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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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 回來!”

“薛長風, 我不需要你救。”

蘇婉音大叫著從床榻上彈坐起身, 她的聲音急切而嘶啞, 讓正端著水盆進來的丫鬟一個激靈, 手裏的銅盆咣當一下掉在地上,銅盆裏的水灑了一地。

“小姐,你終於醒了, 實在太好了。”

蘇婉音聽著聲音熟悉,下一刻雙手就被人緊緊抓住, 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頰,這般突變讓蘇婉音迷茫的目光也有了焦距,“阿碧, 你怎麽...”

“小姐,奴婢是同三王爺來的,之前一直住在城裏,三日前才被帶來了這裏。”

阿碧聽著自家小姐沙啞的聲音,直接打斷蘇婉音話語的同時, 忙塞了一杯熱茶到蘇婉音手裏,“小姐你喝口水潤潤喉嚨吧。”

確實嗓子太難受了, 蘇婉音順從的喝了一口茶水後, 方才後知後覺的盯著阿碧,“你說你是三日前來的?”

阿碧點了點頭,沒有察覺到蘇婉音目光裏的驚慌與害怕,繼續道:“小姐睡的這三日, 可把大少爺與三王爺給急死了。”

似是應著阿碧的聲音似得,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蘇鎮南同蕭雲逸一起踏了進來,看到蘇婉音坐在床頭,兩人臉上皆是浮起喜色,腳步更是快了幾分。

“小妹,你可算是醒了。餓不餓?”

“婉音,可有哪裏不舒服?”

蘇婉音看著自家大哥和三王爺一前一後的來到自己面前,她沒有回答,一雙眼睛通紅的看著蘇鎮南,“大哥,薛長風他怎麽樣了?”

蕭雲逸聽著心裏一個咯噔,她心裏還記掛著薛長風,那個負心的男人有什麽可想的,再想到那個男人已經掉下懸崖死了,她還這麽在意他,蕭雲逸心中更是悵然。

蘇鎮南不知蕭雲逸的想法,看著蘇婉音,目光心疼之中又帶著一絲氣憤,“小妹,你都同他和離了,還想他做什麽?”

蘇婉音沒有細細的品味大哥的話,一心只想知道薛長風的情況,只焦急的又問,“大哥,我求你,求你告訴我他現在怎麽樣了?司空野到底對他怎麽樣了?”

“他還能怎麽樣...”

蘇鎮南正要說薛長風在外游歷能有什麽時,卻是突然意識到什麽,目光一肅看著蘇婉音,“你是說薛長風被司空野抓去了。”

“大哥,薛長風就是軍師。”蘇婉音說著竟有些哭腔,薛長風的那雙眼睛,她看了兩世,不可能看錯。

聞言,蕭雲逸臉色表情覆雜先是詫異,後是了悟,氣氛,最後臉色卻是一白,“難怪找不到他的屍體,原來他就是薛長風,軍師就是薛長風。”

蕭雲逸的話不大不小,卻足以被蘇鎮南聽的清清楚楚。

蘇鎮南驚詫的張大了嘴巴,好半響才閉上,難怪他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難怪他總覺得軍師看三王爺的目光帶著絲敵意,原來不是他看錯了。

只是薛長風何時竟有仆算的能力?

蘇婉音心中焦急不已,再度催問。

蘇鎮南收回思緒,在蘇婉音的註視下,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三日我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都是有去無回。小妹,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別擔心。”

“咚咚咚!”

戰鼓聲大作,這是要開戰了嗎?

兩國開戰於薛長風無疑就是催命符。

蘇婉音臉色煞白,拽著自家大哥的衣袖,“大哥,快叫戰鼓停下,停下!”

蘇鎮南看了看自家小妹,心疼不已,“小妹,大哥知道你的擔心,若說之前不知道軍師就是薛長風,會擔心軍師在威逼利誘下會心有易主,可如今知道他是薛長風,就算他對小妹不好,叛國確實不可能的,若是我們就這樣沒有作為的拖下去只會讓他多受酷刑,還會辜負他提前做下的部署。”

“大哥...”

“放心,大哥一定將薛長風給你救回來。”蘇鎮南話這麽說,卻還是不敢相信讓他敬佩的人竟然是薛長風,那個他恨不得打死的薛長風。

蘇婉音回過神來時,蘇鎮南已經走出營帳,在她的目光裏只有大哥挺直後背。

蕭雲逸沒有離開,見蘇婉音面色憔悴,神色裏卻是濃濃的擔憂,心中一片落寞,頭竟又有些疼了。

他走了兩步,靠近床榻前坐下,“阿碧,你去讓廚房做碗清粥過來。”

“我不想吃。”

阿碧聽了又看看三王爺還是轉身出了營帳,去廚房弄粥。

一時沒有別人,蕭雲逸沈默了好一會才又開口道:“如果,本王是說如果,如果薛長風這次回來了,你會原諒他,再跟他在一起嗎?”

蘇婉音被這話問的一楞,接著就是長久的靜默。

她會原諒他嗎?

說實在的她不知道,她現在心裏亂極了,不過有一點她很清楚,到了今時今日,她不希望他死,非常的不希望。

蕭雲逸見狀袖中的手指攥緊了幾分,他遲疑了一會再度開口,“若是他死了,你會怎麽做?”

他會死嗎?

她不敢想這個問題,確實不敢。

“那若是我死了,你會為我難過嗎?”

這一次蘇婉音沒有太遲疑,擠出一絲笑意,“三王爺說笑了,三王爺福澤綿長怎麽會死。”

蕭雲逸確是不肯罷休,又逼近了蘇婉音一分,有那麽一剎鼻尖都快碰到蘇婉音的鼻尖,一臉鄭重,口氣卻是低低緩緩的,似是怕驚嚇到了眼前人。

“人總會一死,若是我死了,你可會為我雙眼紅腫,落一滴淚?”

“三王爺於我有恩,自是會傷心的。”

蘇婉音的避重就輕,聽在蕭雲逸耳裏卻如同一根針紮進了他的心裏,他於她有恩,是在告訴他,她對他只有感激之情,沒有男女之愛嗎?

他慘然的一笑,站起身走向門口,一只腳跨出去一步後,蘇婉音才悠悠聽到蕭雲逸的聲音。

“我懂了。你好好休息,下次我再來看你”

蕭雲逸邁第二只腳的時候,恰好同阿碧撞上,阿碧躬身施了一禮後,與他交錯而過,來到蘇婉音跟前,“小姐,多少吃些吧,就算是擔心薛長風,也該有力氣才是。”

蘇婉音餘光又掃了一眼門外,見看不到蕭雲逸的身影才覆又垂下頭,捧起粥碗喝了兩口,“阿碧,你相信有來世嗎?”

“小姐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就是想到了想問問。”

阿碧見自家小姐還看著自己,想了一下,“嗯,奴婢覺得應該存在。”

“阿碧如果一個人上輩子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而這輩子卻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會原諒他嗎?”

“小姐,如果對方做的事情不嚴重,奴婢應該會原諒他吧。”阿碧說著,又有些狐疑的看著蘇婉音,“小姐,你到底怎麽了?”

蘇婉音搖搖頭,覆又繼續喝著碗裏的粥。

深夜寂靜,寒風咧咧。

莫離將一件大氅披在蕭雲逸身上。

“那邊戰場的情況怎麽樣了?”

“雖然有些阻力,不過還是同軍師留書中交代的那樣,我軍首戰告捷。蘇將軍還斬殺了司空千都手下的一名親軍,俘獲了蠻國的二殿下。”

蕭雲逸疑惑的看著莫離,“果真擒獲了二殿下?”

“蘇將軍信中是這麽說的,想來不會有假。”

蕭雲逸自認為對蠻國朝堂形勢也有所了解,這二殿下雖然為人陰險狡詐,卻也不是個蠢人,豈是這麽輕易就能被擒獲的?

想歸想他還是示意莫離繼續說。

“秦老將軍跟蘇將軍已經向司空千都提出了交換人質的要求,想要二殿下活命就要把我們的軍師交出來。”

“這條件若是對二殿下一黨來說,倒是可以,可對司空千都這個□□一方的人來說,根本就不管用,不過,再怎麽說司空千都也只是人臣,總會顧忌點,這樣也好,倒是能給我們營救爭取點時間。”

蕭雲逸頓了頓,看向莫離吩咐,“替本王研磨。”

“是。”

蕭雲逸伏在桌案上,一手托這額頭,一手握筆疾書,寫幾個字停一下,眉頭蹙著,一直都沒有舒展。

莫離看著自家主子的摸樣,心中了然。

主子這是又頭疼了,自從離開晉城主子就很少服用藥丸,這頭疼之癥近日又頻頻發作,他勸了幾次都沒用後,卻是被王爺下了封口令,不許他再提。

可這麽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出神的這會,蕭雲逸已經擱下了毛筆,將寫了字的紙張對著蠟燭烤了幾下,墨跡幹了這才折疊好塞入信封後,又取了火漆將信紙封了口遞給莫離。

“八百裏加急將此信送回晉城,務必交於皇兄手裏。”

“好。”

蕭雲逸卻是又改了主意立馬叫住莫離,囑咐道:“你親自去。”

“還請主子派別人前去,屬下還要留下來護衛主子。”

“本王身在軍營不會有事,這封信只有你送本王才放心。”

“主子...”

蕭雲逸臉一沈,不悅的揉搓了幾下眉心,“本王不想再說第二遍。”

目送莫離離開,蕭雲逸才撐著身子站起來,出於私心他內心並不想救薛長風,可他很清楚蘇婉音心中在意的人是誰?

這兩日他也記起來了一些事情,若是薛長風死了,她肯定要傷心,他真的很怕看她哭。

更何況他已經記起來他為何會失憶,又為何會記起來的越多,頭疼就越烈。

他的毒解不了,想活著,就得再度封印記憶。

若是讓他再度忘記她,於死又有什麽區別,哪怕是清醒的知道她愛的不是他。

若是不忘記,便意味著他要死。

那麽就讓他為她再做些事情吧。

良久,蕭雲逸看著窗外的蕭瑟,嘆了一口氣,“希望一切都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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