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追繳而來的士兵們彼此互相對望, 對戰的勢頭皆是一頓。

正是這一頓之機, 讓司空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當即手下力道又是一收, 蘇婉音的脖頸立刻被刀鋒劃出了一條血痕。

士兵們不由看向自己的領頭上司, 兩雙停止了刀劍相碰。

“往後退。”司空再度高喝一聲。

士兵這邊領頭的想起自己收到的任務上說了,務必保護好蘇小姐的安全,微微一遲疑後, 率先讓到一邊,他身後的人也有樣學樣的讓到一邊。

司空回頭看了眼身後還活著的綠拂, 然後對著領頭的士兵道:“爺會帶著蘇小姐一路去往落雁城,若是三王爺想要救人,就落雁城等著爺。”

司空說完, 對著綠拂道:“走,我們回馬車,既然三王爺不喜歡玩遛狗的游戲,那咱們就光明正大的去會一會。”

三人重新坐到馬車上,綠拂駕車。

司空松開了挾持著蘇婉音的刀子, 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打算將裏面的藥粉倒在蘇婉音劃破的皮膚上。

蘇婉音身子避了避, 藥粉一時灑在了她的衣裙上。

“娘子, 這是生為夫的氣了?為夫剛才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司空,你何必喊得這麽親昵,是否是權宜之計?只怕也只有你自己清楚了,你真的以為你憑借著綁架我, 就能威脅的到蕭雲逸,你這一路就能這麽平平安安的走到落雁城,進而逃亡到蠻國境內嗎?”

司空將藥瓶塞進蘇婉音手裏,一時默然,如果剛才那些士兵不放行,他是否會放了蘇婉音,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娘子,你要對自己多些信心才是。”

司空說著,往車壁上靠了下,攏了攏自己散亂的發絲後,閉上眼睛,低低吐口:“為夫自出生時起,就被人說是禍害,這禍害沒什麽長處,唯獨有一點,那就是禍害向來長命,娘子若是想看到最後,就顧好自己的身體。”

蘇婉音看了看手裏的藥瓶,又看了眼司空,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將藥瓶扔掉。

其實這一路以來,她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司空處處要跟蕭雲逸作對,他們之間難道有著什麽血海深仇嗎?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的馬車風平浪靜,暢通無阻的又通過了兩座城池。

“爺,再有十日就到落雁城了。”綠拂喜悅的聲音稟告著。

就在這時,司空突然警惕的掃視了一圈,朝著綠拂急急吼道:“綠拂,掉轉碼頭,朝城內跑。”

綠拂不敢多問,直接拉住馬匹的韁繩就要掉轉方向,方向還沒有完全掉轉過來,就從官道兩側的密林中就沖出數十名黑衣人。

眼看著根本躲避不及,司空拉著蘇婉音撩開車簾,與綠拂一起站在馬車前,居高臨下的凝視著沖出來的一群人:“你們什麽人?”

黑衣人首領,一聲冷哼,“要你命的人。”

司空眉頭緊緊一蹙,背著手將信號彈放了出去,有了那日的情況,他便已經召集著分散的屬下聚集,雖沒有前後走在一起,間距也不遠。

但願趕得及。

黑衣人首領見狀一驚,“該死的,所有人給我殺,一個活口不留。”

“跟緊我!”司空拉著蘇婉音躍下馬車,一邊揮動他的大砍刀對敵,一邊往身後的密林中退走。

蘇婉音目光緊緊的鎖定前面沖殺過來的黑衣人,她聽到司空的話,隨意的點了點頭,心裏想著這些人怕是沖著司空來的,若是她趁機逃開會有幾成把握的問題。

三成,也好過一直被挾持。

蘇婉音正要朝著一邊跑開,司空就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應對之中還不忘伸手拉了她一下,“蘇婉音,你看清楚這些都是殺手,你想死快點,你就逃。”

蘇婉音聞言心中一滯,這還是司空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像是應和著他此刻不悅的心情一般,幾聲慘叫在他的砍刀下響起。

有三個黑衣人被砍倒在地,卻有更多人的奔襲過來。

綠拂此刻也很狼狽,手臂上,肩頭上都是殷殷血跡。

蘇婉音意識到司空並不是恐嚇她,只是她這一方三個人,可她根本就沒有半點武功,死只是時間問題。

忽然,原本兩道對著司空過去的刀光瞬間掉轉方向,朝著她的位置次來。

蘇婉音睜大了眼睛,刀光太快,她根本就躲不開。

就在她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就聽到兩聲悶哼,然後就看見沖向她的兩名黑衣人被齊齊的割開了肚皮。

“你沒事吧?”

“我沒事......”

蘇婉音回答著,就目睹到一把長劍正欲刺入了司空的後心,蘇婉音楞住,下一刻就瞧見綠拂大叫一聲“爺”,然後就撲在了司空前面,那劍刺進了綠拂的肩頭。

司空反應過來,怒起將手裏長刀一掀,將近身過來的十幾名黑衣人掀飛出一半,黑衣人首領露在黑巾外的目光一擰,也加入了戰團。

司空臉色一沈,紅色的衣袍上此刻被劃破了好幾道,身上也有了傷口,“綠拂還能支撐嗎?”

綠拂砍斷插入肩頭的劍,惡狠狠的瞪了蘇婉音一眼,後無力的搖了搖頭,然後費力的又砍傷一個黑衣人,整個人已經力有不逮,“爺,我們的人怎麽還沒來。”

也許是老天聽到了綠拂的祈禱,又來了一群黑衣人,新來的黑衣人與黑衣殺手占在了一起。

司空臉色也是一松,可也只是短短一刻,那邊的黑衣殺手的首領就再度開口,“不惜一切,全面圍殺穿紅衣的人。”

剩下的幾個能脫身的黑衣殺手,頓時視死如歸起來,全部朝著蘇婉音司空與綠拂所在的地方撲來,司空看了一眼綠拂,“你到後面來。”

“爺,你別管屬下,你快走。”

“這是命令!”

司空冷喝一聲,當即跨步到綠拂身前,長長的砍刀一丟,手探入袖袍之中,就在黑衣殺手沖將上來之際,低聲道:“屏住呼吸。”

隨著話音一落,司空手一揚,粉色的粉末如同煙霧一樣將沖將過來的黑衣殺手包圍住。

殺手首領察覺不對,發出警告之聲時已經晚了,當先的幾個黑衣殺手頓時握著脖頸就倒在了地上,抽搐之下,七竅流血而死。

而後面的黑衣幾名殺手被司空的人趕上來很快解決。

“爺,領頭的逃了。”

“不要追了,修整隊伍後,立刻出發。”

司空有些虛脫的走到其中一具黑衣殺手的屍體前,扯掉殺手的黑色面巾,又在屍體上摸了一陣,一無所獲。

那邊綠拂傷口上完藥走過來,“爺,可知道是什麽人?”

司空搖搖頭。

“那,會不會是蕭雲逸的人。”

“不是,若是蕭雲逸的人不會放我們出城後,又在城外伏擊我們,更加沒有理由遮面。”

“那,爺會不會是那些人?”綠拂試探性的問出口。

司空沈默了,他知道綠拂的意思,他也有些懷疑是他的那些個兄弟派人暗殺他,只是他還有些疑惑,他們是怎麽避開他的眼線行動的?

********

遠在落雁城的蘇鎮南帶著十幾個親兵走進一家不起眼的鐵匠鋪。

鐵匠鋪的老板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嚇得的不輕,慌忙將身上所有的銀錢都拿了出來。

“軍爺,這些算是小老兒孝敬軍爺的。”

鐵匠鋪老板見蘇鎮南不說話,還擰緊了眉,忙又翻箱倒櫃的找出了幾十兩銀子,“這,..這...這就是小老兒所有的家當了,還請軍爺不要嫌棄。”

蘇鎮南將鐵匠鋪老板伸過來的手推了回去,也不解釋直接將一個箭頭遞給鐵匠鋪的老板道:“老板,你瞧瞧這可是你這裏打造的。”

鐵匠鋪老板看了看,好半響才有些害怕的點了點頭。

“是,是小老兒打的。”

蘇鎮南聞言眼睛亮了一下,忙追問道:“可知道要求你打造箭頭的那人長什麽樣子?”

“軍爺,那人每次來都帶著半張鐵面獠牙的面/具,個子要比小老兒高上一頭,皮膚不算很白,手掌上有老繭,而且一次只買十個精鐵箭頭。”鐵匠鋪的老板說著,微微一頓,突然道:“算算日子,今晚他就會再來取走十個精鐵箭頭。”

“那些箭頭在哪?拿過來給我瞧瞧。”

鐵匠鋪的老板走過去從一堆雜物裏翻出一個小木盒拿出來,彈了彈上面的灰塵,這才緊張兮兮遞給蘇鎮南,“軍爺都在這裏面了,小老兒鬥膽,那人可是犯了罪?”

蘇鎮南沒有理會鐵匠鋪老板的問題,迫不及待的將盒子打開,裏面靜靜的躺著十枚與他剛才拿出來的那枚箭頭一模一樣,心中不由狂喜,沒有想到才找了三家鐵匠鋪,就找到了。

而且,聽鐵匠的口氣,那人今晚還會來。

驚喜歸驚喜,蘇鎮南還有有些疑惑的看著鐵匠鋪的老板道:“你可知道他為何每次只定十枚箭頭。”

鐵匠鋪的老板想了想,“這個小老兒也問過,那人只說他的錢不夠,一次只能定十只精鐵箭頭。”

錢不夠?那般神人,會沒錢嗎?

蘇鎮南簡直不能相信這個理由,不過很快,蘇鎮南就沒有糾結這個問題,也許這根本就是那位高人的一個借口罷了。

“官爺,官爺...”

面對於鐵匠鋪老板的呼喚,蘇鎮南回了回神,咳嗽一聲的看著鐵匠鋪的老板,將手上的盒子遞還過去道,“老板,內間借用一下,若是那人前來,你咳嗽三聲為號,務必要將那人留下,放心,我們不是歹人。”

鐵匠鋪老板聞言忙應了幾聲好,待看著蘇鎮南帶著親兵全部進了他鐵匠鋪的內間,這才敢伸手將額頭上的汗珠擦了擦,然後有些寶貝的看著自己的銀錢,猶豫了一下,又將銀錢給藏回了原來的位置。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晚上如期到來。

天亮著還好些,鐵匠鋪雖然不大,來來往往也有幾個顧客上門,倒也不至於太過緊張,時間也過得快。

可這天一擦黑,鐵匠鋪老板就無法淡定了,來來回回的走,也不敢進去內間詢問官爺,又擔心那人不來,這些官爺找他的麻煩。

哎,是鍋躲不過,是福不用躲,好在今個老婆去了女婿家,明個才能回來,就要要死,好歹也就他一條命罷了。

這麽悲觀的想著,鐵匠鋪老板就聽見,自家門口響起了幾聲敲門聲。

“叩叩叩。”

鐵匠鋪老板神色一凜,當即走過去將門打開。

一擡頭瞧見半張放大的獠牙面/具,來人還是一貫的穿著一襲黑衣,頭發大半松散的束在腦後,一小半沿著額角垂落在左臉頰上。

一只眼睛隱匿在黑發中,一只眼睛盯著鐵匠鋪的老板,沒有兇神惡煞的淩厲,有的只是一股渾然天成的沈穩氣息。

來人不是別人,真是消失多時的薛長風,薛長風看著鐵匠鋪老板比往日要熱情的眼神,眸光微微沈了沈。

“東西打好了嗎?”

鐵匠鋪老板少了以往的害怕,竟還露出了幾分釋然。

“公子,你來了,請進請進,你要的精鐵箭頭,小老兒已經打好。”

“嗯,這是銀兩,另外再預定十枚精鐵箭頭。”

鐵匠鋪老板結果銀袋子,將人讓進屋後,順手就將木門給關上了,這才故作去拿精鐵箭頭的時候,狠狠咳了三聲。

“咳咳咳!”

蘇鎮南一行在鐵匠鋪開門的時候就已經等著了,見鐵匠鋪老板咳嗽,直接就從內間沖了出去。

薛長風自然認識蘇鎮南,一見到蘇鎮南,下意識的摸了摸面/具,然後就要轉身離開。

蘇鎮南的親兵直接將薛長風圍在群內,蘇鎮南走上前兩步,停在薛長風身後兩米處,“我已經知道先生是誰了。”

薛長風一楞,蘇鎮南已經知道了,那他還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嗎?

當初他聽到自己被降為看門兵後,他當即就辭了看門兵的職位,本想回家一趟,一來是因為他太過了解父親看重官職,若是知曉他成了庶民一個,定然要暴跳如雷,打他是輕,只怕根本就不會放他離開。

二來,他答應了了婉音,就必須做到,當時想要參軍只能去軍營報名入伍,可晉城招兵已經接近尾聲,他怕再有遲疑就不能隨從大軍一起出發。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他只得去了一封家書說自己去雲游了。

只是他參軍是參了,可卻被分到了火頭軍裏面成了一名夥夫。又加之他知道蘇鎮南對他的誤會,他只怕根本來不及解釋,一個照面就會被蘇鎮南踢出大軍之中,是以,他不已之下只得暗中相幫。

將前世他所經歷的一些事情通過箭矢射出去,他當初出門時帶的那些銀子全打點給了火頭軍的頭頭,讓他對自個睜一只眼睛閉一只眼睛,並且攔了一個打柴的活。

而火頭軍的銀錢實在太少了,他陸陸續續典當了他隨身的一些家當,才勉強隔一段時間買上十只精鐵箭頭。

薛長風嘆了一口氣,手剛伸到面/具上,想要摘下來時,就聽到蘇鎮南繼續道。

“先生暗中幫助我軍避過重重災劫,如今又令我軍旗開得勝,請受我蘇鎮南一拜。”

隨著蘇鎮南的話語一落,屋子裏的親兵全都跪了下來,薛長風想要阻止,卻意識到他現在在蘇鎮南眼裏不是薛長風,索性也就受了眾人的這一拜。

薛長風摸了摸喉結,好在他這段時間也練習了一下偽聲之術,雖說只是皮毛皮毛,可改變一下原來的聲音還是夠用的。

沈默了片刻,他沙啞的聲音說道:“都起來吧,在下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畢竟,在下也是雲國的一份子。”

蘇鎮南一行並未起身,一個個看著薛長風眼睛裏比之剛才更多了幾分敬佩之意。

蘇鎮南當即道:“我蘇鎮南知道先生高義,只是先生這般暗中幫助,著實委屈了先生,我蘇鎮南在此,代表我雲國數十萬大軍,懇請先生當我雲國軍師。”

“懇請先生當我雲國軍師。”

“軍師!”

親兵們附和高呼。

薛長風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到蘇鎮南身前,伸手將蘇鎮南扶起來,“蘇將軍快快請起。”

“先生若是不願意,我蘇鎮南便長跪不起。”蘇鎮南再度表明立場,說起來他能這麽快升到將軍的職位全仰仗面前人的暗中相助,著實擔之有愧。

薛長風松開手,一只手背在身後,負手而立,“答應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三個要求。”

“先生請講。”

“其一,我不喜歡被人打攪,是以沒有要事不得前來打擾。其二,我進出軍營不得限制。其三 ,戰爭勝利後,我要離開,不得阻攔。”

“先生,就這些嗎?”蘇鎮南原以為是什麽難辦的要求,細聽之下,一時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是,你可以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我答應了。”蘇鎮南一口答應下來,生怕他要反悔。

“蘇將軍不要問一下主帥秦老將軍嗎?”

“不用,來之前,秦老將軍便說了,若是有幸找到將軍,只要能留住先生,只管先生提條件,更何況先生的條件還這麽簡單。”

蘇鎮南也沒有隱瞞,“先生,可需要收拾一下,我讓人幫忙。”

薛長風楞了一下,忙道:“不必了,在下游歷慣了,姓甚名誰都已經忘記了,更是身無長物,這便走吧。”

“太好了。”說著蘇鎮南意味到自個過於著急了些,有些訕訕的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薛長風沒有看出蘇鎮南的尷尬,薛長風自個倒是長出了一口氣,這樣也省的他再編造些借口,當即客氣道:“還請蘇將軍在前帶路。”

他們一行來到軍營,便和帶著三王爺蕭雲逸巡視軍營的秦老將軍一行迎面遇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