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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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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她行完,允璃已著手將她扶起,臉上洋溢著許久不見的開朗的笑——她知道,他是為自己能一點一點的接受他的恩惠而感到高興:“身子才剛痊愈呢,就不要太糾結於禮節了。”說著牽起夢晴的手,從一幹侍女中央緩緩走進。

滿桌的美味佳肴早已端了上來。不過是尋常二人所食,卻是葷素搭配有理,色香俱全。夢晴坐於允璃的對面,對上了他瞳孔中隱藏著的濃濃深情,不經意地低下眼去。

靈曦為兩人各蘸上一杯酒,並向夢晴解釋地笑道:“這酒乃玫瑰酒,可是在玫瑰開得最為繁盛時取下來釀酒的。早在六皇有意改建上仙院時,便讓人為夢妃準備了。【上仙院,是夢晴在六府的住所。】

玫瑰,玫瑰。夢晴心中會意:“他這般註重玫瑰,或許在他心裏,也只有通過玫瑰,才能喚醒從前傾慕於他的我了。可是,一切都還能一樣嗎?”

蘸滿酒罷,靈曦緩緩退下。身旁燭光微微搖曳,照得允璃臉上的笑容更是暧昧無比。夢晴微微回神,一手輕挽起另一手的衣袖,一手同時舉起面前的酒杯,向他敬道:“妾身敬六爺一杯。”

說罷,兩人已各自舉杯,各自一飲而盡。

暖酒下肚,喉間一股玫瑰清香蔓延,或苦或甜。然而腹中隱隱有一絲暖意,腦中便有一絲暈眩。仿佛是有一股刺激的暖流直沖腦間。此刻,不用對鏡,她也知自己的臉上已泛著微紅了。

借著酒勁,他眼中的暧昧更添了一層。微微頷首,她幾乎能從他眼中看見自己姣好的容顏:“你這身衣裳很好看!我又想起了從前遇見你的時候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一點也沒變。只要身著天藍和月白的衣裳,我都覺得那樣的你才是最美的!”

她只淡然問:“在六爺眼中,妾身能讓六爺記住的,恐怕只有容顏了吧?”

允璃搖頭,嘆道:“我何曾是因為你的容顏才喜歡你?在我眼裏,你的美,同霽妃嫂嫂,同香蘭,同宮裏父皇身邊的美人有什麽分別?可我偏偏就愛你罷了。”

話音剛落,窗外的玫瑰香,正夾雜著另一種花香徐徐飄進。一時如驚醒般,夢晴忽的擡頭望了望窗外,一陣疑惑。卻是允璃微笑的望著她,解釋道:“這是我為你送來的另一番驚喜。夜間襯著玫瑰香,更能讓你安然入睡。”

一會,見她不語,允璃又道:“我知道你向來不愛那些金銀首飾。好心好意贈給你,你又轉贈給別人。我只好想些新奇的。只要你能接受了就好。”

“為何要對我這麽好?”夢晴擡眼,似心有不甘地問。

他依舊面不改色,只靜靜的望著她,臉上猶是深情笑意。是她愚鈍,還是他隱藏得太好?只聽得他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待你好,又能待誰好?”

“那靜妃和蘭夫人了?”她又追問。

“香蘭不過是我的妾而已。我不曾愛過她,亦不曾願意納她。不過是為了了了她的一樁心願而已。靜宜……她是我的妻子,但卻不同於你!於我而言,妻子不過是相敬如賓的場面功夫。可能會愛,可能不會,可能,只是為了門當戶對。只有你,也只有你,才是我心裏唯一的女人!我無法割舍,也不能拿世事去把你換掉!”

她只顧繼續倒酒,仿佛是在聽著別人的故事一般,一口將暖酒吞入腹中。臉上的溫熱,更添了一分。

他呢,亦是陶醉於自己的言語中。仿佛在場的兩人,口中說的,心裏想著的,於對方而言,都只是事不關己而已:“我不求你一定要接受我。我只是希望我所做的一切,都能讓你想起從前。我一直相信,只要你一天還是我的夢妃,那你就會有再度回心轉意的時候!”

“從前?何為從前?”夢晴深飲了一口酒,不禁冷笑道,“是初次相識為從前,還是六爺譏諷妾身的那晚也算從前?”

他微微皺眉,但並不生氣,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心疼:“你總還是放不下!”

她笑,那樣迷茫而苦澀:“要是真能忘記就好了。妾身就可以記得六爺是如何待我好的。可我做不到!我受的傷已經夠多了!情字何解?妾身不懂。妾身只怕再誤深淵,便再也走不出來了!”

再次擡眼望向他,眼中滿是猜疑:“其實六爺待我好,我自然知道。可是知道又如何?我總是要存一份戒心的!你若待我越好,我便越要猜疑!我甚至分不清六爺待我,到底哪一份是真心,哪一份是假意!我累了,不想再揣測下去,可偏偏又做不到!”

一陣悲痛,占據了她所有心思。夢晴再度飲下一杯。然而越極力地不去想,卻越發擴散著它的力量。只消她控制不住,便越發不能自我了。

然而,她卻不願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更不願讓他因此而有機進入她的世界。他,已經帶給她太多的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一句抱歉,丟下了他一人,快步奔了出去。內廳裏的他,會如何作想?又會以怎樣的心境去體會她說的每一句痛徹心扉的話。夢晴不願再去探聽。她情願,她永遠也不知道!

後院,花兒綻放,越發顯得出奇的明艷!她無力地靠在欄邊。有風吹過,吹得衣袖緩緩拂動,蔓延於體內的,是一股要命的寒冷。此處無人,誰又能知曉她的悲意呢?心下一軟,回想起從前的點點滴滴,越發不能控制地哭了起來。

淚眼模糊的瞬間,眼中有一片白光晃在眼前。待得看清時,才發現原來是來自於花叢中的。夢晴無力地垂下手,望著那白色一片,一時間,說不出是感動,還是迷茫了。

當玫瑰花紅艷似火地綻放著自己的艷麗時,百合,卻以純潔如雪的淡雅之美不遜色於花叢中。花瓣上微有水珠,像是被擡進來時,宮人們澆了水。更顯得它水靈無比!一陣眼花,還以為是一群群身穿白衣的仙子下凡,正輕飄然地舞起了屬於她們曼妙的舞姿。

這,便是他給自己的一重驚喜吧?

玫瑰,這朵寓意著愛情之花,這朵她與他定情之花,自她嫁入府以來,便成了我生命中永遠存在了的風景線。然而光有愛情怎麽夠?有愛情的人,有時並不一定長久。只有百合,才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百合,百合,百年好合。它的出現,便是他對她的所有心意了嗎?

肩上一陣暖和。回頭望去,卻是他體貼地將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寒風吹來,仿佛將時間凍僵了一般。此刻,她能看到的,只是他的眼中,被愛包圍的楚楚可憐的自己而已。

“風大,回去吧。”允璃低聲勸道,順手要將她臉上的淚痕擦去。然而,她還是倔強地撇過頭。

他無奈,只好將她緊緊擁在懷中,一步一步地環抱著她離開了後院。

這一晚,夢晴的心情很是低落。早早地沐浴過後,便將侍女們都趕了出去。夜風來襲,即便是閉關窗戶,也能感到有風透過薄薄的輕紗寢衣直刺骨中。唯有那點燃的星星燭光,看著還能感到有一絲暖意。

夢晴坐在梳妝臺前,面對著銅鏡悠然地梳著那美麗的長發。其實此刻雖人在鏡前,但心早已不知飄向何處。

沈靜中,有腳步聲靠近,一下一下撥動了她的心弦。半夢半醒中,只道是靈曦走近,於是柔聲道:“這裏無需你服侍,出去吧。”

然而那人並不離開,而是向她走得更近。正詫異間,卻是一人的手晃過她的眼前,從她手中接過了那把月弦梳,邊輕揉著她秀長的長發,邊小心地替她梳理著。

微微皺眉,但又不好回過身來,只好對著鏡中的他柔聲嗔怪道:“六爺……”

“你是我女人,替你梳發是應該的。”

夢晴微微紅臉,道:“那都是下人該做的……”

“那又如何?”他的語氣很是輕柔,透過她的發絲吹入耳邊,“咱們不是什麽皇子皇妃,不過是尋常夫妻。凡是能許你的,我都願為你做。”

突然,發間有一絲疼痛直入腦門。夢晴微微皺眉,擡頭望向鏡中同樣眉頭緊鎖的他,詫異地回過身來。卻見他手中緊緊握著的,是一絲白發,在燭光的折射下,泛著銀銀的微光,格外耀眼。

心下一怔,隨即又明白了過來。

但見他眉間緊鎖,神情似乎比此刻默然不語的她還緊張:“你才不過十六,就有白發了?”

然而,夢晴並不以為然:“思慮得多了,自然就有白發了。妾身也是凡人,也總會有老的時候。”

“晴兒,我不許你這麽說!”

周身有溫暖的感覺晃過,是他的擁抱環繞著她。夢晴暗暗苦笑:“霽妃,蘭夫人,這個她們多想得到的擁抱,如今卻只有我得到了。”

於是,輕輕掙脫,狠下心來不去看身後的他是何等表情,只顧用世間最淡然最無情的語氣道:“不早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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