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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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走後不久, 客棧裏突然間起了一陣騷動。耿自忠站在二樓打眼往下一看, 原是昨夜裏和三個蠻夷人一起同行的中原人在底下大吵大鬧。這時候打尖住店的人大都在樓下用早點, 要麽就是打包好行李站在門口即將遠行的人, 見此動靜不由得都停了下來。

那人個子矮小, 卻舉著一把刀“嘭”的一聲插在了桌子上,眼神陰陰的掃過四周的人卻並不說話,仿佛只是為了吸引人的註意, 在座的人見他是個只吼不動的假把式,不明就裏的啐了一口, 繼續該吃的吃、該趕路的趕路。耿自忠瞧著那把刀顫顫的,隨時都要從桌子上蹦到人的脖子上去。

太子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往下看一眼, 又收回了目光轉而往新棠的房間走,路過他的時候,淡聲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收拾一下, 我們該出發了。”

耿自忠將信將疑的又盯了一會兒,見那人站在那裏不像是要殺人的樣子, 這才三步並作兩步追著太子去了。

腳步聲響在門外的時候, 門應聲而開,新棠一身束腰男裝、眉目清秀的站在門內,雙手還搭在門上,見著挺拔的太子, 燦燦一笑,讓開了路。

太子和耿自忠為了方便住店,昨夜裏從成衣鋪子換了一身衣裳,走到正門口的時候,眼角有什麽東西閃了閃,耿自忠還沒來得及扭頭,便見太子的身子重重頓了一下,飛快閃到了門口停的那輛馬車旁邊撿起了什麽東西,呆楞的連身後悄然舉起的刀也沒察覺。

耿自忠上去解決了那個偷襲的蠻夷人後,剛好見太子從馬車中抱出了一個被披風緊緊包著的女子,臉沈如水卻又微微能窺探中一絲喜悅。耿自忠暗忖太子不愧是太子,跟蹤個人還能英雄救美,哪知現在一打照面竟是個俊俏的後生,再一看,這人面善,可不就是當初太子身邊的那個貌美侍女......

難怪了。想到昨日裏那一番動靜,耿自忠又生出合該如此的感嘆。

新棠見耿自忠一臉呆滯相,拿起手邊的茶壺,用曾經熟悉的語氣對他道:“耿將軍,別來無恙。”

耿自忠雙手接過茶,“新棠姑娘,竟沒想到能在此見到你。”

三人落座,新棠道,“說到這個,還多虧了耿將軍當日率領幾萬大軍出城,我才能順著你的蹤跡找到北境來。”耿自忠聽這話臉色一滯,偷偷看了眼坐在新棠邊兒上的太子,據他所知,太子可不希望新棠涉險,結果倒好,她這一來就給他扣了這麽大一頂鍋。

太子老神在在的喝著茶,閑適的聽著耳邊動聽的聲音,一雙眼睛的註意力全都在新棠身上。

耿自忠有些牙疼,這丫頭剔透又精明,在扶臨的時候,他就沒從她手上討到過好,眼下到了北境,沒有宮裏的規矩管著,又有太子縱著,這還不得把讓他天天上火?

新棠淺淺的一逗便收手,想起了正事,“殿下,您和耿將軍怎會在此?”按理說,幾萬大軍駐紮在幽州城,兩大主帥此時也應該在幽州城才對,怎麽會雙雙出了城?”

這事關軍中機密,耿自忠遲疑了一下,一時不知該不該說與她聽。新棠見狀,也意識到了什麽,抿了抿唇轉移了話題,“昨夜雖黑,可我瞧著綁我的那兩個人不像是中原人,外面只傳三皇子通敵,北境失守,卻沒想到真實情況還要更兇險。”

耿自忠打仗多年,對這種明裏暗裏混進來探子的事情見得多了,暗道新棠一個女兒家沒見過世面,到底喜歡把事情想得太嚴重,清了清嗓子,接過了話頭,“蠻夷人狡猾,這都是他們慣用的伎倆,姑娘不必把事情想得太壞,到頭來自己把自己嚇著了。”轉而和太子建議道,“殿下,新棠姑娘一路舟車勞頓,是否讓臣先行護送她進幽州城好好歇息?”

他沒說出口的話是,他和太子還要繼續盯著這幾個人,新棠一個女兒家留下來只會礙事兒。

太子側頭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眼睛裏倒映著她的影子,看了一瞬便轉過了頭,桌下的大掌牢牢的把新棠的手攥在衣袖裏,沒什麽表情反問道,“耿將軍,不如你先回城,如何?”

耿自忠:“......"

底下的動靜平息了,估摸著胡子已經找到了那兩個蠻夷人的屍體。如果他們聰明的話,此時應該立即離開客棧繼續趕路。果不其然,新棠收拾個包袱的功夫,太子和耿自忠兩人已經坐在了一樓,見她出現,片刻沒耽誤的順著那兩人的方向去了。

新棠和太子共乘一騎,為躲避路上行人怪異的眼神,新棠用披風把自己的臉遮了遮,太子垂目,一夾馬腹,趁著馬奔跑的時候,把人掐著腰橫空抱了起來換了個面兒,原本是背朝著太子的新棠,此時便成了整個人窩在了他的懷裏。

新棠:“......”

新棠以前坐車的時候,總喜歡坐在前面,因為能看見前面的路,有安全感。她在顛簸中從努力把頭昂了起來,喝了一口冷風,話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殿下,我不喜歡—”。

太子只能聽得清她一個“不”字,想到客棧裏發生的事兒,放緩了速度,把披風從她頭上拿開,理了理她拱得亂糟糟的發絲,清冷低沈的聲音透過胸腔傳來,“昨夜那兩個冒犯你的人與今早這三人是一夥的,耿自忠瞧見裏面有人用的短刀是蠻夷皇子的貼身佩刀。”

只需這簡短的兩句話,新棠便明白了話中深意。

她擡頭看太子,太子也低頭溫和的與她對視,沈沈道,“怕不怕?”

對太子這樣一望,新棠覺得自己渾身是膽,忍著屁股的疼痛,無畏道,“我連南岐的太子都不怕,還怕他一個旮旯裏出來的蠻夷皇子?”

重新回到了太子身邊,新棠覺得自己對於如何更好的在太子身邊的生存這件事,更加的得心應手起來,輕輕一句話,便能挑動太子的情緒,聽著頭頂上朗朗的笑聲,新棠覺得莫非自己就適合活在太子身邊,畢竟,看他這樣開懷,自己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連這不算路的路,看起來也沒那麽不順眼了。

客棧裏的胖子被害,那奇便肯定了昨夜裏樹林裏的動靜不是錯覺,這一路上時時留意後頭的動靜,走走停停,接連換了好幾條道,等後面跟著的人不見了,才繼續換了另一條路。

這條路人更少。那奇往四下查探,四周只有一對年輕夫妻騎著馬不快不慢的和他們一樣趕路,中原的女人有些鬧騰,手帕掉了一只也沒發現。

這條路走到頭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個村子。村子人煙稀少,零零星星的兩三戶人家,那奇特意把馬拴在村口,見那對夫妻直直的往前面那戶人家去了,才牽著馬往村子裏去。

太子和新棠在門前等了一會兒,耿自忠才尋著留下的記號姍姍來遲。

他一下馬便把新棠的帕子物歸原主,打量荒無人煙的村落道,“蠻夷人外形打眼,這裏人跡罕至不易被人察覺,應當是有人在這裏和他們碰面。”

說到這個,新棠倒想起來一件事,“昨夜裏在馬車上,我從那個胖子嘴裏聽到了“皇子”兩個字,好像說的是等他見到皇子,他就是大功臣。”她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慢慢道,“莫非這村子裏藏著蠻夷的皇子?”

放眼望去,村子裏肉眼可見的幾戶人家,堂堂一個皇子斷不可能窩在山溝溝裏,那只能是這幾戶人家中的一家。

耿自忠進村的時候,留意了地上的馬蹄印,當下便道,“殿下,我這就去探探虛實。”沒走出兩步又被叫了回來,太子看了看快要落下的太陽,略一思索,“現在只會打草驚蛇,等天黑。”

身後的屋子從外面看著是好的,只是門框上結了一層珠網,新棠和太子對望一眼,擡手敲了敲門,預料之中的沒人應答。屋內落滿了灰塵,耿自忠找了個凳子胡亂上手抹了兩把,便一直從窗子裏面往外打量。

新棠打掃出一塊幹凈的地方,用帕子擦了,才喚太子過來坐,又從包袱裏掏出幾塊路上買的酥餅充饑。

天很快黑了下來,幽州不比扶臨,天一落黑,空氣裏好像全是冰疙瘩,新棠窸窸窣窣搓著手,冷不丁一雙大掌捂了上來,新棠擡頭沖他一笑,枕在太子腿上打起了哈欠。

醒來的時候,外面全是火光,清醒了一會兒,才發現火光幾乎把屋子外面包圍了,而裏面只有她一個人。

新棠打了個冷戰,雞皮疙瘩還沒消便聽到了外面的說話聲。

“我的太子皇兄,能在北境見到你,臣弟真是深感開懷,聽說我那小嫂子今日也來了,大家都是熟人了,怎的也不讓我那小嫂子出來見見?”

李獻淮的聲音數次威脅在耳邊,陰鶩又狠辣,新棠想忘都忘不了。她眉頭皺得緊緊的,難道說這裏的皇子指的是李獻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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