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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花燭夜不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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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氣味撲鼻而來,正是如同他離去後送她的花椒的味道。聽說古代民間嫁娶,房間總會塗著椒,稱作“椒房”。又聞得椒的氣味中,摻雜著紅燭的香味。不禁熱淚盈眶,差點沒讓眼淚掉出。

聖上下旨,要以正妃之禮迎娶。但有些禮節,諸如紅燭這般不和偏妃入嫁所用的東西,還是不必出現,省得節外生枝,讓人從此分不清妻妾。沒想到,他卻為了她,一一做到了!夢晴很是感動:“他心裏待我,竟是將我當做了結發妻子!”

不知是多久,只聽得門被悄然推開,緊接著,便是人的腳步聲。似乎每走一步,她的心便跟著跳動著。稍稍呼吸了一口涼氣,任他的腳步慢慢靠近。然而片刻間的緊張,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卻是位年紀老邁的姑姑的聲音傳入耳畔,言語間頗有笑意:“‘請皇子揭蓋頭。”

卻聽他“嗯”了一聲,接過了姑姑托盤中的秤稈,輕輕掀起那紅艷如火的蓋頭。那一刻,她只覺時間仿佛過得很慢,慢得能留給彼此更多的回憶。仿佛是要將這一分一秒都記在了心裏。

姑姑的賀聲接踵而來:“恭喜恭喜,賀喜賀喜!奴婢恭祝二人歲月靜好,百年好合!”

微微擡頭,紅紗遮住了她羞澀的容顏。如花的笑容似一朵開得燦爛的花,只為世間最美好的愛情而開,為自己的心願而開。可是為什麽,那朵最美的花,卻是夕顏?只在最短暫的時間裏綻放,然後慢慢雕謝。正如她此時的笑容一般,慢慢從臉上消失。

“怎……怎麽是你?”下意識地掀開紅頭紗,透過鳳冠珠簾的間隔,看清了他的模樣。一剎那,所有的美好,似乎隨著命運的玩笑而逐漸消失。如果,這只是一場夢……她情願,這只是又一場噩夢!

“哎喲,夢夫人莫不是高興過頭了吧!”姑姑在一旁戲笑道,“聖上恩典,將夢夫人嫁予六皇,這還是皇後娘娘同仙緣娘子請示的。”

一句話,如雷貫耳,仿佛是那朵開得正旺的花,被人殘忍地摘起,揉碎,糟蹋。那晚蘭妃踏過落花的場景歷歷在目。夢晴無力地癱坐在床上,似是沒了知覺。

他望了姑姑一眼,平淡道:“你先出去吧。”

姑姑應了聲,畢恭畢敬地走了出去。

紅燭如手臂粗,襯著椒房透著獨特的味道,一切,都還是新婚歡樂的模樣,然而房中的兩人,卻不是兩情相悅的新婚燕爾。若她盡早察覺,那麽是不是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記憶,猶如回馬燈般快速飄過,所有的疑問,在此刻,都得到了解答。

為何在她臨行前,皇後會讓自己切莫記恨她。

為何在她出嫁前,娘子會勸她要珍惜性命。她,是怕自己知道真相後要尋短見!

為何那晚路過玫瑰園旁,會聽到一位聲音極熟的女聲。那不是別人,正是她向來信任的好姐妹靈曦啊!曾幾何時,靈曦曾告訴過她:她,是會模仿他人聲音的。

然而現在才明白了過來。而她,卻是最後才知道真相的那一個!

夠了,都夠了!把她耍得團團轉,才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人生,在這些有權利有地位的人眼裏,不過只是一個可以滿足他們的棋子而已!罷了罷了。

“以後,這西房便是你的了。”不知何時,他已坐在她身邊,低聲細語如和煦的春風,“花了兩個月修好了的。只等著你來。我還以為,不可能了!”

說著,允璃不禁陷入獨自對白中:“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那天我在母後的寢宮外跪了一夜。我別無所求,我只求她能答應我,答應我能娶你。現在,終於實現了!”

微微頷首,對上了他溫柔而暧昧的眼神。淚,不自覺地流淌在臉頰上。但,卻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感動。

“好端端的,怎麽哭了?”他伸出手,替她擦拭著淚水。手貼近皮膚的那一刻,有一陣餘熱刺激了神經,有種酥麻的癢,“今日是新婚之夜,不快的事,便讓它過去吧。”

嘴角一揚,浮過一絲冷笑。擡眼,看著他陰魂不散的俊臉。有那麽一刻,心中像是被什麽掐著,狠狠地蹂躪。越想反抗,越不知自己是哪來的勇氣,縱然將他的手狠的推開。

他一楞,隨即明白,回頭望著她,不說一句話。

“很好玩嗎?”夢晴冷笑,眼中滿是不屑,“六皇可真了不起!有皇後娘娘這樣一個母後,自然事事都如意了!所以,可以矜持身份,可以為所欲為,甚至將宮中低賤的宮女也當成玩物!”

說著晃悠地站了起來,將整個房間凝視了一遍。房內,一切都是按著正妃之禮所布。能夠倚著虛禮結為夫妻自然是好的。只是……到底,不是與自己所愛之人。

“如果我要是早點知道,那該多好!”心裏的恨,越發猶如火山爆發一般,從口中透露了出來,“我早該想到的!”

“都會過去的。”他走至她身前,安慰道,“我曾答應你,要同你白頭偕老。從今往後,我會對你好。”

“有意思嗎?”夢晴吼道,然而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先是把我傷得體無完膚,等到想起我時才急著撒些藥。這算什麽?你真的會對我好嗎?不,不會的。因為你根本不懂我!你只忌憚著我的聰明,可你又何曾想過:再聰明也好,我只要的,是一個人,一顆心!你若真懂,又怎會因為你的宏圖大業,一而再,再而三的傷我?我們早已經形同陌路了!我與你再無瓜葛了,為什麽你還要拆散我們,為什麽?!”

鳳冠珠簾隨著她激動的情緒不住地抖著。眼淚在眼中的模糊,讓她看到了越發不真實的幻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紅燦燦一片。心中一陣厭惡,將頭上的鳳冠扔落。長發,自離開鳳冠的束縛,如瀑布般“嗖”地滑落。然而那被扔落的鳳冠,剎那間珠簾滾滾散落滿地,一如當初扔落的玉釵那樣,靜靜而可憐地躺在地上。

靈曦聞聲而進,見著滿地的狼藉,即刻明白了過來,頓時勸也不是,不理也不是。

夢晴別過頭去,刻意不去看著他眼中的覆雜,然而目光卻又落到靈曦身上。心中一陣厭煩,絕望地閉眼,留給他們一個落寞的背影:“送六爺回書房!”

夢晴不曉得他們聽到這句話後,會是怎樣的反應,但自己也不再去在意。她只知自己是猶如掉入了萬丈深淵,或被推入荊棘中,被刺得體無完膚。

他的腳步,悄然離開。不再在她耳旁環繞。卻是靈曦的柔聲,打破了這屋子的沈寂:“六哥。”

“走吧。”他的聲線,似是淒涼,與秋初的的婉哀形成了對比。

然而有誰會比此刻的她,更加悲哀呢?

房中,紅燭高照。越是明亮,卻總是點不亮她受了傷的心境。似乎都是黑暗的,無法再回到最初夢中的美好。哭聲,隨著她踉蹌地回到床上的那一刻,越發悲怨。手掌觸碰著床沿,忽的意識到什麽。忙翻開被褥。卻是棗,花生,桂圓,蓮子,栗子,核桃不計其數。望進眼裏的那一刻,所有的狠心和痛,都在一瞬間停滯了下來。

早例子、早生貴子、圓圓滿滿、合家歡樂,這就是它們的意思。

“他,竟是這般待我,是否是真的對我還有情?”

然而閉眼凝神,那晚他決絕如冰的態度又再度於她腦海中浮現。他說過:她不配他。

睜眼的那一刻,又是一抹冷笑。從前,他不也是可以造出許多的浪漫,讓她心動的嗎?如今這般情形,這般溫柔細語,不過只是出於禮節罷了!他,還是那個毀了她一生幸福的人啊!

狠了狠心,冷冷地向外呼道:“來人!”

立時,幾位稍稍年輕的侍女走進,恭敬道:“夫人,有什麽吩咐?”

夢情並不看她們,惡狠狠道:“把床上的東西都給我撤走!”

“可是……”侍女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如何打算。

“沒聽到我說的嗎?都撤走!”

眾人見她動怒,便也不好再說什麽,三下兩下地將床上收拾得幹幹凈凈。

入夜,身上仍是穿著紅嫁衣躺在床上。淚水,也早已幹透,留在臉上的,是冰冷而揮之不去的淚痕。眼睛,睜睜著望著床簾發呆,慢慢地進入了恍惚。

仿佛身在了滿是花的海洋中。朵朵包圍,沒有退路。一個晃眼,看見了萬中一朵上,映著允玦清朗的臉。頓時往事生起,熱淚盈眶。伸手欲摘,卻被它的花瓣刺傷。再看花瓣上他的幻象時,心裏只覺痛不欲生,無力地倒在地上。然而那股痛,到底還是由著傷口蔓延至全身了。

小說中曾說過:有情人碰了情花之毒,若心裏有愛人,便會痛不欲生,直至死亡。難道她此刻所中的,便是情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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