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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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廂一打照面, 陳阿生微微一楞, 瞌睡醒了個徹底。

眼前這人氣勢不凡, 身上的布料也不是平常人家穿得起的料子, 且後面跟著的人面白無須, 能找到他這個破屋來的......陳阿生抹了把臉,讓身後的門隨意敞著,遙遙一問, “閣下這般早的來家前,可是有事找我?”

太子沒發話, 透過清晨的薄霧把陳阿生不著痕跡的來回打量,最後視線定定的鎖在他身後敞開的門上。

臨安王給的新棠姑娘的住址是這個地方不錯啊,怎的一大早出來的竟是個成年男子。這男子身姿樣貌雖不如太子那般清輝霽月, 但也算得上是有棱有角了,如此一來豈能不讓人多想。

應緩親眼見著自家太子身後背著手青筋鼓起,一幅隨時能要人小命的樣子,暗道不好。現在是萬物皆未蘇醒的清晨,有點什麽動靜四下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若是太子忍不住動起手來,必定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想到此, 他忙上前一步, “敢問閣下可曾在這附近見過一個姑娘?鵝蛋臉,大眼睛,很白,大約有這麽高。”他拿手往上比了比新棠的個頭。

陳阿後懶懶的把布巾搭在肩膀上, 又起了一個哈欠,困道,“沒見過,閣下別處找找吧。”說完,自顧自的進門去了,身後的門也忘了關。

應緩有些緩滯的對著那烏黑的門口看了半晌,張張嘴,“殿下,這......許是王府的消息有誤,新棠姑娘根本不住這裏,要不咱們再去別處看看?”

太子看著那依舊還開著,仿佛如果他們不信的話,可以隨意進去搜人的門,眼底的情續晦暗不明,“走吧。”

馬車在巷子口停著,玄色高篷、邊口漆金,很是高貴,駕車的人是承安宮的老人阿貴。

待太子上了馬車,阿貴才問著坐在身邊的應緩,“緩公公,新棠姑娘找著了嗎?”

應緩“噓”了一聲,警告的示意他少說話。他估摸著殿下心裏正不痛快呢,惦記了那麽久的人到頭來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擱誰誰心裏也皺著。

阿貴懂事的沒多問,扯了一下韁繩,道,“那現在咱們去哪兒?”

應緩嘆了口氣,去哪兒他也不知道,臨安王唯一說的地方就是那個胡同巷子,現在想著來了還不如沒來。

正在此時,太子的聲音從車廂裏傳來,“改道去臨安大街“冰肌閣””。

這裏離臨南大街很近,小巷子拐兩個彎就到了,但馬車卻不得不走官道。城裏人多,阿貴駕著馬的速度慢了下來,就算如此,在拐角的時候,也還是被百姓堵了個嚴實。

馬車突然間停了下來,應緩扭臉沖著廂內道,“殿下,現在正是早市,人多,咱們馬車走不動了,為了不傷著百姓只能先停一停。”

這個位置是幾條正街的交匯口,每日一到這個點兒,包子店、面攤、燒餅攤,還有賣菜的大爺都聚在這裏,香味與吆喝聲齊飛,是城裏頂熱鬧的地方,與福臨天下那個位置不相上下。

太子“嗯”了一聲,拿起手邊翻了一半的卷宗,凝神看了起來。耳邊的叫賣聲聲聲入耳,聽著倒是一番國泰民安和吉祥安生模樣,太子走了神,百姓所求不過一餐溫飽、四季衣穿,這種和樂景象若是每天都和枕邊的心上人一起,夜同寐、晨同醒,想必是人間極樂吧。

卷宗一頁還沒翻過,又被放了回去。

馬車覆又啟動,太子撩起了邊上的簾子,嘈雜的街市聲響便在耳邊,目之所及和聽到的大同小異,太子目光從近前一幀幀的往遠處看,不期然對上了張笑靨如花的臉。

遠處“冰肌閣”檔口裏,新棠正和陳阿生看著賬本,一個撥著算盤,一個拿筆勾算著到年底還能賺多少銀子。新棠看著只有自己能認出來的字,感嘆道,“看來做生意是真的賺錢啊,早知如此,為何一開始沒有讓我投胎成一個平常人,賺錢也得趁早。”

陳阿生劈裏啪啦撥算盤的間隙擡起瞄她一眼,“你還想怎麽平凡,平頭老百姓在你眼中難道和王候貴族等同視之?”

新棠很滿意這個賺錢的進度,當初和陳阿生定下的五萬兩銀子不出意外的話是妥妥的了,遂也不和他計較,抱著賬本笑得明媚,“王候將相,寧有種乎?”

阿貴拽著韁繩目不斜視的駕著車,應緩坐在外同到有閑思四處看看。這一看便看到了早日胡同裏那個甩給自家殿下一個背影的年輕人,再定睛一看,身旁那個作男子打扮的人也有些眼熟。

這不就是新棠嘛!和她一起在殿下身邊當差那麽久,笑起來的樣子再熟悉不過了。

“停車!停!”他忙吩咐阿貴停下,從車前蹦了下來,趕忙繞到另一頭去和太子稟報,“殿下,人找到了,找到了......”

及至跟前,生生的消了音兒。

太子不知道已在車內看了多久,臉上的神色,用“漠然”形容也不為過。應緩剛剛太過激動,這會兒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早上那男子分明說不認識新棠的,這才一轉身,兩人便熱聊上了,且看那架勢,認識的絕不是一天兩天了。

眼下,兩正相視一笑,外者看來,盡是默契。

他看看遠處的新棠,又小心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太子,暗道事情已經脫出了掌控,默默的又坐了回去,中眼睛還時不時的望那邊看。

阿貴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被應緩強行拽了過來,“好好看路,別沒事東張西望,硌著殿下了我看你有幾條命。”

阿貴有些委屈,“總管,這不是正停著呢。”

應緩瞪了他一眼,索性自己端端正正的看起了前面,只是腦子還亂著,全身的毛孔都舒張起來等著太子一聲令下就去搶人。阿貴見狀也不再咕噥,老老實實的坐著了。

等了一會兒,太陽都升起來了,才聽到太子沒什麽情緒的一聲“回宮”。

應緩正想說什麽,阿貴手中的韁繩猛的一揮,馬便撒開了勁兒跑了起來,應緩只好默默的閉了嘴。

陳阿生見遠處的馬車終於走了,才收起了賬本,對新棠道,“老伯今兒又做了好吃的,我請你去吃吃?晚了去了可就只能排在後面了。”

新棠把自己寫的那張紙收起來放在懷裏,反駁道,“現在去也是要排隊的,晚一點說不定人更少,何必急於這麽一時。”

陳阿生就想去吃那個,“小爺我加錢向老伯討個插隊的情面,再說了,誰不知道那攤子背後是咱們店,這算是去自家的地盤了吧。”

新棠狐疑的看他一眼,“你今天心情很好?”

陳阿生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末了話頭一轉,“這就走了,過時不候啊。”

回宮以後,太子大步進了書房,應緩連滾帶爬的跟在後面連片衣角也沒碰到。抹著汗步履匆匆的往裏走,和出門的長葉撞了個滿懷,長葉看他一幅熱鍋螞蟻的樣子,不解道,“公公你這是?”

應緩看見長葉,瞬間想起當時新棠出走,離不開長葉的一臂之力,要是當初人沒走成,也不會衍生出如今這種尷尬的不上不下、無從下手的場面。

當下沒好氣兒道,“你還好意思問,讓你辦個事兒都辦不好,回家種地去得了!”

長葉被罵了個雲裏霧裏不敢反駁,見應緩也不和她把話說清楚,只好悶著一張走了,沒走幾步又被叫了回來,“想好好的這幾天就不要往殿下跟前現眼,還有那個長秋,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明裏暗裏都還攢著勁兒呢,不聽我的話,到時候神仙都救不了你們。”

說完,又追著太子去了。

佛有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應緩站在外面,神經崩得緊緊的,想著太子今天心裏的這口氣什麽發,他想著,以殿下今時的地位,悄無聲息的處理一個無名小卒簡直如踩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又或者,他應該先太子一步,把這個人解決了?

敢搶當朝太子的女人,這人真老虎頭上拔胡須,渾身是膽。

天微暗,應緩沒等到其他,卻等來了提前動身去北境的命令。

好在東西都是提前了許多時日準備好了的,突然間改了日子,也沒有亂了陣腳。天上有星宿開始閃爍的時候,應緩已經領了人全部聚集在了院子裏訓話,此去山高路遠,兇險未知,下人們該有的警覺性還是要提前是緊一緊,切不可以為離了宮就模糊了使命。

路上一應要用的用具、衣物已經裝了車,這一趟一共大小兩輛馬車,太子一輛,長葉長秋他們一輛,此時正靜靜的停在前庭處。

書房裏明亮如晝,太子正在和臨安王交待著最後一句,“原本不想勞煩王叔,只是放眼望去,滿朝文武卻找不到一個可以信賴的人,也怪我自負,本以為可以先動手解決了那些世家再去處理李獻準,沒曾想沈珂難治,不得不被形勢逼到了這樣一個局面。”

臨安王溫和的拍了拍他的肩,“殿下的謀略膽識與治國之道乃臣生平僅見,殿下切不可什麽事情往自己身上攬。臣只希望殿下平安歸來,至於京裏,臣定不辱命。”

作者有話要說: 去北境以後只有甜甜甜,差點忘記我是個甜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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