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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以柔克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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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晴嚇了一跳,慌忙道:“回母後,是兒臣失職了。只是……六爺自今日下朝過後便這樣,兒臣想勸,但六爺口中直嘀咕著政事,兒臣又聽不懂,不知如何安慰六爺。”

“你是說他下朝之後便這樣了?”弘熙帝驚訝地問。

她喏喏道:“是。”

正焦急間,忽見允璃微微睜眼,努力地望著四周,向眾人顏面掃過,這才顫抖著聲線,幽幽道:“父皇……”

皇後愛子心切,聞言忙走了上來,關切道:“璃兒,你好些嗎?”

“母後……”

“璃兒,母後早說了,凡事別總勞心勞神的,你看你。”

他一眼看著站在一旁的弘熙帝,低聲咳嗽著。

“既然太醫說沒事,那就不必擔心了。”弘熙帝低聲安慰皇後,“朕想同璃兒說會話。”

“可是,陛下……”

“事關政事,皇後還是退下較好。”

皇後紅著眼睛,回頭望了望允璃一眼,終於還是忍了忍性子,帶著一幹人退下。

黃昏,一整天的餘熱也漸漸散去。當餘暉灑入,落下滿地的金黃時,人的心,卻也沈重了起來。

夢晴壯了壯膽,還是走上前去,用著最低沈淒婉的聲音歉然道:“承蒙母後疼愛,兒臣卻不能讓六爺打開心結,是兒臣的失職,還請母後責怪。”

她嘆了一口氣,道:“不必了,既然事關政事,罪不在你。方才本宮說的話過重了,想想你這樣照顧璃兒也不容易,還是你莫怪本宮才好。”

夢晴忙道:“兒臣不敢怪責母後。”

正說話間,忽見靜宜身邊的侍女匆匆經過,向兩人恭敬地行禮道:“皇後娘娘萬福,夢妃吉祥。”

皇後微微皺眉,問:“怎麽了?”

“回娘娘,靜妃讓奴婢來告知夢妃一句:歡蕪苑的蘭夫人不肯就餐,還大鬧了三個時辰。”

皇後微微皺眉,不明地看向了夢晴。

“回母後,今早蘭夫人在六爺下朝時便去叨擾六爺,碰巧六爺心情不好,一時大怒便讓其閉門思過。六爺悲憂過度不說,又因此生了氣,這才病倒了。”

夢晴悄悄擡眼,見皇後怒氣漸生,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只聽得耳邊回響著她嚴厲的命令聲,那樣威嚴而不失尊容:“吩咐了下去,就說本宮說的,她若不能靜下心來,從今往後便不許她再踏出歡蕪苑一步!”

侍女正要領命下去,卻聽著她一聲“慢著”,忙不疊又回過身來,“穗雲,你跟上去。金氏心高氣傲,只怕她不信這是本宮的懿旨。”

待兩人走遠後,夢晴忙小聲提醒道:“母後,蘭夫人是太後的親侄女。”

皇後冷笑一聲,滿不在乎:“庶女而已,你認為太後就真的在意嗎?太後在意的,不過是嫁了遠疆的長公主而已。”

閑聊了一會,見著弘熙帝從中走出,臉上頗有幾分喜色,夢晴心知是成了,不由暗暗欣喜。隨後,二聖入室陪伴了許久,確定囑咐無漏後,方才離開。

是夜,院內仍是一片沈寂,月光傾瀉如水,灑滿了地面銀白一片。似乎是了了一樁心事般,每個人,都只願意享受著片刻的安定。仿佛這裏,早已被寧靜所代替。

她坐在床檐,看著他放松地臥在床上,眼睛只盯著天花板看,笑容漸漸浮現於嘴角邊,又緩緩消失。這樣的輕松,真是生平第一次所見。忙笑問道:“可是成了?”

允璃一轉眼,對上了她滿是期待的眼神,悠悠道:“這不你教我的?以柔克剛。雖說我並不愛哭,但這一病,倒讓我連說話也憔悴了許多。這麽一來,父皇不心疼,恐怕都難了。”

聞言,她微一紅臉,忙低下頭,小聲道:“怎麽又賴我?我可沒教過你以柔克剛,分明就是你太會演了,所以才……不要說是父皇,就連我,看著你也都……”話說一半,眼圈便紅了起來。

“你看你看,我這不是誇你嘛,又要哭了!”

她倔強地擡起頭,大喊道:“我沒哭!”其實眼淚早已忍不住地落下。

突然,只覺得臉上一陣溫熱,卻是他向自己遞來了一只手,輕輕擦拭眼角的淚水:“我知道你擔心我。”

“能不擔心嗎?從前也是,現在也是,你總不讓我省下心來。從前以為天人永隔,不知你在何方,想追隨你,卻又不能。我只能自己癡心妄想,幻想有一天,你還在......還在我身邊。雖說如今近在身前,可是……偏偏你是皇子,你想要的,我又不能阻止,只能幫著你,免得你哪一天……”想想接下來又是些不吉利的話,也就不好再說下去。

燭光,越發朦朧,仿佛是個不真實的夢,照耀著從前的點點滴滴。然而,閉眼睡去的那一刻,竟是太多的不願和不滿。

不願什麽,不滿什麽?其實不過是不希望再憶起從前而已。從前所走的路,充滿了太多的荊棘與心酸,多少次,當她錯解了他的心意;多少次,當她愛上了別人,又被騙入了他的懷抱;多少次,當她已放下了別人,卻又不敢再將自己交給了這個曾經傷害過她的人……也許,現在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而沒有了從前的坎坷,如今又從何而來?

幸福,往往比傷痛更值得讓人貪戀,她,不過也是如此,而已。

左邊,他修長的指尖輕輕劃過她飄逸在枕邊的長發,向她低聲細語道:“不早了,還不肯睡?”

她含笑,不答。

“過去的事,若是覺得痛苦,就不要再想了。”

她搖搖頭,笑著擡眼望向他,道:“但有些事,卻不得不想。”

“是什麽?”他笑問道。

“還記得當年,我們去賞雪時,你說過,答應過我的話嗎?”

他輕輕一笑,寵溺道:“當然記得,我答應過你一件事,不過,你說你還沒想好。”

“那時候,我只是想有朝一日,你會因著這個承諾,會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不想你離開,所以才要你答應。”

“那麽現在呢?你想要什麽?”

身子越發靠近他溫熱的懷抱,近得能聽見他心跳有節奏地跳動聲,如音符般,勾起了她這輩子最美的幻想:“以後,不論發生什麽事,都請你不要再趕我走。我不想再一個人了。從前的日子,想想我都覺得可怕!”

“傻瓜!”他笑道,“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很快,夢晴的計劃得以成功。這一時的變動,影響著這天清晨的朝堂,仿佛滿城,都縈繞在一種獨特的氣息中。

彈劾太子的奏折,已在弘熙帝的手中。面對著四處都有諷刺的聲音,太子早已顯得淡定自若,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般,繼續端正地站在原地,聽著眾大臣的話語。然而,他的“不谙世事”的態度,仍然不能阻止越來越激烈的彈劾奏聲。

聽慣了所有的諫言,弘熙帝雖表面坦然自若,但心裏早已是無限嘆息。隨著陽光越發濃烈地照在殿外的大門時,他依稀能感覺到,一種熾熱,正漸漸地逼近,似乎要燃灼了整個皇宮。

“太子乃國家根本,江山社稷之重。這三年下來,你們在朕面前接連彈劾太子,朕明白,諸位大臣都是為了我大和著想。既然,你們認為當今太子不適合掌管來日的江山,那該由誰來,更為合適?”

一言既出,原本還躍躍欲試的大臣們頓時啞口無言,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猜不透聖上的真實想法。生怕只要一說出,就會給自己遭來滅頂之災。

如此狀況,倒讓太子更為得意了。

“怎麽,沒人舉薦麽?”弘熙帝俯視眾人,冷哼一聲,“你們說太子這兒不好,那兒不好,可你們又沒有得意的人選,何以紛紛上奏,彈劾太子罪責,要朕立一個新的太子?”說完,便將桌上的奏書一掃,滿地皆是。場面,更是變得鴉雀無聲。

訓完了重大臣,弘熙帝再次把眼光望向了面色沈靜的允玦,也不顧顏面地冷眼道:“五皇,你可解釋一下?”

允玦面不改色,只低頭恭敬道:“兒臣不知,還請父皇明說。”

“你當真不知麽?”弘熙帝冷哼一聲,並不留任何情面,“朝堂上接近有一半以上的大臣齊齊上奏,擁立你五皇為太子!此事,你會不知?”

然而,允玦還是否認道:“兒臣確實不知。”

“那麽,你來告訴朕,朕膝下優秀的皇子不止你一人,為何所有人卻偏偏要擁立你?就因為有了你們這些結黨營私、居心叵測之人,才會鬧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話音剛落,眾人齊齊跪下,連大氣也不敢出。

“太子,你如何看待此事?”弘熙帝又問太子。

允珅微微一笑,恭敬道:“啟稟父皇,兒臣自繼位太子以來,確實是有不足之處,諸位大臣都是為了我大和江山著想,並非是有二心。兒臣一定會竭盡全力,改正自己的不足。另外……”說完,又看向允玦,得意一笑,“兒臣覺得,此事與五弟無關。還請父皇明察秋毫,莫要怪罪於五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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