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了然“你家二樓的儲藏室裏，有時間你去看看吧。”

江雨霏匆匆趕到醫院，葉瓷呆楞楞地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低垂著頭，毫無生氣的樣子，沈臨熙在他身邊，手裏拎著她的包包，還有一張掛號的紙單。

江雨霏頓在哪裏，沈臨熙側著頭看著葉瓷時而為她理理頭發時而摸摸她的臉頰，沒有註意到江雨霏的到來，倒是葉瓷，江雨霏註意到她的目光有一瞬間是看向她的，雖然只有一瞬，但是江雨霏不會看錯。

突然心裏就明白了什麽。

走上前，裝做偶遇的樣子，疑惑地開口：“你們怎麽在這裏？”

沈臨熙沒有回頭：“帶她來看看。”

“小瓷怎麽了嗎？”

“她一直吐。”他撫著她的眉眼，淡淡地說道。

“吐？”江雨霏皺著眉：“吐是因為心情不好，你帶她來看醫生有什麽用？沈臨熙，你是真的想要為小瓷好還是想要害死她，小瓷是在醫院失去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再次帶她來這裏很有可能會讓她觸景傷情更加難受？”

說到這裏，她嘆口氣說：“小瓷和我是孤兒院出來的，她比誰都註重感情，更渴望有一個家，後來嫁給你，她一度認為自己終於能有一個圓滿的家了只要以後有了孩子人生也圓滿了，可是……可是沒有想到現如今自己的丈夫和初戀女友糾纏不清，她苦苦期盼的孩子也離開了，身為丈夫你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她會比常人更脆弱的，你真以為她再次來到醫院不會難受嗎？沈臨熙你到底有沒有為小瓷著想過？”

一句一句幾近嘶吼的指責，讓沈臨熙楞在原地，呆呆地撫著她的眼睛，一圈一圈輕畫著，她像是一個洋娃娃一樣安靜，不知道他心裏如針紮般的疼痛。

輕聲喃喃著：“你會不會以後都不理我？”

“會不會……”

江雨霏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沒有問出口，其實剛才的話都是在故意刺激他的，利用他的自責讓他妥協，可是這個男人眉目間掩藏不住的疲勞和憂心卻也讓江雨霏有過片刻的掙紮，但是想了想那條短信裏的內容，還是狠下心來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她想，小瓷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彎下身子，對著低著頭的葉瓷微笑：“我是雨霏，小瓷，我們先回去，不再這裏好麽？”

又扭頭對沈臨熙說：“把她帶回去吧，我和她談談。”

現在小瓷似乎已經進入了一個自我放逐的空間裏，沒有任何人能讓她清醒，沈臨熙不知道該怎麽辦，也許身為閨蜜的江雨霏會有辦法換回她的心智。

於是打橫將她抱起，算作默認。

回去之後，沈臨熙將沖好的鮮奶給了葉瓷一杯，又轉頭問江雨霏想要什麽，江雨霏搖搖頭，於是沈臨熙很紳士地退出，將空間留給身為好姐妹的她們。

現在的沈臨熙，倒還真有種居家好男人的感覺。

沈臨熙並沒有關門，而是下了二樓，在客廳的沙發上背對著她們看著文件。

江雨霏隱約能夠明白，他是害怕葉瓷出了他的視線範圍內，有什麽意外。

“真是的，和我在一起能有什麽不放心？”江雨霏喃喃著抱怨，對於沈臨熙的不信任很是氣憤。

回頭望向依舊是那副沒有生機樣子的葉瓷，她試探性地喚了一聲：“……小瓷？”

江雨霏不知道自己猜沒猜錯，但是應該八九不離十。

葉瓷緩緩擡起頭，蒼白的臉蛋因為這些天生理和心理因素而更加消瘦。

心裏一下子就了然了，但是本著求知好學的精神，江雨霏還是決定繼續追問下去，搖了搖手裏的手機，問道：“這是你給我發的短信？”

葉瓷並沒有仔細去看信息的內容是什麽，而是直接點點頭，最後迎上江雨霏滿眼憤恨的目光，虛弱地笑了笑。

“你！媽.蛋的葉小瓷！我真的是被你打敗了！”江雨霏氣得牙都疼，想要伸手打葉瓷卻又礙於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沒有敢下手，最後只能憤恨地撓著潔白的床單，牙咬得緊緊的：“你真是夠了！怎麽越長大越任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來來來，咱們坐下來安靜地砍對方幾刀，來啊！”

葉瓷抱歉地拉住她的手，看了一眼樓下還在專心看文件其實註意力一直都放在樓上的沈臨熙，低聲說道：“對不起，霏霏。”

伸手不打笑臉人，江雨霏頓時蔫了，卻還是想要發洩一下：“你！你真是、真是夠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好了，我告訴你要不是看在咱們兩個這麽多年的友情上我一定和你絕交！”

說著說著，眼淚就出來了。

當得知葉瓷流產的時候，她比誰都擔心，她知道孩子對她來說有多重要，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她的痛她能感受到，可是卻沒辦法和她一起分擔。

“好好好，我知道你最好了，我知道你不會的。”葉瓷小聲說著，擦擦伸手為江雨霏擦擦眼角的淚：“我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前世是這樣，這一世也是，可憐她前世是在徹底失去她之後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閨蜜對她來說是怎樣的一種不可分離的存在。

葉瓷軟著聲音說著，江雨霏想氣也氣不起來，卻還是傲嬌地不願意理她，任葉瓷小聲哄了好久。

最後害怕樓下的沈臨熙註意到，江雨霏別扭地硬著聲音問她：“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說道這裏又來氣了：“如果你今天沒有危險那你是不是還要瞞著我？啊？葉小瓷，你丫的長本事了啊，我你也要瞞著！說，要是今天沒有這一出，你是不是還要瞞著老娘？！”

葉瓷不甚委屈地點點頭：“是……”

“你！”氣死了氣死了，居然這麽誠實！騙騙她也好啊！

“我不敢說啊……而且沒有機會啊……”葉瓷撓撓頭，說道：“我其實一直想要找個機會跟你說的，你說別人我不信，難道你我會不信嗎？”

“真的？”江雨霏一臉懷疑地看她。

葉瓷對天發誓：“真的！”

“哼！快說，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也是沒有辦法啊，而且你看，現在他和溫梓言那個女人糾纏不清的，我怎麽說啊？我覺得只有這樣才是保護我的最好方法。”

“話說你真機智，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來了還沒有因為著急揭穿我。”

“哼哼，你以為我是誰，畢竟這麽多年的閨蜜了，就你？我還不了解你？”o(￣ヘ￣o#)

“好好，你最聰明了！”

“你還要這樣下去多久啊？”江雨霏正言。

她安靜下來，卻沒有絲毫猶豫地說：“不出一個月。”

“啊，可是……”她望了望她的肚子：“你能熬過去嗎？”

她垂下眼睫：“能。”

“對了，我讓你找的房子怎麽樣？”

“你給我發短信的時候我正在和中介商討最後的事情呢，三環以內，在六樓，設施什麽的都不錯，至於價格也還算合理，我感覺你的工資應該沒問題，實在不行還有我的嘛。”

“好的，我會盡快搬進去的。”

“盡快？多快啊？”

“不知道，等我把這些事情處理完吧。”

眼睛的餘光瞥到樓下的沈臨熙起身正要上樓，葉瓷低下頭悶聲說道：“霏霏，以後再說吧……”

沈臨熙上樓，沖著江雨霏點點頭，又問向葉瓷：“到了中午，餓嗎？”

其實這都是習慣性地問問而已，她從來都不會回答，他也不追著問，往往都會陷入僵局。

江雨霏好心提醒：“我覺得……以後給她一些清淡的吧，別逼著她吃，要讓她一點一點適應，然後再餵那些大補的雞湯什麽的。”

沈臨熙點點頭，“好。”

既然江雨霏會這麽說，就一定是和她有了簡單的交流，心裏突然有些悵然，她封閉內心只是對他一個人麽，還是只是對江雨霏一個人敞開內心？

“介不介意我用一下你們的廚房？”江雨霏問：“我想給她做些她愛吃的。”

沈臨熙搖搖頭，說道：“對不起，廚房是只屬於女主人的地方。”

“哦？”江雨霏說：“我也不行嗎？”

沈臨熙平靜卻堅決地回答：“不行。”

江雨霏偷偷望了一眼葉瓷，問道：“為什麽？”

“這個家我不能讓別的女人進來。”

江雨霏笑了笑，“希望你不是只說給小瓷聽的。”

沈臨熙苦笑了一下，怎麽說給她聽，她現在已經把所有人都屏蔽在她的世界範圍之外了。

“這樣吧，等下一次我做好拿過來。”

“好，我派人去接你。”

江雨霏聳聳肩，也沒有客氣，有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回頭彎腰望了一眼葉瓷，笑著說道：“自己照顧好自己，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

走出大門，江雨霏回頭望了望沈臨熙，說：“有一些事情可能你覺得沒什麽，可是在女人眼裏卻不一樣，你不說，她永遠不知道，你若說了，信與不信就全在她。但是，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在你身上，她不信你，是你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沈臨熙是個聰明人，可是在感情上卻很遲鈍，要不然當初也不會看上溫梓言那個女人了。

“你家二樓的儲藏室裏，有時間你去看看吧。”

言盡於此，不再多言。

江雨霏不再需要沈臨熙送，頭也不回地沖他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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