城市政府還要啟動下一個“再就業工程”,但那“也許”還停留在失業人員“盼望加想象”的階段,已經“奔四”的麥穗覺得自己無論從經濟狀況還是從自身條件都等不起了,她不能失去眼前這份低薪的卻有保障的工作。她不在乎自己當勤雜工,即使為了麥子,她也不願意重新回到過去那段衣食無著的歲月。如果失業,她連每天給女兒一枚雞蛋都不能保證,更別提給她更多的培養。換句話說,如果毛紡廠倒閉,斷送掉的不僅僅是麥穗這個普通勤雜工的前途,還有她女兒麥子的將來。

好在倒閉的是一家毛紡廠而不是整個紡織集團公司。保住工作的機會還是有的,盡管機會渺茫,就看誰有勇氣和決心去爭取。

在這個寂寥而冷清的夜晚,麥穗手捧書頁起了毛邊的《麥田裏的守望者》靠在床頭,她的心思卻沒有停在書上,而是任由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海裏翻飛。

有一段時間,總經理陸思豫突然很頻繁地到毛紡廠視察,麥穗作為內勤人員總要陪同廠領導去參加接待工作。每次她和他碰面時,她都能感受到熱辣辣的目光。這是一個年近四十歲的女人的直覺。有時她真的希望那是錯覺。然而不是。事情真相是她無意中在宿舍樓下發現的。某個晚上,麥穗做飯時割破了手指,刀口很深,她不得不到樓下的小診所去包紮,於是看到了他在樓下一邊徘徊一邊朝她們家的窗戶仰望的側影。

就在這個夜晚,心煩意亂的麥穗仿佛又聽見了樓下徘徊的腳步聲,那長久地仰視窗戶的目光正一點一點地觸動著她塵封已久的心弦,就像是命運之神對她的眷顧。此時此刻,她對那雙關切的目光真心實意地滿懷感激。

麥穗固執地認為,她離開了紡織集團公司是沒有出路的,她嘗夠了沒有單位的苦楚。她要讓自己留下來,且不計較任何代價和後果。這種固執的念頭最終擊退了所有的自尊、高傲和羞恥之心,使她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陸思豫這個能帶給她安全感的男人。她在交出自己的每一個良宵裏盡管並沒有身體的滿足,她的心卻是坦蕩的,甚至坦蕩到有一絲平靜的幸福。當然那幸福是由“競爭”成功的虛榮、對物質生活的滿足以及對麥子的責任等等一切世俗的需要堆積而成。

陸思豫終於得到了麥穗,他夢想中的女人,優雅而嫻靜,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款款走來的。那一刻他是多麽欣喜。許多年來,他和妻子馬永琴有眾多的不協調,其實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在很多時候表現出了作為一個男人的無能。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也是許多年裏他雖然標榜自己喜歡女人但從來沒有和任何一個女人發展具有實質關系的一個重要原因。他曾經把自己的無能歸咎於馬永琴缺少女性魅力。馬永琴為此背了好幾年的思想包袱,為他遍尋偏方,求醫問藥,為他起早貪黑地煲煮各種各樣的滋補湯。但她想盡了一切能想到的辦法後,男人的情況依然毫無起色。每當他們夫妻間的事無果而終,都會使得馬永琴處於深深的愧疚和自慚形穢中,他們的關系變得越來越不平等。後來他們基本上不在一起了,陸思豫的能力在無所作為中進一步退化。

陸思豫沒有料到,這種羞於啟齒的狀況會因為另一個女人而改變,這令他欣喜若狂。麥穗作為一個美好的女人喚起了陸思豫作為一個男人的激情,還有愛和寧靜。這於一個喧囂到虛無的世界是多麽重要。更重要的是,她使他重新獲得了男人的能力,這不僅讓他覺得自己愛她,還對她產生了一點感激。

當然,暗地裏感激麥穗的陸思豫並沒有承諾給她婚姻。麥穗也從來沒有提過這種任何女人都很看重的結果。這使他非常滿意,也非常輕松。這滿意和輕松使他的能力有了進一步的提升,甚至讓他誤以為自己回到了年輕的時候。那時候的馬永琴真年輕啊!她不漂亮,且略帶幾分鄉村女子的俗氣和野性,卻朝氣勃勃,單純仁厚,臉上也沒有長出難看的蝴蝶斑。也就在當年,同樣年輕的陸思豫得出了一個重要結論:女人的漂亮或者說魅力並不僅限於一張臉蛋,許多時候取決於年齡。但這種所謂的漂亮或魅力不容易保持,這是陸思豫隨著閱歷的增長後來才逐漸認識到的。像馬永琴這樣自然條件一般,婚後極不註重個人形象,在歲月蹉跎中淪為黃臉婆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比比皆是,這使得雖然“奔四”卻優雅十足的麥穗顯得尤為動人,甚至她眼角的每一條細致的皺紋都漂亮得恰到好處,成為了她楚楚風韻中不可或缺的修飾。當然,無論馬永琴如何平庸,陸思豫能與她生活幾十年不離不棄,他們自有他們的感情——那是一種無法割舍的骨與肉的親情。也就是說,現在的陸思豫和馬永琴並不相愛,但他們是親人;也就是說,不論陸思豫和麥穗在一起時處於怎樣的激情澎湃中,卻從來沒有使他忘記過自己的老婆。這使他的感情常常處於矛盾之中,也使他覺得自己虧欠了身邊的兩個女人,尤其是自己的老婆。這種虧欠感於無形中改善了陸思豫與馬永琴之間的關系,他覺得自己真的應該對老婆好一點。每次他離開麥穗回到家裏,在這種虧欠感的左右下都會令他對老婆產生濃濃的柔情,他帶著濃情蜜意附在馬永琴的耳邊呢喃:“老婆,老婆……”他在老婆那裏又重新撿回了消失多年的激情。

這樣的情景令馬永琴驚喜萬分。她以為自己使用的某個偏方產生了效力。甚至她還不切實際地幻想能在這偌大的年齡給陸思豫生下一男半女。於是不論時間有多晚,馬永琴每天都會等陸思豫回家。畢竟歲月不饒人,要同時應付兩個女人的陸思豫明顯地感覺到了精力不濟。他又不能拒絕,尤其是對妻子。他害怕在對妻子的拒絕中重新回到原來的狀態,那樣的打擊他承受不了。面對馬永琴的熱情,他只能用臂彎攬著她堆積了厚重脂肪的腰肢,手掌在她松弛的脖頸上摩挲,閉著眼睛說一些親昵的話。馬永琴在陸思豫的柔情裏感動得想哭,盡管那柔情滋生得有些可疑。她當然不知,閉著眼睛的陸思豫腦海裏出現的是另一個美麗女人,他溫柔的呢喃只不過是掩飾,掩飾他對於身邊這具使用過多年並且已經開始衰老臃腫的肉體的厭倦。

馬永琴還不知道自己身患疾病,她的病情一直被陸思豫好意地隱瞞著。這隱瞞和晚來的兩情相悅終於使她的病情不可逆轉地加重,又讓陸思豫更加內疚——他必須要放過馬永琴,也就是放棄在馬永琴身上保持男人的魅力和能力。

世間的事總是陰差陽錯。就像陸思豫對麥穗的感情,因為糾纏上了他對妻子的愧疚而出現了錯位。他到了麥穗那裏往往也是用親昵的“老婆”作為他們情愛的開場白。

麥穗是順從的,而且永遠是冷靜的,這順從和冷靜使她的身體從來沒有因為陸思豫的激情而得到快樂。在他的激情澎湃中,她心裏差不多都在想別的一些事,比如女兒麥子一天不如一天的功課,還有麥子那雙時時閃現出怨憤的眼睛……這些浮想常常被陸思豫呼喚老婆的呢喃聲打斷。麥穗當然知道自己不是他的老婆。她不明白他為什麽堅持要把她喊作老婆。大概為了躺在老婆身邊說夢話時不至於穿幫吧?這是她的猜測。

直到有一天,陸思豫對麥穗的安靜或者說冷靜終於無法忍受,認定她那略顯僵硬的身體是在敷衍他。這讓他很惱火,對麥穗缺乏主動和熱情的惱火。越惱火他越不能讓自己的激情充分發揮作用,致使他的能力出現退化。陸思豫有點洩氣,且對眼前這個漂亮女人終於產生出不能自已的懷疑和不滿——有時人的外表很不可靠,包括美麗的女人,並不能總是激發出一個男人的激情,甚至還會起副作用,讓那個對她渴望不已的男人變得猥瑣不堪。最重要的,這會使他再次失去做男人的驕傲。要保持這種驕傲就需要補充新的能量,獲得新的動力。如同一臺超負荷的機器需要隨時修理或者加油,他覺得他很難從麥穗那裏再次獲得新的能量和新的動力了。這也決定了陸思豫和麥穗永遠都不會成為同一條路上的人,從前不是,今後也不會是。也就是說,他們註定成不了伴侶。這是壓在陸思豫心底的悲哀。在馬永琴病重期間,他也曾經考慮過有一天能給這個女人名分,一種真正安定的生活,一個名副其實的家。因為她是他除妻子外遭遇的第一個女人,而且他曾經是愛她的,不論那愛因為各自心理的幹擾有多麽短暫。但是,當陸思豫終於感受到麥穗在完全被動地承受——因為物質的需求而不得不被動承受一個男人的一廂情願時,他受到了傷害。盡管他是一個很物質的、一切以自己的欲望為目標的男人,但他仍然需要感情,需要一個女人溫暖的慰藉,面對麥穗被動承受時表現出的無辜他根本不敢奢談愛情。當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關系變得程式化以後,這個程式就顯露出濃重的交換意味:他給她提供物質保障,而她則給他提供身體。這種交換是一種無形的傷害,就像毒瘤一樣侵襲著他的內心以及作為一個男人的自信。漸漸地,他開始討厭這個漂亮女人了。因為他從來就不知道她於沈默安靜中在想些什麽。是的,他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她。至於她作為母親角色關心的那個叫麥子的女孩,其實只不過是她感情世界的一種假象,至少並不是她感情世界的全部。他從來沒有走進過她的內心,這是陸思豫最終意識到的。他曾為此一度自卑。他希望自己能夠重新振作,從自卑的陰影中走出來。那麽他就應該選擇離開她,去尋找他真正需要的。

最後促使陸思豫下定決心做出這種決定的,並不完全是麥穗無動於衷的順從和冷靜。因為有一天,陸思豫看到花季少女麥子站在門口搔首弄姿,帶著一種嘲笑的口吻喊他“老陸”時,他嚇了一跳,迅速地逃離了那個“家”。他畏懼麥子的搔首弄姿和嘲笑,這令他切實感受到了青春對年邁的戲弄。

以後,那個該叫他幹爹的花季少女帶著嘲笑的面容總會時時侵襲他的腦神經,使他和麥穗在一起很難再進入激情澎湃的狀態。為了避免這種狀況,恢覆自己作為男人的雄心,他希望自己能盡快找到一個解決的辦法。

最後他選擇逃避,就像一只老狼逃離了獵人的陷阱。

或許這也是麥穗所希望的,雖然她並未說出來。

有一段時間,因為麥穗,陸思豫懷著深深的挫敗感。他將過剩精力投入到了文藝協會的繁雜工作和他個人的詩歌創作中。他也為此結識了另外一個女人。她叫冷月若雪。

那會兒是夏天,砂城文聯舉辦第六屆詩歌研討會,在巴丹吉林沙漠,以眾多詩人、業餘作者的歡欣熱鬧為背景,襯托了獨坐蒙古包裏的一個女人的孤寂、落寞和感傷。彼時陸思豫並不知曉,她是因小說《神話》而在砂城一舉成名的女詩人。

這是一件奇怪的事,多年從事詩歌創作的冷月若雪並沒有因為她的詩歌享譽文壇,卻由一部近十萬言的小說確立了她在砂城文壇的地位,而且《神話》是她發表的唯一一部小長篇。此後讀者再也沒有見過她的小說作品。於是有人斷言說,如果她在這個以效益為核心的時代仍然一頭紮進已經顯現出渺茫前景的詩歌創作隊伍,是缺乏理智的,也將是毫無成果的。文學圈子裏的很多人替冷月若雪惋惜,覺得她是寫小說的天才。但冷月若雪不為所動,她並沒有借著不期而至的榮譽走上小說創作的道路,以致引來一些猜疑:那部叫《神話》的小說究竟是何來歷?她會寫小說嗎?甚至有人猜測她是否雇傭了槍手。

在巴丹吉林詩歌研討會上,冷月若雪對與會者坦然言道,《神話》原本就不是小說,它僅僅是自己內心的感觸或獨白,只不過用虛構的故事形式表現出來了,讀者從小說風格便可窺其端倪。她又說,《神話》的結構和語言都比較散文化,說它是現代詩也可以,而且這並不是她首創的文本風格。

有人對她的言論當場提出了質疑:小說畢竟不是散文,如果用小說來抒發感情,一個人真實的內心、真實的經歷就不可能無遮無攔,這是任何一個作者都做不到的;否則它只能算虛偽的謊話,是一個人偽裝自己而用文字編造的謊話。

對此她冷靜回應:很多文本其實都是由夢幻一樣的囈語或者謊言堆砌起來的,包括鴻篇巨制的所謂歷史,除了地名可考,其間又有多少真實可信的東西?真不明白,人為什麽有那麽大的好奇心,要在滿是謊言的故紙堆裏尋求真實呢?何況是文學創作!它的性質已經規定了其間有很大的虛構成分,怎麽可以用“真實”來束縛它?

小說怎麽可以寫得像散文或者詩歌!?

冷月若雪的觀點沒有博得大多數與會者的認可,她因與眾不同而招致的非議可想而知。有一位在砂城德高望重的作家比較保守,盡管他早已經封筆,很多年沒有再出過作品,還常常把教育培養文學新人作為己任。在總結發言的過程中,他語重心長且不無憂慮地批評冷月若雪,叫她寫作時不要玩讓人看不懂的文字游戲,這是對自己、對讀者的不負責任。這位前輩的話外音好像是說,她在文學界突然而至的知名度都是由做文字游戲引發非議換來的。這極大地刺傷了她的自尊。她傲然地對諄諄教導著她的前輩說,即使我以後永遠不再寫小說,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前輩當即變了臉色,原先支持她的一些人也倒戈相向,詩歌研討會演變成了聲討冷月若雪創作態度的批評會。但她沒有茍同質疑她的人,盡管他們在文學上的成就要比她大得多。

在以相互恭維為風氣的砂城文學圈裏,也許正是這個不同尋常的女人的坦率直言引起了陸思豫的註意,雖然他並不懂小說創作。當他看著她獨坐蒙古包的落寞與感傷,還有那一身黑色衣裙,與黃昏中沙漠的淒涼景象融為一體,他想起了一首名叫《橄欖樹》的老歌,它是某部臺灣影片中的插曲。也許還有別的,比如古代女子等待征人歸來的畫卷,再比如戴望舒的詩——《雨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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