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部郎中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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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又想到什麽,目光漸漸地變得破碎起來。

這是自己一心輔佐的帝王?——心胸狹隘,氣量極小,毫不容人,嫉賢妒能!

這是她所欺盼的母親?——自私自利,不講道理,冷漠無情,刻薄專橫!

“呵!我真是瞎了眼!瞎了眼!”她淒淒一笑,喃喃自語。

早該看出來了吧?這樣拙劣的一個人……是啊,只是她擅長自欺欺人,一直以來蒙蔽著自己的雙眼,希望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若不是母皇以為她要死了,肯定仍舊戴著面具,對她笑得寵溺!

而就是這寵溺,有如裹了糖皮的毒,只稍一點,就能毀了她!她有一瞬間的恍惚,眼前白茫茫的泛濫成一片,她看著地上的奏折,聲音低沈。

“你想要我死?”

“……是!”豐元帝楞住,隨即狠狠吐出一字!她早就想除了她——無論她幫她做了什麽!

“你殺了父君?”

“……”豐元帝雙眼微瞇,看著她好一會,半天才漫不經心地說:“沒錯!”

“……這些年你對我所做的都是虛情假意?毫無一絲真心?”聲音越發低沈,墨雲昭捂著胸口看著禦書房,眼裏卻裝不下任何東西,勾起嘲諷一笑,何必問?事實不是已經擺在了眼前!

“那又怎麽樣!只要你還有一絲利用價值,朕就可以……”

“母皇!”墨雲昭急急地打斷她的話,“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好好說話!你是不是也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就像和風一樣,因為墨寒柯拿著把柄威脅他……

“哈哈哈哈!”豐元帝被她的話逗樂了,對著她笑,沒有一點皇帝的樣子。

“你認為朕真是無聊到會和你開玩笑嗎?朕的十一皇女!”豐元帝又從位上坐了起來,聲音好笑玩味。

“是嗎?”墨雲昭嘴唇一顫,隨即恢覆,“你想殺了我這件事我可以不計較!可是父君,何其無辜!你為什麽要對他下手?他只是一個後宮貴君!妨礙到你的皇位了嗎?”

更何況他有多愛她,難道她一點都沒看出來嗎?

“……”豐元帝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她的眼睛黯了黯,“今天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讓你死得明白一些!”“所以為了報答朕……十一,你的手裏真的沒有東西了嗎?如果交出來,朕或許可以放你一馬!”要壓榨幹凈了才行呀……

“墨路熙!”墨雲昭直呼其名,“你真的以為我不敢殺你嗎?”她上前兩步,氣勢洶洶地拔下墻上掛的佩劍,劍尖直指她的眼睛!

而豐元帝的反應便是嘲笑,赤裸裸的嘲笑!

她以為她不敢殺她嗎?這一刻,墨雲昭有哭的沖動,將禦書房掃視一遍,自尊埋到了灰裏,語氣卑微而哀求,“母皇,你是信任我的對吧?要不然你也不會將殿中的人都遣了下去!要不然你也不會無視我的劍……”

哐當一聲,她無力地將劍丟在地上,勒著她的衣領,想要逼迫她說出讓她滿意的答案!可在她的眼裏看到的雖不是害怕,卻是厭惡!

自嘲一笑,“看!你明明不相信我會殺了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是啊,她的確不會殺她!無論如何,她還是她的母皇!

見她斜著眼睛、面色意味不明,她又問:“真相!我都快死了,你為什麽還要瞞著我?既然相信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豐元帝目光閃了閃,“錯了!怎麽會相信你?就是因為不敢相信你才容忍不了你的存在!你的出色,令他人蒙灰,不僅是朕,還有朕看中的太女!”

“朕的暗衛……”見她依舊不信,她嗤笑不已,有一種自己是壞人、拼命地向受害者解釋、結果對方卻不相信的感覺!

“你的暗衛已經被你派出去了!”墨雲昭打斷她的話。

“……”豐元帝雙眼習慣性地一瞇,果然!她手裏還有勢力沒交出來!“呵!十一,你什麽時候也會欺瞞朕了?老實交代!這個萬言聯名書你是怎麽辦到的?”

墨雲昭心臟被狠狠一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音來!她看著她,像是從未認識一樣!緊攥的雙手慢慢松開,她輕笑一聲,轉身往外走,背影蕭瑟。

“十一!”豐元帝追了兩步,氣急!

“墨雲昭!”她在後面焦躁惱火!

墨雲昭身子頓了頓,終於停下蹣跚的步調,側耳聽到她說:“告訴你滿意的真相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答應陪朕演一出戲……”

見她沒有反對,便不知羞恥地提出:“明天的國宴上,只要你能刺殺了南夏來使,朕就……”

“噗!”還未聽完,她就先忍不住地吐出一口血來!

刺殺!不久前與南夏對抗的渭城之戰,流朝大敗!豐元帝遞出降書,願以五座中型城池換取和平,對此,她勸說無果!豐元帝不給她兵權也不讓她離開,無計可施時,只得私自給以前的屬下寫信,做些方向性的遙控作戰指揮!

先不說豐元帝為了安心,不敢任用重將,將一幫溜須拍馬之徒提上主要軍職,肆意作戰!就說現在所剩無幾的軍官哪一個不受打壓?連最簡單的作戰計劃都實施不開、處處掣肘!

輸了!大敗!流朝二十萬兵馬輸給了南夏的十五萬!

她痛!她悔!她自責欲死!如果她拼命抗爭,不去在意豐元帝的情緒,她就可以揮兵直下,像幾年前的錦城之戰一樣,將城池奪回來!

可是什麽都沒有!只有南夏贏了,派出使者來京接受降書!南夏素來與她有仇,奪城之仇,打臉之仇……所以她要受到的侮辱和打擊可想而知!為此,她做好了準備,為了暫且能安穩下來,為了流朝的江山,她忍!什麽都可以做到!

她覺得這是她的錯,所以她願意承受!

可是方才豐元帝竟然要她刺殺南夏來使?究竟是要攪和了這場談判還是想讓她做全天下的罪人?

前者根本不可能,因為她不可能蠢到不知道攪了談判會有什麽後果……心裏疼得發麻,這是嫌她還不夠痛嗎?所以故意說出這些來刺激她的?

“站住!”豐元帝喝道:“你不要忘了西宮還有慕和風父女!”

轟!

心中有陣陣驚雷狂劈了下來,墨雲昭身形一晃,差點栽倒在地!

她狠狠地抹了一把嘴邊的鮮血,看著禦書房外的一切,目光陰鷙而殘忍!母皇!豐元帝!墨路熙!這是你逼我的!

既然如此,反了又如何!

她可以不坐這皇位!但絕對要顛覆她的政權!讓她也嘗嘗這切膚之痛、挖心之苦!

……

酉時,西宮彥景宮書房。

“咚咚咚!”墨雲昭放下手中信函,“進來!”

宮侍端著藥碗遞給她,她仰頭一口飲下!豐元帝下的毒她早就可以解掉,為什麽不解……呵呵,自己找虐找痛找存在感而已!

“放開!讓我進去!滾開!”有人在外面吵鬧,她皺了皺眉便出聲讓宮衛放行。

“你是?”她問,看著眼前穿著囚服、狼狽不堪、一身是血的女人。

“殿下!”她突然跪下,痛哭流涕。

“出去吧!”她揮了揮手讓人退下,看著她很久,方才問道:“你想說什麽?”

“殿下殿下!你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她瞪大充血的雙眼,滿面驚恐,跪行過來。

墨雲昭抿唇,擋下她要伸過來的雙手,現在的她,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了!

女人一楞,隨即便說:“殿下!二皇女想要害你!你再不走……”

“胡說!”墨雲昭不等她說完就怒斥一聲。

“殿下!你相信我!這是真的!我就是因為發現這事才變成如今地步的!”

她拽住她的衣擺,語氣焦急。

“陛下要立二皇女為太女,當你是眼中釘又把你用做擋箭牌,我是親耳聽到她們這麽說的!”“依我看,不僅二皇女有問題,陛下也有問題,殿下可要當心啊!”

“殿……”女人低頭看著胸口長劍,不可思議!似乎不敢相信她所見到的場面!

擡頭註意到她一臉煞白、目光失神、雙唇顫抖……拿著劍的手沒有血色!

她的眼中劃過一絲憐憫,隨即便是釋然,“噗通!”她倒在地上,臟亂的唇微啟,“殿下,相信……我!我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只是……”想報恩而已!

“來人!拖下去!”

不安!混亂!痛苦!後悔!

墨雲昭好不容易理好的思緒再一次被打亂,好不容易安好的心再一次恍惚不安起來。

該死的!

她一把扔掉手中滴血的長劍!

“咚咚咚!”

“滾出去!”她怒喝。

“母王?”子青眼睛閃爍明亮,出現在門外。

她震了震,隨即整理好面色,回頭之時已經變成平和慈愛的樣子。

她蹲下身子,“子青!你怎麽過來了?”憐愛地撫著她的頭頂,心中則想著待拿下皇位便交給皇姐。雖然這樣做看起來不仁不義又不孝,但她相信皇姐會幫她的!因為她們可是最親近的人!

而她就帶著他們父女倆暢意江湖,游蕩山水間!

“母王?”墨子青又喊了一聲,看著她失神,充滿疑惑。

抱著她坐在位上,子青的眼光立馬被桌上的信函吸引住。

墨雲昭一楞,隨即將它掩在書下,她的女兒,雖只有五歲,自小卻聰明不凡。她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萬一給她留下什麽陰影……

“來!母王教你讀書……”

……

“哈哈!皇妹果然好閑情!”墨蘭君跨進書房,看著屋中兩人,與豐元帝極為相似的雙眼瞇了瞇。

墨子青小臉突然變得慘白。

“皇姐!”墨雲昭正要起身,卻看到女兒這種神色,疑惑還未起,就又聽到殿外喧嚷之聲。

“雲昭!雲昭!”這是慕和風的聲音,卻喊得撕心裂肺!

她站了起來,就要出去。

墨蘭君警告地瞪著墨子青,墨子青眼睛變紅,隨即顫顫巍巍地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

墨雲昭並未註意到!

縱她千防萬防,也從未想過自己的女兒,只有五歲大的、她一心愛護教導的好女兒——

會殺她!

墨子青手勁不小,這一刀比墨蘭君預想的還要好,她舒展了眉頭,嘴邊笑容更大,給了她一個鼓勵!

“雲昭!”慕和風一進來就看到此番景象,心臟欲碎,嘶吼出聲!他停了步子,捂住嘴巴,淚水肆意而下。

而墨雲昭,依舊抱著墨子青,嘴邊長掛的慈愛笑意僵住,低頭看著女兒冷靜下來的小臉,問道:“怎麽了?”

久不出聲的墨蘭君上前一步,笑容不止,“墨雲昭!還不夠呢!”

------題外話------

親們不要捉急,下一章就重生了!重生以後就是另一番天地了!這幾章不是為了虐女主,而是交代女主本性——重情、有責任感……

☆、005 重生,想通

慕和風頓住,跑到墨蘭君身邊,拳頭如雨而下,“你答應我的!你明明答應過的!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怎麽可以這樣!”墨蘭君抓住他的手,狠狠一擲,他便摔在了地上!

墨子青掙開墨雲昭的懷抱,落到地上來。

她往後一退,匕首戳中的胸口還在流血,一瞬間,心空了,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伸手想要拉住子青,一聲“母王!”如雷炸響!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們……

墨子青撲到了墨蘭君懷中,親昵地喚母王,聲音微抖,似乎為剛剛的殺人而害怕。

墨蘭君大笑一聲,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子青,不準呢!這一刀沒有刺到心口上!”

“皇姐?”墨雲昭吸了口氣,震驚,忘了捂傷口。

趴在地上的慕和風突然擡頭,面色灰白,淚如雨下,他抖了抖唇瓣,“雲昭啊,雲昭,怎麽辦?……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子青!”墨雲昭看都不看他,只是對著自己的女兒,“你過來!”

墨子青擡頭,看了看她,隨即搖頭,“不要!你不是我母王!你是個壞人!你讓父君傷心!”

墨雲昭不明所以,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慕和風。

過了好一會他才爬起來,“墨雲昭!我恨你!”接著便瘋狂地大笑,“一生一世一雙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墨雲昭!我從未信過你!”

你怎麽可以這樣虛偽地騙了我!你大可不必這樣說!為什麽要說出這樣美好的誓言?還要讓我知道——湘水閣,似仙樓,小師弟,遺孤……

你究竟還有多少男人!

他指著墨蘭君,“她才是子青的母親!”墨蘭君面目柔和地看著他,然後抱胸看戲——夫妻反目,這一出不錯!

“為什麽?”她又問,像個傻子一樣,她今天問了無數個為什麽。

“因為你無能!”“哦!不對!是陛下在你十六歲成年的時候給你下了絕育藥!”

“你一定想不到吧?剛成婚的兩年,我受盡欺淩淩辱,可你從不過問,他們都說我不能生……我以為是我的問題……”巧目投到墨蘭君身上,“呵呵!我剛和她在一起就有孕了!墨雲昭,你一定想不到吧?”

“慕!和!風!”她雙眼暴紅,一字一頓,用盡所餘力氣!

“不光這些呢!我還和十皇女在一起了!這麽多年來,我偷過你的信件、盜過你的密令、假傳過你的口諭……”

“讓我想想,不對不對!還有好多,一時想不起來了!慢點來……”淚水落在地上,他的聲音卻有些扭曲的歡快。

墨蘭君見此,臉色難看了起來!

“哦!還有南夏,對了,你給她們寫信指揮對不對?呵呵……我告訴了蘭君,然後她就把信攔下來了!最後給燒了……哈哈!你一定想不到吧!你從來沒有了解過你的枕邊人!”

趴在地上,他爬了過來,聲音更加暢快,縱然淚水成河。

“雲昭,你一定很痛苦吧!你什麽都不知道,這次的萬言聯名書是蘭君挑撥離間的法子,她想讓陛下殺了你!”

“雲昭!對不起!你看,你小師弟死了我都沒告訴你,真是抱歉啊!”他從懷中掏出一封舊信,笑得瘋狂。

墨雲昭痛得站不起來,坐在地上,氣息低沈。墨蘭君站在前面,如同最大的贏家般睥睨著她!旁側慕和風向她爬來,明明不遠的距離,他卻爬了半天。

“還有什麽呢?好多好多,比如說陛下早就想立蘭君為太女,可在你們面前,她們卻一直在做戲!做了好多戲……還有其他皇女的什麽暗殺啊,投毒啊,陷害啊……好像都針對錯了人呢!雲昭你好像是擋箭牌呢!”

“子青不是你的!陛下利用忌憚你!你的皇姐才是最大的壞人,她殺了你父君!”

“什麽?”墨雲昭擡頭,瞪著他。

“她害你,搶了你的所有東西!我也背叛了你!她還不甘心,讓你親手殺了自己的人,對了,就是剛剛那個……”

“嗚嗚嗚!雲昭!我想不起來了,還有什麽,我都想告訴你!可是我想不起來了!我的心好痛!雲昭雲昭,都怪我!是我錯信了她們,是我不相信你……”

“滾開!”她一把推開他靠近的身子,擡頭,凜冽如寒風的笑,“皇姐,你怎麽說?”

墨蘭君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匕首,再一次刺進她的胸口,正中心臟,“我只想說,你太心軟了!還偏偏有能力!”

“不要笑!你還有什麽資格笑!墨雲昭!你就徹頭徹尾一個傻子!到現在了還能笑得出來!……讓我忍不住想再做出點什麽來讓你更痛苦……”

……痛苦?這是痛苦嗎?痛到心都沒了……

“父君!”墨子青一聲吶喊。

慕和風蒼白的手覆到她的面上,口中鮮血淋漓,笑容滿足,“雲昭,等我一下!不要丟下我……”

回過神來的墨蘭君被慕和風嚇了一跳,面色急劇變化,“阿風?”她推了推他的身子,不敢置信!目光刺痛!低著頭陰沈一會,才從嘴中吐出——

“墨!雲!昭!”

“鞭!屍!”

……

豐元帝二十五年暮春,南疆錦城外城,午夜。

青蛙時鳴時歇,獅虎軍營內則寂靜無聲,巡夜的士兵提燈抖擻著精神穿梭在營帳之間。雖然困得要死,但一想到馬上就可以住進結實的房屋中去,她們就覺得這點苦算不上什麽了!

“餵!我說……”

“呼!”一個站著打盹的士兵被這一拍嚇得狠狠一顫,差點沒驚呼出聲!

可睜眼一看,不得了了!這可是八大校尉裏最兇狠野蠻的宋久校尉!

“宋校尉!晚上好!我在執勤呢!”她哈腰點頭,連連討好,心內則叫苦不疊,她可不想因為打個盹就要挨軍棍!

“你看到安素了嗎?”她提了提右手,並沒有在意到她的異常。

士兵臉色一僵,隨便指了個方位便低下頭來,待她回過神,就看到宋校尉提著兩大壇酒興高采烈地直往她剛剛所指方向而去!

遭了!她黑漆漆的臉一垮,若是被宋校尉知道自己糊弄了她,恐怕不會是軍棍那麽簡單了吧!

她的肩膀也隨之一塌,所提的油燈像是能感應主人心情一樣,越來越暗。

一陣風吹來,燈滅了,她的心悚然一驚,探頭探腦發現這裏是將軍的帳篷時才放下心來。

只不過好冷!她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內也毛毛的!不行不行!她今天肯定犯黴運了!

她哆嗦了一陣便加快步子走了。

風繼續吹著,厚重的帳幕卻被吹得啪啪作響,若是往裏面看去,便會發現那裏的氛圍低沈得驚人!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裏,吹度玉門關。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戍客望邊邑,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閑。未應閑……”

“呦呵!我當這是誰呢?還以為哪個窮酸書生溜到我們營裏大發詩興呢!”

“宋久!你就取笑我吧!”安素一回頭便見到宋久手上所提,不甘示弱地回嘴:“你可真是往上湊啊!雖然叫宋久,也不能真的大半夜的給我送酒啊!”

“安素!你!”宋久一聽,立馬不幹了,她們成天就拿這名字逗她玩!

“你可真是應景啊!”安素卻是臉色一正,抱了一壇酒在身邊,粗糙的手拍在上面,心不在焉。

宋久坐了下來,拍著她的肩膀,“怎麽?想家了?”

“哎!你這種沒有成家的人和你說也不懂!”安素一嘆,語氣不知是羨慕還是諷刺。

“嘻嘻!”宋久猥瑣地笑,撞了撞她的肩膀,“不就是那回事嗎!我懂我懂!軍營裏面有幾個男子不錯,要不要嘗嘗?”自己卻陷入回味中,心裏也變得癢癢的。

“……”安素果斷打開酒不再理她。

“你說,將軍是準備幹什麽?”

“什麽幹什麽?”安素不明所以。

“將軍這半年來一直興兵屯田,連有磚有瓦的軍營都建了一個。你說,她是不是不想打仗了?”

安素皺了皺眉。

“要我說,既然戰事已歇,為什麽不放我們回家,還讓我們在這裏拖著……”宋久開始抱怨起來!

“他媽的!說了那麽多,我就是想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再挫南夏那幫野兵子一頓!我真是好久都沒那麽暢快淋漓了!”宋久一拍大腿,質問!

“你就是想打仗是不是?你就是想南疆不穩是不是?”安素心內認同她的一番話,面上卻勸她放下。

“安素!你別給我不懂裝懂!”宋久齜牙咧嘴地瞪著她,“此番一行我們如果不把南夏打傷打怕打服了,她們肯定會興兵再起,不是這一兩年,也會在不久後!雖然東西北三國還未出手,但他們四國哪個不把我們流朝當口中肉?”

“將軍善良……”安素想了想便回。

“那是心軟!”宋久喝道,驚得周圍的士兵不敢往她們這邊靠!

“將軍另有打算……”

“卻只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將軍……”

“安素!不要說了,我知道將軍在你心中地位不低,但在我心中何嘗不是如此!不過她也只有十五歲大,的確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所以我們做部下的就要規勸教導……”

安素目光一深,連忙制止她,“可不要這麽說,我們有什麽資格……況且……”她的眼角往西南方向一拐,“前有太尉,後有總兵,兩個都不是將軍的人!不僅嚴防死守,更是處處刁難,將軍也是不易!”

宋久嘟了嘟嘴,勉強不再說,猛地灌下一口酒後,又忍不住紅著眼,“要我說,軍人就該有軍人的魄力!我們又不是朝廷上那些只懂得弄權的心術家!我們就提著脖子上戰場作戰殺敵好了,甭提這些有的沒的了……”

兩人絮絮叨叨,午夜星正亮,而那顆最亮的天狼星頻頻閃爍著,預示著浩蕩不平和英雄崛起!

……

“皇姐!”墨雲昭驚呼一聲便從榻上翻了起來。

“將軍!”外面聽到動靜的士兵正要進來。

“出去!”她一聲歷喝。

待這聲音出來,她又楞了楞,左手不可思議地撫上胸口,隨即猛地睜大眼!

漆黑一片,只西邊的桌案上一層朦朧的月光打在上面,地上鋪著她閑時獵來的野獸皮毛。

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又陌生!

她僵了僵身子,待理好情緒,猛地縱到桌前,手忙腳亂地點燈。

手好抖,心好慌,她從來沒有這樣過!就是死亡逼近眼前時,她都淡漠如塵。

“啪!”燈亮了又滅了,摔在地上滾了又滾。

獅虎軍營!獅虎軍營!她怎麽會在這!不對!這裏怎麽還會存在著!更不對!她……不是死了嗎?

死……死在自己的女兒和姐姐手裏?

“哈哈哈!”她大笑,笑聲淒楚,外面的士兵卻越走越遠,總覺得心裏怵得慌!

“真是!真是夠了!老天!我墨雲昭是你手中的棋子嗎?”她低沈著聲音粗喘,狠狠質問,語氣憤恨!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連讓她問個為什麽、弄清真相的機會都不給她!難道殺了她、讓她那麽痛就是因為她有能力、威脅到了她們?

不過她回來了!墨雲昭回來了!回到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回到陰謀詭計都沒有怎麽進行的時候……

可她還怎麽去向他們問為什麽傷害她!還怎麽去報仇——平了那口被人玩了二十三年的怒氣和怨氣!

那她還怎麽才去向他們證明她墨雲昭不是他們隨便能玩得起的人!自尊心碾到了土裏,她還沒撿回來……

晚了,遲了,也早了!

可笑!真是莫大的笑話!

她猛然停住大笑,忽地一下掀開帳幕,大步走了出去。

她走到馬廄,她要騎馬!烏雲閉著眼睛,噴著響鼻,她頓了頓,眼睛微紅,烏雲!她的烏雲!她都舍不得碰了!

心中紓解不開,她又想到另外一個好東西!酒!

待她跑到膳房篷子,翻箱倒櫃之後,都沒找出來一點!她垂眸想了想,明明記得之前火頭軍都喜歡從地窖裏搬出兩大瓶酒來的……

她走了出去,邪火越壓越旺!不遠處兩個女人說話的聲音也一字不漏的傳到了她耳邊!

“嘭!”如被當頭悶了一棍,她這樣下去有什麽意思?難道她還想著再將之前的痛苦承受一遍,然後再去詢問、再去報仇、再去證明嗎?

想通之後便是暢然,她勾起嘴角,於莫測中憑添三分邪肆,三分霸道,兩分魅惑。

她往後山走去,在心裏思索著為什麽自己可以重活一回,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了求救的聲音……

------題外話------

知道慕和風怎麽了嗎?——自殺殉情了!所以不要喊他渣男了,他頂多是個小渣男……

☆、006 殺人,紫眸秋霜

墨雲昭蹙眉,順著聲音而去,可那救命聲越來越小,她不得不加快步伐。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敢在這軍營中為非作歹!

當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男人騎在另一個男人身上,瘋狂地掐他脖子時,“住手!”墨雲昭狠狠喝道。

正在行兇的男人後背一寒,不敢回頭,他似乎聽到了心心念念的聲音,可卻在這種時候……

秋霜面目慘白,趁他分神,一把推開他,邊咳邊撐著身子往後退,待看到墨雲昭時,猛然一楞,隨即便沈默了下來。

墨雲昭看著兩人,冷著臉,愈發痛恨起豐元帝來!

自她派來的李太尉進了軍中,軍中就被攪和得一團亂!這獅虎軍營本來沒有男人,就算有,也是自願征兵入伍,進入後勤幫忙洗衣做飯的!

可李太尉來時卻帶了一封聖旨和一幫男人,稱之為慰問品,充當軍妓供士兵們無聊閑暇時玩樂!

軍中有令,駐紮士兵不得騷擾當地百姓,不得與當地男子茍合,若被發現,杖斃!所以可想而知,如果這幫軍妓來了,會造成什麽後果……

“風雲大陸的女子欲望強,若不紓解恐生亂。”李太尉懷抱美男笑得恬不知恥!

她無奈應下,這個時候若是她再反對,肯定會造成軍心不穩!讓她們失望的事情她也不忍心做!因為豐元帝這一招雖然荒唐但也是事實。

可自此她每天都要抽出時間,來應付士兵們“供不應求”的狀況!獅虎軍營的士兵本來極為自律、團結義氣,可打這一幫男人來了以後,她們就經常紅眼,甚至不惜為此傷了和氣、違反軍規、大打出手!

她的目光一深,看著轉過身來的男人,怯怯懦懦的俏臉含春,楚楚可憐地望著她。

看到他,她立馬想到那個她由愛生恨的男人,初見時,他就是這番作態!

虛偽!她真的是瞎了眼!可惡!

她伸出手,秋雨一見,心裏暗自得意開心,面上卻羞澀欲滴,剛想把手搭到她的手中,她卻收了回去,蹲下身來,平視著他。

“你身上似乎有不該有的味道。”她說。

“……”他愈發羞澀嬌紅的臉蛋突然一白,這是……今天晚上有五個女人輪番將他玩了一通……

“你怎麽臟成這樣?軍中沒有水嗎?”墨雲昭好笑地看著他,似乎只是閑話聊聊,眉目中邪戾的味道卻越發濃烈。

秋雨面色更白,緊咬著唇瑟瑟發抖,憑什麽!憑什麽!他要遭受如此對待!而秋霜,卻可以幹幹凈凈地等將軍!等將軍的垂憐!

他憤恨地扭頭看著身後的男子,賤人!他目光嫉妒含恨,似乎在告訴他,你跑不了了!

“怎麽?當我不存在嗎?”墨雲昭看到他的表情,邪笑著捏住他的小臉,明明心中厭惡不堪,尤其是這類的男子,她卻笑得一往情深。

“將軍……”秋雨喏喏,看著她深情的面孔,如若中了魔一樣。

“你好臟……”墨雲昭在他最高興最激動的的時候恥笑一聲,看著他轉不過彎的表情,心中暢快不已!

“嗯……”秋雨全身一陣震顫,雙目迷離地感受她帶著薄繭的手從面上撫過,流連在下巴上,“下巴,真像他,呵!”她輕喃,如若情人間的囈語。

秋霜目光黯淡,原以為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樣,沒想到……

“哢噠!”手中一緊,她收起了笑,站了起來,而秋雨失去依靠,立馬倒落在地!

秋霜雙目一瞠,不敢置信!秋雨怎麽了?是死了嗎?不敢問,慌亂間,一雙紫色的眸子驚慌失措地對上墨雲昭如若大海般無邊的目光。

“唔……”是要殺人滅口嗎?他害怕,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裏的……他要好好活下去!

他爬起來轉身便要跑,她殺了秋雨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噗通!”一時忘了方向,這一亂跑,被地上雜草一絆,撲到了地上,還撲到了她的腳邊!

“將軍!”看著她低頭,眸子裏莫測深沈,似是已經醞釀好了殺意!他睜大紫羅蘭般雙眼,抓住她的衣服輕輕搖晃,“將軍……你……你還認識我嗎?”力圖喚醒她的良知和回憶,如果她還記得他,就可能不會殺他,況且他沒有做錯什麽事!

初來時,他以為自己也免不了被人魚肉、被人玩樂——像那些風塵男子一樣失去靈魂、活得如同玩偶!

可那日,她卻在一群人中一眼看中了他,愉悅地誇讚:“你的眼睛好美!”

一群人私下裏交換了眼光,自此,他就被打上將軍的標簽!沒有人敢動他,與他說話時,反而透著一絲尊敬,似乎他的光明前途指日可待!

就算將軍從未碰過他,他也從中獲益良多!

卻不該陌生成這樣,看他的目光和看秋雨的並沒什麽兩樣!

他收回抓住她衣擺的手,暗地裏抓緊地上的草,羞辱!難過!好想落淚,卻憋著不讓下!他高昂起下巴,“將軍!不用你動手!我會自我了結的!”

“跟我走吧。”墨雲昭轉身往自己的營帳走去,並不知道他的一番心理活動,也壓根想不到自己曾經的一句話拯救了一個男人。經歷兩世,她早已經忘了她曾經讚譽過的那雙眼睛……而就是這雙眼睛,讓她一度迷戀,傾心守護!

“……”秋霜楞了好久,看到她愈行愈遠的背影方才反應過來,她,不殺他?

踉蹌地爬了起來,拖著有些受傷的腿跟在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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