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拇指指腹摩挲幾下，才松開手。

“他們好像走遠了……”她轉頭看了眼後邊，說道。那群人已經離他們越來越遠了，遠得都快看不見了。

歌聲也漸稀，縹緲如雲。

秦淮說:“沒事。”

兩人離得近，他鼻息間有一股酒氣，但不濃烈。

林檬回過頭來，頭發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乍開又漸落在腦後，她擡眼看他:“是麽？”

他後退一步，“嗯，我們追上他們就是了。”

林檬隨後點點頭，說:“好。”

秦淮邁開步子，左手拇指和食指摩挲兩下，原先的觸感仿佛還在。側過目，瞥見她巴掌大小的臉，嘴唇緊抿著，兩片唇瓣又薄又小。

下巴的中間，有一條淺淺的美人溝。

他正想仔仔細細地打量一番時，卻驀地撞上了她投過來的一束目光。

“怎麽了？”

被人抓了個現行，總歸是尷尬的。好在，他還算鎮定，起碼面上是看不太出來的。錯開視線，他雲淡風輕的回了一句:“沒什麽。”

“哦。”

秦淮正視前方，目不斜視。

可皮膚底下，包裹著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無人知曉。

抵達包廂，兩人分別被人拉走，坐在不同的位子上。

張啟手握麥克風，一把攬過秦淮的肩膀，“來來來，今天是淮哥的生日。讓我們祝他，年年歲歲有今朝!”

眾人嬉笑起來。

秦淮掙開，靠坐在沙發上，“你好好說話。”

張啟笑，嘴巴靠近手裏的麥克風，大聲的說:“那就祝我們的淮哥，越來越帥，越來越惹人愛。到時候，大堆的妹子直撲懷裏。”說話聲被麥克風擴大了好幾倍，震耳欲聾般。

“去去去。”秦淮剜他一眼，中途視線一折，偷瞄向某處角落。

張啟把麥克風丟給別人，然後給秦淮賠罪作揖，“得得，鄙人說錯話了。”

“知道就好。”

“該怎麽罰，任憑大人您處置。”

秦淮:“你戲怎麽那麽多？!”

張啟“嘿嘿”笑兩聲，用肩膀撞了下秦淮，一臉的不懷好意:“知道你心裏邊，已經有人了!”

秦淮沒說話，只是輕笑了下。晚上喝了點酒，又吹了一路的冷風，這會兒覺得有點頭疼，他頭往後傾，把腦袋擱在沙發上。

“淮哥，累了？”

他合上眼，“嗯，我先瞇會兒。”

“好的，淮哥，你睡吧。”

包廂裏，歌聲流淌，夾雜著鬧哄哄的人聲。

眼皮似乎越來越重，掀不開了，秦淮下意識開口:“等會，要是她……”

“放心，等會她要是走了，我就叫醒你。”

他迷迷糊糊的點頭。

看秦淮睡著了，張啟伸手拍一下旁邊坐著的馬柯的大腿，“哎，你說。”

馬柯扭過頭來，眼神能將殺人於無形之中。

他毫無畏懼，問道:“你覺得，那小姑娘怎麽樣啊？”

“我哪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就她。”隔開好幾個人，張啟指了下林檬。

馬柯順著看過去，說:“她啊，看起來感覺還行吧。”

張啟歪著頭，一個勁的盯著林檬看。

“哎哎哎，你還看呢？”馬柯好心提醒他，“那可是淮哥看上的人，你想搶啊？”

他搖頭:“不是。”

“那是什麽?”

張啟把視線拉回來，看著馬柯，說:“我總感覺，好像在哪看過她。”

馬柯聞言，“切”了一聲，“就這話，你已經說了兩遍了。再說了……”

“再說什麽?”

“再說看見過又怎樣啊？”

他犟嘴，“說明我跟她有緣啊！”

馬柯看他的眼神，跟看白癡一樣。

秦淮最後是被張啟搖醒的，“醒醒啊，淮哥!”力道有點大，秦淮被他搖得身體有些晃。

“走了？”他猛一下子醒過來。

張啟收回手，說:“應該是快了。”末了，他把自己的身子盡量往沙發後邊倒，特意將視線範圍擴大了。

秦淮望過去，林檬已經拿起包了。

李瑤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林檬，說:“我送你回去吧。”

“沒事，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和喬奇多玩會，不用送我，”林檬和李瑤說完話，隨後和喬奇說，“李瑤我就拜托你了，到時候麻煩你送她回去。”

喬奇說:“沒事，我會送她回家的，你放心。”

“你一個人回去，行麽？”李瑤還是有些擔心。

“真的沒事，我可以的。”

很快，有一道人影斜斜地投擲過來，落在一旁。

包廂裏，正在放一首歡快的曲子，將眾人的情緒點燃。

李瑤先出的聲，叫了聲:“秦淮。”

林檬轉頭。

秦淮沖李瑤點下頭，然後看向林檬，問她:“要回去了？”

李瑤爭著回答，“對對，她要回去了，還不想讓我們送她。秦淮，你可以幫忙送她回去麽？ ”

他毫不猶豫，爽快回答道:“當然可以。”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檬身上，不曾挪開。

林檬背好包，有些猶豫，“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他沖她笑一下，臉上被燈光照得忽明忽暗，“不麻煩，而且我很樂意送你回去。”

“……”

李瑤拍手，“那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那我先送她回去，你們接著玩。”

“沒事沒事，你們走吧。”李瑤一臉雀躍，像是巴不得他們立馬離開。

秦淮推開包廂的門，單手握著門把手，手指修長。他回過頭來，對林檬示意:“你先出去。”

門半開著，林檬看他一眼，也不扭捏，擡腳出了去。

人一晃到了走廊上，秦淮也跟著出去。

手一松，門很快合上。

一門之隔，兩重天地。門外安安靜靜，門內沸反盈天。

“你覺得今天怎麽樣，玩得還開心麽？”

頓了幾秒，她回:“嗯，挺開心的。”

秦淮沒克制，喉嚨裏發出笑來。

林檬瞥過來，不解的問:“怎麽了？你笑什麽?”

“很無趣才對吧。”他繼續走。

“……不會啊。”

他看著她笑幾聲，不言語。

林檬覺得頭皮有點發麻。

月色清冷得發白，天幕像是潑了濃墨般的黑。星星稀疏寥寥，肉眼可見的沒有多少，綴於蒼穹，忽閃忽閃的亮著光。

秦淮收起笑容，看著腳下的地毯，輕不可聞的說:“可這就是，我的生活。”他語氣平靜寡淡，辨別不出其中是否摻雜了什麽情感。

林檬張嘴，可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說什麽才好。最終，還是閉上嘴了。

家門口外，林檬站住腳跟。

“你快進去吧，外邊冷。”

“你呢？”她發問。

“我?”

“嗯。”她輕點頭。

他回了句，“我還得再回去一趟，然後晚點回家。”

踏上了臺階，林檬又停了下來，說:“你……可以晚點回去麽？”

他擡頭，眸子清亮，“怎麽了？”

林檬回頭看他一眼，他的鼻子被風吹得有點發紅，“你餓了麽？”

晚上在大排檔，他沒怎麽動筷子，再加上睡一覺起來，到現在確實有點餓了。他點點頭，開口說:“有點，不過還好。”

她摸出鑰匙，低著頭，鑰匙在手心裏冰涼涼的，“要不然，你進來吧。”

“啊，你說什麽?”秦淮看向她，卻只落個背影。

鑰匙插進鑰匙孔裏，轉動一下，隨著“啪嗒”一聲響，門開了。林檬拔了鑰匙，“我給你煮點東西吃。”

或許是出於顧慮，她又添了句，“很快的。”

站在她身後的秦淮，低著聲，說:“好。”

他這一聲，混著風聲，飄過來。脊背竄起一陣電流，林檬身體幾不可察的顫了顫，鑰匙都有些抓不住了。

她手用力一收，很快溜進屋裏，開了燈，丟下句:“快進來吧。”

秦淮把門關上，他一邊跟著林檬走，一邊打量著房子。老式的落地房，裝修風格偏古舊，墻面有些泛黃，家具也沒幾件，衛生倒是打掃得挺幹凈的。

林檬把包放下，從餐桌底下拉出一把椅子來，“你坐這吧。”

“好。”

“你有沒有，什麽忌口的?”

秦淮搖晃下腦袋，說:“沒有。”

她點點頭，沈吟了一聲:“那好。”

好奇心頓生，“你要做什麽給我吃?”

“煮面。”林檬轉身去準備食材。

他坐在椅子上，微微歪著頭，疑惑道:“煮面?”

“嗯，等會就好了，很快的。”她頭也沒回的說，很快屋子裏就響起濺油的聲音，劈裏啪啦響。她整個人站在鍋前，姿勢嫻熟，打了顆雞蛋。

空氣裏有香味飄來，秦淮的肚子咕嚕嚕直叫喚。

七八分鐘過後，面煮好了，冒著熱氣。

林檬挽起袖子，想端過去，手剛碰到碗邊，卻立馬被燙得縮了回來。她尋思著拿條幹凈的抹布，把碗圍一圈，再端過去。

隨後她探頭，四處找抹布。

“讓我來吧。”秦淮大跨步過來，三四步就到了她旁邊。

林檬沒作答，眼睛瞄到水池邊上的抹布，伸手拿了過來。

他還是那句話，“讓我來吧。”

她垂著眼， “嗯。”

秦淮上前一步，靠在煤氣竈旁，手往下伸。

“等一下。”她喝止了他。

他偏過頭，看她:“怎麽了？”

林檬把抹布遞上，下巴點了點那盛著面的碗，“燙手，用這個，會好點。”

秦淮目光從她臉上堪堪掠過，沿途折了回來，“沒事，不用。”

“還是……”話剛開了頭就停了，只見秦淮兩手托著碗底和碗的上沿，轉身穩穩當當朝著餐桌前行，然後停住，把碗放了下去。

林檬有些怔楞，“你沒事麽？”

他回頭，說:“沒事啊。”

餐桌上放著一碗長壽面，除了面裏邊還有一些蘑菇、青菜、蔥和肉沫，最上面還蓋了個雙煎蛋。食材豐富，賣相也相當不錯。

秦淮沖她笑，“怎麽，煮長壽面給我過生日啊？這算是，送給我的禮物麽？”

幾秒過後，她點了點頭。

“不是說了，我不需要什麽生日禮物的麽？”

“我知道，可……”

他轉過頭，視線低下去，落在那滿滿一碗的長壽面上，目光輕柔如三寸月光，“謝謝。”

她搖頭，“……沒什麽。”

林檬把手上的抹布，放回原位。

“你過來。”

“嗯?”

他蹙眉，“我讓你過來。”

頓了幾秒，林檬應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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