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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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冬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軟榻上,樂月捧著書坐在軟榻上,沐浴著陽光。書上的字樂月一個也沒看進去,王憐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她知道他去幹什麽了,可是她不知道她該不該去阻止。

樂月一身夜行衣騎著馬穿梭在雪地裏,她實在不忍金無望斷臂,想起他也是在這樣的雪天離開一生中的摯友,獨自去了遠方,從此浪跡漂泊。雪霧遮蔽了夕陽,遮蔽了他蒼涼落寞的身影,隱約中,一只折翅的鳥兒飛遠了,不知去向,沒有歸期。只留給觀者滿眼的酸漲,卻流不住淚來;也知道,如他那般的倔強,一定不喜歡看到淚水。

《武林外史》一書中了不起的人太多了,自然壓制了金無望本應有的光彩,但即使如此,他仍是不可取代的風景,這個故事裏若少了金無望,想必將乏味很多。

《武林外史》一書的男角,沈浪有仙氣,熊貓兒有豪氣,王憐花有鬼氣,金無望有妖氣。說他有妖氣不是貶義,他的妖異,不是人性的扭曲變態,而是攝人心魄的神秘迷離。尤其是沁陽古墓那一節中,雪夜長歌,殺人無形,縹緲迷蹤,以及墓室裏的重重機關,那一段落於紙上,幾乎能感到磣磣的陰風,逼得人無法呼吸。很妙的一點是,他的衣服是灰色的。若是黑是白,則多少顯出幾分做作,有刻意裝鬼嚇人的味道,而這蒙蒙的灰色,卻恰到好處地襯出了金無望的神秘詭異。

金無望,絕對是快活王座下四使中最出彩的人物,特別是未與沈浪相交之前,那樣的詭異邪魅,幾乎不帶一絲人氣的溫暖,游移縹緲像一縷厲氣所化的幽魂,強詞奪理的話卻可以說得溫文爾雅,無可辯駁,這時的金無望,細細讀來,風采之佳,甚至蓋過了沈浪。

後來,他和沈浪相交莫逆,神秘妖異之感也漸漸褪去,可冷傲依然。他不是熊貓兒那樣慷慨激昂,灑脫不羈的男子,他永遠都會用冰冷的外殼包裹自己,但他的血,是和貓兒一樣熱的。

金無望和金不換是兄弟,但金不換這個人,完全就是為了金無望而衍生的,步步為營,以已低而見彼高,以已惡而見彼善。不知他為了什麽那樣瘋狂地恨著金無望,只要稍有機會就定要置其於死地而後快;被他屢次陷害的人卻從不計較,每次金不換落在他手裏,只要聲淚俱下的喚聲“大哥”,自然可以保全性命,充其量也只是被怒斥一番而已,以他臉皮之厚,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金無望,外表堅硬,內心溫軟的男人,一聲“大哥”就可以抹去他所有的傷害和怨恨,盡管那個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兄弟,但他仍然在意著這個稱呼。

金無望隨性而為,卻又堅守立場,他與沈浪相交,因為沈浪的寬容和信任,於是自此引為知己,盡全力相助,似乎根本不記得沈浪是和快活王作對的,也不覺得這是背叛,卻從不曾透露一點有關快活王的消息給沈浪。他可以為沈浪出生入死,但終於還是要回去,他對沈浪說:“人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人……從今而後,你我再見之時,便是敵非友,我便可能不顧一切,取你性命……”這話不可謂不絕,他就是這樣的人,認為該說的,該做的,就決不會瞻前顧後,拿捏斟酌。正如他可以為沈浪斷去一臂,也不會覺得是誰欠了誰。所以他才可以走得那樣灑脫,決然得沒有回頭。

金無望。有一點很特別,那就是他是書中唯一沒有感情戲的男角。

也許會有人說,怎麽沒有?他也有一段是愛過朱七七的。

這種說法非常郁悶,甚至比金不換是他兄弟還要郁悶。金無望從不曾愛過七七,雖然他帶她走了一段路,然後一起去吃飯……如果這是一本言情小說,的確是一場愛情的開始,可這是古龍的武俠,古龍如果這樣淺薄而濫情,也就不是古龍了。

金無望根本沒有愛上七七的理由。愛著她的三個男子都正年少,少年對美麗的女孩子總是抱有幻想的,幻想也讓愛情更加美麗。而金無望已是歷盡滄桑的成年人,早就沒有了那樣的心情。他對朱七七的感情更像是父愛,他看著她的眼神總是悲憫的,對她最多的感嘆是:“可憐的孩子。”

有些人的愛情像是窖藏在心底的酒,越陳越香,也越不舍得拿出來付與誰,只在有月有風的夜晚獨自細細品嘗。金無望的愛情就是這樣的,七七不可能在他心裏。

金無望註定是寂寞的,這寂寞有時灑脫,有時悲愴。而金無望的處境卻慘痛而淒冷,如果不是沈浪及時趕到,他就會那樣孤零零地死去。身體殘缺了,寂寞也更深,沈浪也是無奈,只能目送他遠去,他的身邊,只有一條空蕩蕩的衣袖。 最後,金無望也走了。

他不願以自己的殘廢之身,來拖累沈浪。

他的仇恨,必須要報覆,必須要自己報覆,他雖已殘廢,卻未氣沮,他身體雖殘,卻還未廢。

他還要一個人去闖,闖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

他身子已遠不如昔日那般堅強,他肩頭也有些傾斜了。

這樣一個人,樂月怎能不為他痛心。所以即便不知結果如何,她還是想去救下他一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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