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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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爺, 你請講。”

蕭雲逸人畜無害的步步追近。

蘇婉音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身子堪堪抵在了門框上。

蕭雲逸離蘇婉音很近, 近到他只要一低頭, 鼻尖就能碰到她的鼻尖, 可他卻忽然方向一轉,走到桌邊一掀袍角坐下,“以後每月初一、十五你就到這裏來陪本王吃頓飯, 算作感謝。”

蘇婉音捂著胸口,緩了緩呼吸, “王爺若是想要找人陪你吃飯,想來願意的人,能從這裏排到邊關了, 為何偏偏是我?”

蕭雲逸收起臉上的笑容,側目瞧著手裏的茶杯,認真的看了許久,方才有些憂郁的開口。

“你是知道的,本王失憶了, 近五年間的所有事情都不記得了,可每次只要本王看到你, 腦海中總能閃現一些模糊的畫面, 是以本王覺得你能幫本王找回記憶。莫非你不願意幫本王這個忙?”

看著蕭雲逸失落的摸樣,她鬼使神差的走過去坐在他對面,“三王爺,你可曾想過, 萬一你想要想起的記憶並不美好,你也執意要找回來嗎?有時候能忘記,或許就是上天的善待。”

蕭雲逸一楞,她是再告訴他,就算他想起來了,她跟他也沒有可能嗎?

靜默了一會,蕭雲逸眸色溫柔如水,“就算那些記憶並不美好,但與本王而言卻是完整而真實的,相比承受一段不好的記憶,本王更怕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錯過什麽,而後悔。”

說完,他餘光掃過蘇婉音的臉頰,還有她眼底深處藏匿的哀痛,一時沒忍住的問道:“你好像很希望忘記,是跟薛長風有關嗎?”

蘇婉音沒有回答。

正是她的不回答,讓蕭雲逸心中更加肯定她一定經歷了什麽,不然她不可能跟莫離調查來的情況如此不符。

只是,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讓一個人短短幾日,性情變化如此之大?

看似是沈靜內斂了,實則是在周身豎起了一層薄冰,防衛性的抗拒別人地靠近。

這時,門被推開,莫離領著幾個夥計進來,擺滿了一桌的飯菜。

席間,蕭雲逸刻意問了蘇婉音,往日他去蘇府的一些事情,蘇婉音都略略的回答了,一頓飯吃的算不上快,卻都各懷心事。

飯後,阿碧推門進來,“小姐,姑爺來了。”

蘇婉音心中詫異,他怎麽找來了?

“薛長風,是本王叫來的。你們的事,本王作為一個局外人,本不該攙和,可今晨遇到你兄長蘇鎮南,他告訴本王說這薛長風油鹽不進的,怕你獨自面對他會吃虧,而你兄長被召入宮無暇顧及,便求本王從旁相助,好讓你同薛長風盡快和離了。”

蕭雲逸說著,人已經站了起來,“走,我同你去會會薛長風。”

蘇婉音心裏本來還有些疑惑,聽到是大哥求的蕭雲逸,心裏微暖,看著蕭雲逸時,目光也親近了不少,“好。”

跟在兩人身後的莫離嘴角直抽,強忍住笑意,明明是主子自己去找的蘇鎮南,這會倒成了蘇鎮南求著主子了,他若非親耳聽見,也要被主子給誆了。

不過很快,莫離就笑不出來了,主子雖然沒有承認對蘇小姐的心思,可只要將這幾日主子做的事情串聯起來,結果就明擺著是了。

那他,該不該將主子的反常情況告訴皇上呢?

蘇婉音不知道莫離心中所想,只是同蕭雲逸一前一後的下到了二樓,一到二樓,蘇婉音就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薛長風。

薛長風更是瞧見了蘇婉音同蕭雲逸一起出現,臉色頓時就難看了幾分,她這麽快就找到了下家嗎?

還是說上輩子他同她和離後,竟是改嫁給了三王爺?

薛長風越想,心裏就越是不安,可礙於身份的不同,他還是當先走過去,拱了拱手,“下官見過三王爺,只是不知三王爺找我們夫妻過來所謂何事?”

蕭雲逸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薛長風,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隨即溫柔的轉頭看著蘇婉音,“做你想做的,一切有本王在。”

蘇婉音感激的點頭。

在薛長風眼裏更像是在眉目傳情,薛長風心中醋意翻湧,一時忘了還有外人在,直接走過去拉住蘇婉音的手腕就往外走,“跟我回家。”

家嗎?那裏從來都不是她的家。

蘇婉音甩開薛長風的手,快步走到一間客房門口,將房門推開。

屋內的程倩依聽見動靜,臉上的焦急之色頓時隱去,拽了拽衣服,又順了順額前的頭發,這才一臉欣喜的從屏風後站起來。

一邊往外走,一邊嬌聲道:“王爺,你讓妾身...”

後面的話,程倩依生生噎進喉嚨裏,她直直看著門口的蘇婉音,“你是誰,三王爺呢?”

蘇婉音從旁一讓,程倩依就看到了跟在蘇婉音身後的薛長風,人一下子怔住了。

“倩依,你怎麽在這,你不應該在宮裏嗎?”

薛長風心中太過於震驚了,他怎麽也想不到表妹會這麽突兀的出現在這福記齋內。

想他為了防止表妹逃出來,特地去敲打了一下宮門口負責檢查泔水車的守衛。

不惜搬出了皇上的安危,可能有刺客潛伏之類的話,讓守衛們務必每一輛泔水車都必須仔仔細細的檢查過了,才能放行。

這時,程倩依絞著手,低低喚了一聲“表哥”,一雙眼睛四下瞧著,竟還真讓她看見了三王爺蕭雲逸,她雙手驟然緊扣,一雙眼珠輾轉個不停。

蕭雲逸恰時擡腳踱步過來,刻意的走到蘇婉音身側站著,“薛長風你倒是同你這表妹郎情妾意的很。”

薛長風瞧著三王爺看蘇婉音的眼神溫柔的都能掐出水,頓時就回過神來,“三王爺明鑒,下官同表妹並無半分兒女私情。”

蕭雲逸則是沈靜的“哦”了一聲,不信的意味不言而喻。

蘇婉音則是啞然失笑,定定的瞧著薛長風,口氣驟然變得冰冷,“薛長風你自己說的,表妹還給你,你就同意和離。如今你的表妹就在你眼前,你完全沒有必要因為三王爺在場,就這般口不對心,故作姿態。”

一時氣氛尷尬而寂靜。

忽然,程倩依繞開了薛長風,迎著一眾的目光走到了蕭雲逸身前,更是不著痕跡的將蘇婉音往一邊擠開了不少。

程倩依雙手勾上蕭雲逸的胳膊,媚眼如絲,“王爺,妾同表哥只是兄妹之情,絕無半分僭越,王爺若是非要這般試探妾,妾還不若現在就死了。”

薛長風本來已經覺得自個是山窮水盡了,不想竟然峰回路轉,連帶著對表妹陳倩依的恨意也清減了一分。

他當即順勢對著蕭雲逸道:“下官真替表妹高興,能遇上三王爺這般豐神俊逸的夫君,王爺切莫聽了市井謠傳,損了同表妹的感情。”

蕭雲逸雲淡風輕的表情瞬間凍結,他厭惡的甩開程倩依,“本王幾時要納你為妾了?”

陳倩依聽了臉色頓時一白,楚楚可憐的擠出兩滴淚來,“王爺莫不是忘了,是王爺昨日親自從皇上那討了倩依來的,皇上也說了倩依入府是要做側妃的。”

“你入府了嗎?”

蕭雲逸沒有想到還能被這女人擺一道,一時看戲不成反被薛長風看了戲,心頭頓時不悅起來,“陳倩依,本王也不怕實話同你講了,討你出宮就是要將你還給薛長風的,若是薛長風不肯要你,你就只能去青樓楚館了。”。

“王爺,你不能這樣對妾,妾可是皇上賞給王爺的。”

一向甚少發怒的蕭雲逸,氣怒的甩開了又攀上來的陳倩依。

“程倩依,你也說了你是皇兄賞給本王的,那麽本王要如何處理便是本王的事情。你若是不想去青樓楚館,就讓你表哥寫下和離書,本王還可做你同你表哥的主婚人。”

陳倩依從地上爬起來,她一下子有些明白過來了。

原來三王爺要了她來,根本就不是看上了她的姿色,而是為了表哥娶的這個女人,若是她沒記錯,應該是叫蘇婉音。

她恨恨的瞪了蘇婉音一眼,起身走到薛長風面前,“表哥,倩依自從進宮就沒有一日不記掛著表哥,既然如今有了王爺的成全,倩依終於不用強壓著自己對表哥的心意,擔憂表哥會受到倩依的牽連,只是表哥你還願意要倩依嗎?”

薛長風避開陳倩依的接近,沖著蕭雲逸道:“下官既然說了與表妹沒有私情,便是沒有私情。還請三王爺莫要將自己的妾室塞給下官。”

說完,薛長風就直接借機,逃也似的下了樓。

一旁驚愕的蘇婉音也終於清醒過來,不管薛長風今日出於什麽原因?不肯接納程倩依,她都已經完成了她答應他的,這和離書她必須拿到。

當即抓起裙擺,匆匆沖蕭雲逸告了一個辭,人就追了出去。

程倩依見表哥走了,蘇婉音也追了出去,對著蕭雲逸的心思又活泛起來,“王爺,不如同倩依合作,倩依可以幫王爺你得到蘇婉音。”

“本王不屑與你為伍。”

蕭雲逸說完便再也不看程倩依一眼,對著莫離吩咐,“將這個女人送去怡春苑,捧她為花魁,三日後,若是薛長風不去就兜售她的初夜。”

“王爺,你不能這麽對倩依,倩依真的可以幫你.......”

莫離知道自己主子一向討厭女人聒噪,直接一個手刀將陳倩依打暈,這才“噗通”一聲跪到地上。

“主子息怒,是屬下該死,關於薛長風對程倩依一往情深的情報打探的有誤,還請主子責罰。”

莫離的消息來源絕對可靠,不該是錯的。

如果錯了,定然是薛長風這個人有問題。

蕭雲逸擺擺手示意莫離起來,“你找人去試試薛長風的真假。”

“是,主子。”

莫離抓起地上的陳倩依就要往外走,蕭雲逸忽然叫住他。

“此事,你親自去試。”

再說逃出福記齋的薛長風,知道蘇婉音在後面追他,他一時也不知道怎麽面對蘇婉音跟他討要和離書的事情,只得快速的閃進一條巷道裏躲起來。

他側身貼在巷道的墻壁上,目光瞧著街道上的蘇婉音。

只見她因為追趕他而雙頰緋紅,額頭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一雙眼睛迷茫的看了一圈,似是找尋不到他,最後朝著他們薛府的方向就追了上去。

薛長風苦澀的搖了搖頭,哪怕真的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也想多拖上一日。

多一日,她便還是他薛長風的妻子。

思慮了許久,他現在還是新婚,一個月內不用去城門守防,是以薛長風沒有回府,也沒有留在晉城內,而是轉身出了城。

借著月色,踏上了他上輩子最後去過的地方:普化寺。

普化寺的禪房一住就是兩日。

第三日一早,薛長風還同前幾日一樣去聽主持帶著眾弟子做早課。

早課後,他覺得心境平和了不少,想著今日便回去見見蘇婉音,哪怕她不信,他也要爭取一下。

在路過普化寺前面,供信眾參拜的萬佛殿時,薛長風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怎麽來這了?

他想著,人已經快速往後一退,將身形隱入拱門內側,一雙眼睛繞過前方的諸多障礙,鎖定著那抹從下方臺階一步步往上走的人影。

“小姐,你走慢點,當心摔著。”

阿碧手裏擰著裝了香燭紙錢的籃子跟在蘇婉音後面,一臉關切,自家小姐也不知怎的,自從昨晚聽到大少爺的事情,人就一宿沒睡。

先是找了紙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瞧著像是要畫什麽地形圖,後來竟沒有一張讓小姐滿意的,小姐嘴裏總是重覆著“為什麽我當時要睡著,為什麽不多看幾眼,記得清楚些”的話。

好不容易勸著小姐去床上休息,結果睡了不到一炷香,小姐就醒了,避著府裏其他人,硬是要來普化寺上香。

天還蒙蒙亮就往山上來,因為光線不明,這一路上小姐都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膝蓋跟手心都擦破了多處。

“不行,阿碧,今天我必須燒這第一炷香。”

一臉的焦急與不安的蘇婉音沒有理會阿碧的勸誡,三步並作兩步的往前走,好幾次都險些栽倒在臺階上。

等到她雙腳站在萬佛殿的門口時,她方才停了下來,待呼吸平穩了些,雙腿不再打擺子,她才轉頭從阿碧手裏接過籃子,有意支開阿碧的道。

“阿碧,你去跟主持方丈借用一下小廚房,做幾道齋菜,我等會想去給我娘上柱香。”

“嗯,小姐你放心,夫人生前喜歡吃的那幾道齋菜,阿碧都會做。只是小姐你真的不用奴婢陪著嗎?”

“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來寺裏。”

蘇婉音看著阿碧離開,這才提著籃子跨進了萬佛殿。

殊不知薛長風等她進了萬佛殿,人也從拱門後的陰影裏走了出來,趁著她跪拜佛像之際,閃身躲到了一個佛像身後。

“觀世音菩薩,信女蘇婉音在此懇求菩薩聞聲救難。”

躲在菩薩像後面的薛長風,聽到這話一雙狹長的眸子擰了擰,這兩日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為何要來求觀音菩薩救苦救難?

薛長風正想著,跪在莆田上的蘇婉音再度開口道:“信女蘇婉音求觀音菩薩保佑我大哥這一世平安喜樂直到壽終正寢。信女蘇婉音願意用自己的壽命來換,哪怕減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就是頃刻要了信女的性命,信女蘇婉音也心甘情願。只求觀世音菩薩保佑我大哥此次前往雲蠻邊境,能平安歸來。”

薛長風眉頭皺的更緊,猛地想起了上輩子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被皇上破格封為了征蠻先鋒,不日便要同秦老將軍趕往雲蠻邊境,與蠻國開戰。

莫非,因著他沒有當先鋒,而出了什麽變故?

那邊蘇婉音不知道薛長風在,說完祈求的話,便一個勁的磕頭,額頭磕在青磚的地面,“砰砰砰”的悶響。

薛長風一側頭,就瞧見她這般不要命的磕頭,白凈的額頭已經大片紅腫,中間還滲出了血絲。

他心疼不已,便是想也不想就從佛像後面沖了出來,抓著蘇婉音的手就將她從地上扯了起來,“上天讓你重活一世,你就是這麽折騰自己的嗎?”

蘇婉音擡頭瞧見是薛長風,再也壓制不住情緒,她猛地推開他,“我用不著你管,你走,你走。”

薛長風沒有朝外挪腳,反而是在下一刻,沖將過去將蘇婉音禁錮在了懷裏。

蘇婉音掙紮了幾下見掙不開,低頭狠狠的咬在薛長風的手背上,口腔裏充滿了鹹惺。

他依舊沒有放開她,卻是將她禁錮的更緊。

蘇婉音掙紮的累了,歪在他懷裏,側仰著頭,一雙淚目冰涼涼的看著薛長風。

“薛長風上一世就是因為你,我大哥活生生的一個人從家裏出去,再回來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你知道我有多怪自己,多恨自己嗎?為什麽你不跟上一世一樣去皇上面前主動請纓,為什麽不是你去跟蠻國打仗?你不是要逃開我嗎,為什麽不逃了?”

薛長風震驚的睜大了眼睛,抓住蘇婉音顫栗的雙肩,“你說你大哥上輩子出征蠻國,戰死了,怎麽死的?”

蘇婉音被薛長風這一問,問的一驚,理智也回來了七八分,一時定定的瞧著薛長風,“你...”

“是,我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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