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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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勢轉變只在瞬息之間, 未到最後, 誰也不敢稱自己是最後的贏家。

幽州易守難攻, 蠻夷人一鼓作氣攻打了兩天還未攻下之後, 便將大軍退到了城外三裏遠的地方駐紮了起來, 心裏有數的人都知道,他們這是在商量下一步的打法了。

勝利的歡欣還未品嘗完全,整座城又回到了愁雲慘淡的時候, 唯一讓人欣慰的是,太子在昏迷後的第二天, 醒了過來。

新棠當時正在前院和耿自忠、李北安一起商討對策,縱使現在從扶臨調兵過來,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幾番商討下來竟一點成果也無。

氣氛正凝滯間,下人來報說,太子殿下醒了。新棠一瞬間展眉,飛快的起身往後院去,她幾乎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傳話的下人跌跌撞撞的跟後面, 轉過拐角,竟連片衣角也看不到了。

太子醒了, 臉色尚且蒼白, 但較之前病重的時候,精神好了不少,聽得外面的腳步聲的時候,原本冷凝的臉色漸漸柔和下來。

新棠終於明白電視劇裏的那種見到親人或愛人從醫院中昏迷醒來的“喜極而泣”是什麽感受。但她沒有哭, 太子現在的心情肯定比她更加不好,她得看起來積極一點。

太子聽著外面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微一挑眉正要出聲詢問,門卻“吱呀”一聲開了,新棠帶著淺笑的玉白臉龐出現在了眼前。她面上帶著笑,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卻更顯得下巴尖尖的,臉更小了。

“殿下,可有什麽不適?”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太子小幅度的招手,新棠順從的走過去坐在床邊抓起他的手握在手中。太子的手溫和有力,反手把她包裹在掌心,輕聲低嘆,“怎的瘦了這麽多?”

誰知知道這是與蠻夷的生死決戰,不止前線的將士在浴血奮戰,她們這些站在南岐身後的人,也時時的提心吊膽著。家國有難,誰又能獨善其身,而新棠,心裏揣著的,恰恰是與家國將士息息的人,又怎能不害怕、不憂心。

新不說話,只默默的把臉埋在了太子的手心裏。太子心中滋味難言,輕輕撫了撫她的長發,忍著疼,側了側身在她發間落下一吻,很快,便感覺到掌心一片濕漉漉的。

太子身形一頓,覆又拍了拍她的肩,像安慰小孩子一樣,溫溫道,“上來。”

新棠擡臉,尚有淚痕的臉上有些許不解。

太子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聲音又輕柔了許多,“到我身邊來,我抱著你,不哭了,好不好?”

這幅哄小孩子的樣子讓新棠破涕為笑,她低低埋怨又似撒嬌,“殿下拿我當小孩子呢。”

嘴上說著,手下卻不遲疑,掀開太子旁邊的被子,鉆進了被窩裏,為了避免碰到太子的傷口,她沒敢挨得太近。

太子有些不滿意,他伸出胳膊放在新棠頭頂,示意她枕上去,“我傷的是胸口,又不是胳膊,離我那麽遠做什麽。”

新棠沒矯情,此時此刻,她也非常希望能靠一下太子的肩膀,哪怕一下下也好。

太子在她把頭枕上來之後,收了收胳膊,把人往身邊攬了攬,“外面現在如何了?”

新棠欲言又言,最後還是如實道,“很不好。”

不知道這仗還能堅持著打幾天。

這三個字足以把外面的情況形容出來,太子聽完之後已經可以預想到外面的亂況,他沒再多問,靜靜的望著床頂,面色平平,不見憂慮也不見慌張,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剛醒,怕他休息不好,新棠也不敢多問,想起太子到現在還水米未進,起身道,“我去給殿下弄點吃的。”

太子的吃食在得知他醒來的時候,就一直準備著了,大夫吩咐,只能吃些清淡的,新棠便端了一碗清素的雞絲粥,扶著太子吃了。

太子見她為他忙前忙後,心中有些心疼,心底卻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的歡喜,這種歡喜突得讓他想起一件事來,“李北安現在可在府中?”

李北安這件事,新棠本也打算問問太子,只是兩人之間明面上到底有些舊日的關系,一來二去也沒好開口,此時見太子自己問了起來,便從善如流,“昨日還在府中與兩位將軍商議戰事,今日沒見著,想是去了前線。”

太子“嗯”了一聲,新棠好久沒聽見下文,轉頭一看,卻見太子直勾勾的盯著她。新棠被他看得手抖,手中的茶杯差點沒握住,太子的眼尾微微挑起,“我還病著,你竟然這般關註他?”

新棠:“......”

這不是你問我的嗎?她發現,太子有點恃病而嬌,清冷孤傲的脾氣裏面,那種埋藏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孩子氣又有點冒頭的跡象,還挺可愛的。

新棠壓了壓唇角的笑意,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殿下舍生相救的人,想必實在重要,我當然得時時關註著,萬一殿下醒來找我要人,我什麽都不知道,那就太不應該了。”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又壯,太子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都在隱隱泛著疼,就在這時,太子面色一白,捂著胸口像是極為痛苦。新棠嚇了一跳,疾步走到跟前,就要去掀太子的衣服,“可是扯到傷口了?”

胸前的紗布並未見血漬,新棠松了口氣,正要起身卻被太子勾住了下巴,眼神灼灼,“我救他,就當是還了他當日從父皇手中救下你一命的恩情,一命還一命,你便不再欠他的了。”他雙手下滑至她的心前,“這裏,從此以後,只有我便好。”

這人即使在病中,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可她偏偏心折的很。

新棠喃喃,“這裏從始至終也只有你一個人。”

太子得了這個答案,算是了卻了心間一樁大事,至於李北安消失了這麽久其實是去查昔日黎家之事,他覺得也不必告訴她了。

她與這個世間的羈絆,是從黎家抄斬開始,過去的是是非非、因果種種與她涇渭分明,說了,也只不過是平湖漣漪罷了,反倒徒增煩惱。

黎家本就沒什麽人了,李北安想用黎家之事來重修與新棠之間的關系,也得問問他李懷執答不答應。

太子為了幫新棠還恩情不惜以身犯險這件事,往遠點看,牽扯的還是這南岐皇朝裏的三位成年皇子,她想起來城樓上掛著的李獻淮,便把太子昏迷期間從李北安住處找到李獻淮的經過說了說。

這三人之間總要有個了斷的,不管太子做何決定,新棠都堅定不移的支持他。

太子沈思了片刻,鼓勵道,“你做的很好。李獻淮就交給他吧,趙貴妃死在了冷宮,這事算得上是李獻淮一手促成的,李北安自小與我一樣不受父皇的寵愛,趙貴妃雖然跋扈,卻是步步為自己的兒子考慮的,我這二弟心眼不壞,這母子兩人多年分歧也是眾所周知的事。但那畢竟是他的生身母親,這筆血債,他是定要找李獻淮來償的。”

新棠心頭一震,“趙貴妃死了?”

太子低頭看她一眼,“也就是月初宮裏傳來的消息。”

難怪李北安會選擇這個時候來北境。新棠有些唏噓,李北安在她的印象中算是個比較中規中矩的人,相比於太子和三皇子來講,是最為貼近平等人的靈魂,若是沒有太子,或許他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正惆悵著,門外忽然傳來長葉的聲音,“殿下,姑娘,耿將軍在門外求見。”

應該是聽著太子醒了來商討軍戰事的,新棠得了太子頷首,起身開門,對外面站著的耿自忠道,“殿下醒著,將軍進來吧。”

外面的情況能壞到什麽程度,太子心裏都有數,耿自忠上來沒說幾句話便被太子擡手制止,“傳令下去,所有人退回到幽州城內。當下最重要的是守好北門和南門,安撫好城裏的百姓,就算蠻夷鐵騎到了城樓下”,他頓了頓,“也要守住這兩天。”

太子未醒之時,眾人沒有了主心骨,行事也沒了章法一般,如今太子這一連串的命令下達下來,反倒讓耿自忠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他應了是,又問道,“兩天過後,殿下可是有其他法子?”

不是他多嘴,而是幽州的現狀,頂多也只能守三天,三天過後,即使有援軍,這城也得破了。

耿自忠這麽一提,新棠心中也有了異樣的感覺,難怪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的地方,原是太子的表現過於淡定,淡定到好像幽州隨時會有援軍趕到一般。

這麽想著,她忽得生出了無數希望。

太子忽然道,“應緩何在?”

應緩......應緩好像一直在戰場上,還沒有回來?

新棠欲讓人去尋,外面冷不丁傳來一聲熟悉的尖細的聲音,“奴才在。”緊接著應緩出現在了屋內,他一見太子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跪了下來,撲在地上失聲痛哭,“奴才該死,讓殿下受了傷遭了罪,死一萬次也不足惜。”

這般痛哭太失禮,但眾人能感受他情緒裏的惶恐與後怕,紛紛側過了頭,太子沒怪罪他,靠坐在床頭,難得溫和,“行了,起來吧。說說你辦的事如何了?”

應緩顛簸著起身,忙道,“回殿下的話,都聯系上了,臨安王世子左虞率領著軍隊幾月前就同應急一起從南境出發,昨日裏來信說走到池州了,算算時間,要不到兩天,便能到幽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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