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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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小叔走進了院子,看到了嬸嬸正和王衛風有說有笑的。

他楞楞的在那裏站了一會。女大十八變,嬸嬸已經出落的他都認不出來了。那已不是一個瘋癲傻笑、在他的呵護下長到十三歲的小丫頭了。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讓他覺得一切可以重新來過的一個人。

他猛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美人兒,將會成為他的愛人。那是兩家堅守了幾十年的承諾,是他用從八歲起就開始背負的責任換來的成果。現在,碩果已經低垂,唾手可得,沒有什麽理由可以阻止他了。

這清晰的、真實的想法,讓他的心猛的一陣狂跳。這突如其來的幸福,劇烈的幾乎要讓他眩暈了。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正大光明的走過去,名正言順的將她從另一個人的身邊帶走。

小叔走到了嬸嬸身邊,熟稔的摟主了她的肩,溫和的笑道說:“凱玲,二哥都等你好久了。快進屋去吧。”

嬸嬸瑟縮了一下,身子略略往前一傾,從小叔的臂膀裏掙脫了出來,說道:“二哥,你先進去吧。我馬上就來。”

小叔的臉色變得有些尷尬。

“叔叔阿姨都在屋裏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嬸嬸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王衛風。王衛風嚴肅的點了點頭說:“快去吧,別讓大人們等久了。”

嬸嬸跟著小叔後面走進了客廳。爺爺奶奶見了她,自然是歡喜的不得了。自從小叔去新疆以後,我們家就很少再和徐家走動了,有快兩年沒見到嬸嬸了。

父親自從七一年夏天那次回來休假後,更是有三年沒見到嬸嬸。這次一見,還真是有些刮目相看。

他捅了捅小叔,竊聲說道:“陳和平同志,長征二萬五千裏沒白走啊!”

小叔當然知道父親指的是他為嬸嬸等候了這十六年。那個年代,在二十四歲的這個年齡,大多數同齡人都已經抱上孩子了。

“老徐啊,我看孩子也都大了,和平這年紀也不小了,咱們是時候該為他們張羅張羅了。”爺爺說。

“是啊,趁著和平這次回來休假,就趕緊先給他們把酒席辦了吧。”奶奶也說。

徐母笑的合不攏嘴,說:“那是得抓緊時間了。明天我就去門市部買點布去。麗華,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吧,也給和平挑一些。”

“嗯,老陳,我們也合計合計,看看兩邊是不是要請一些人。還是,你想低調點辦?”徐父征詢著爺爺的意見。

“就自家人慶祝一下吧。畢竟還沒到正式登記的時候,等那時候再多請些人!”爺爺說。

嬸嬸有些迷茫的看著這些大人們起勁的討論著。他們好像在說著一些和自己以及小叔有關的事情,可她怎麽聽著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叔叔阿姨,你們在商量什麽呢?”嬸嬸站起身來,有些著急的問道。

爺爺奶奶有些詫異的望向了徐家夫婦。奶奶問道:“穎芬,你們還沒有和凱玲說過嗎?”

徐母趕忙笑著打著圓場走到了嬸嬸身邊,將她又按回到了椅子上,說:“怎麽沒說過。從小就告訴過她,以後要嫁給和平的!”

“嫁給……和平?”嬸嬸茫然的望向了小叔,又望向了自己的父母、爺爺奶奶、還有我父親,“嫁給二哥?我要嫁給二哥?你們是不是在開玩笑呢?”她的臉上掛著有些扭曲的笑容,仿佛聽到了什麽荒唐可笑的事。她還在寄希望於這又是大人在拿她和小叔逗趣。

“怎麽是玩笑呢?是真話。從小不就問過你,長大以後嫁給你二哥可好?你不是都答應的好好的嘛。”徐母的聲音縈繞在她的耳邊。

屋裏的人都笑瞇瞇的看著她。那一張張的笑臉時大時小,時遠時近,繼而又懸空的在她身邊旋轉著。

“不,不……”她喃喃的自言自語,“怎麽可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從來沒這麽說過!”凱玲從椅子上騰的站了起來,就要往門外走去。

徐父趕忙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說:“凱玲,別胡鬧!你以前都答應的好好的,怎麽這時候開始說胡話了呢?”

兩行眼淚倏忽就從她的眼睛裏湧了出來,她帶著泣聲,大聲說道:“那時候我還小啊!我只是個孩子啊!我以為……我以為你們是在逗我玩的。你們怎麽可以不問問我的意見,就這樣決定我的終生大事呢?我連結婚的年齡都還沒到啊!”

小叔坐立不安的看著這場面。作為當事人之一,他似乎應該做點什麽。可是卻有一條像鎖鏈一樣的禁錮,讓他難以邁出這一步。

父親在他身後推了推,示意他趕快過去安慰一下嬸嬸。

小叔走到了嬸嬸跟前,掏出了手帕遞到她面前,輕聲說:“凱玲,別哭了。爸媽不就在征求你的意見嗎?”可他的語氣太唯唯諾諾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出來的話。

嬸嬸一把抓過他遞來的手帕,扔到了地上,說了一句“假惺惺”,還是繼續在那抹著眼淚。

爺爺奶奶有些為難的看著徐家夫婦。

“啪”的一聲,徐父一巴掌拍到了茶幾上,震的嬸嬸的身子也顫了一下。

“徐凱玲!你怎麽能這麽沒家教?!我看你今天是頭稀昏了!趕緊給你二哥道歉!”

嬸嬸擡起頭,紅著眼睛,恨恨的望著小叔,一邊抽泣的像得了哮喘的人一樣。

“唉,行了行了,都別說了。看把孩子給嚇的。”奶奶趕緊走過去,把嬸嬸摟了過來,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不哭了,不哭了。”

“阿姨,我不想結婚……我還要讀書,我還要去當工農兵大學生……求您了……”嬸嬸斷斷續續的在奶奶耳邊哭訴著,接著又放聲大哭。

“唉,老陳你看這事弄的……都怪我平時太寵著她了,慣壞了!真是丟人啊!”徐父恨鐵不成鋼的直拍大腿對著爺爺自責道。

“老徐,這事也不怪你。孩子還小,是得有個接受的過程。你們再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吧。反正和平還得再住些日子,他走前給我們個準信就行。”

好好的一場兩家聚會,最後就這樣成為了一地雞毛。爺爺奶奶百般挽留,說晚飯都準備好了,可還是沒有把徐家人留住。嬸嬸最先沖出了院子,她的父母也不得不唉聲嘆氣的離開了。

聽到這裏,剛剛還沈浸在對嬸嬸少女時花容月貌的幻想中的我,現在卻也只能唏噓不已了。

“爸,你們怎麽能這樣?這也太封建、太霸道了!都什麽年代了,還興這套?”我停下了腳步,質問道。

“那你覺得,讓你嬸嬸嫁給姓王那小子就對了?”父親也停下了腳步,反問道。

“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她至少應該有自己可以選擇的自由。難怪……難怪嬸嬸對我們家人都……”

“都怎麽?”

“算了,不說了。”我也不想指責父親,畢竟造成這一切的並不是他的錯。

後來,嬸嬸的父母和她長談了幾次三番,據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好話壞話都說盡了,最後嬸嬸終於同意嫁給小叔。但是有個條件,那就是必須讓她先去當工農兵大學生,讀完大學再登記。

“老徐,你說這事情弄的,那不是又要讓和平再等上個三年嗎?他都老大不小的了,不能就這麽一直幹耗著啊。”爺爺開始有些不樂意了。

“唉,老陳,凱玲這丫頭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倔勁上來,任誰都拉不回去。再說下去,只怕她就要跟我們尋短見了……要不,你問問看和平的意思?只要他說願意等,到時候,就是押,我也要把凱玲給你們押過來!”徐父拍著胸脯道。

“別別,又不是舊社會要逼婚。好吧,我去叫和平過來,你問問看他的意思吧。”

小叔被叫到了兩個大人的面前。他低著頭,腳下一直來回磨著紅木地板,聽著徐父說話。

“和平,就要你的一句話。你若是願意等,那徐叔叔向毛.主.席保證,一定會讓你娶到凱玲的。可你要是不喜歡凱玲了,也沒關系,叔叔回去就好好的揍她一頓!”徐父看著小叔,又補充道,“罰她三天不許吃飯!一個月不許出家門!”

“叔叔,您別難為凱玲了。我願意再等她三年。”小叔擡起頭來,聲音不大,卻是很堅定的說道。

小叔回到房間時,沒多久父親就去找他了。當父親聽說他還願意再等嬸嬸三年時,豎起了大拇指,稱讚道:“對待愛人像對待革命一樣忠誠,是個長情的人!”

小叔的眉間,卻帶著些許隱憂,勉強的笑了笑。

我和父親繞著熙合路一帶的公館區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父親開始打哈欠了,催促著我回家。

回到家裏,等大人們都上床睡覺後,我打著個手電筒,溜進了爺爺的書房,翻箱倒櫃了起來。

你知道我最大的好奇是什麽嗎?就是嬸嬸年輕的時候究竟有多漂亮。

記得小時候和父母一起看一部希區柯克的懸疑片《蝴蝶夢》。看完以後,母親問我是否知道這部電影最大的懸疑在哪?我猜了好多都不對。母親告訴我,最大的懸疑就在那個死去很久的、被所有人都傾慕的莊園女主人瑞貝卡,到底有多漂亮。

其實不止父親,以前爺爺奶奶、小叔、甚至鄰居胡大媽都或多或少都透露過一些,也說過嬸嬸很漂亮之類的話。可為什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呢?從我有記憶開始,嬸嬸就一直是這樣尖刻消瘦,以至於都讓人忽略了她的容顏,只會記得和她在一起時的拘謹、不自在。

也許,在爺爺所藏的相冊裏,能找到她過去的相片。

我把所有的老相冊都翻了出來,打著手電筒一頁一頁的翻看著。可奇怪的是,翻了一個多小時,竟然連一張嬸嬸年輕時的相片都沒有找到。雖然我知道嬸嬸是不太喜歡照相,但也不至於一張都沒有吧?相冊裏有全家人的各式各樣的相片,甚至連嬸嬸父母的相片都有,可就唯獨沒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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