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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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微醺, 一杯冷水潑在面門上, 床上的薛長風動了動, 慢慢掀開了眼皮。

等到視線變得清晰, 薛長風這才發現自己身處在蘇府。

只是短短片刻, 他就將屋內的眾人瞧了一個仔細,蘇婉音的親人都在場,獨獨她沒有在這裏面。

薛長風心裏微苦, 她就這麽不想看見他嗎?

雖然他瞧得出屋內的三人,眼裏彼此對望都充滿了善意, 唯獨看他時,統一的帶著排斥,他還是快速的撐起身子從床上坐起來, 朝著三人恭敬的行了一禮。

“長風見過岳父,見過兄嫂。”

蘇文忠冷冷瞥了一眼,崔秀秀也不開口。

蘇鎮南卻是當先一步,將手裏空掉的茶杯放到一邊,鷹目盯著薛長風沒好氣的道:“醒了就將這個簽了。”

薛長風伸手接過蘇鎮南遞來的兩張紙, 展開看到紙頭的‘和離書’三個字時,一顆心就好似被人生生的捏住, 卻還是忍著胸腔內的難受, 展開將上面每一個字看完。

最後目光落在底端,那裏蘇婉音已經簽了字。

記憶如潮,他想起了上輩子,不禁感嘆這世事真是諷刺!

上輩子他簽好了字逼著病榻上的蘇婉音簽字, 如今易地而處,他再度體會到了她上輩子的處境,原來是這麽的酸澀。

半晌,薛長風動了,卻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兩張紙一撕為二,“我不同意和離。”

蘇鎮南原本還壓抑著憤怒的情緒,這會見薛長風這般不上道,頓時就惱了,也顧不得父親蘇文忠交代的要冷靜。

一把就揪住了薛長風的衣襟,氣怒交加,“薛長風你憑什麽不同意,你做的那齷齪事,難道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我沒有做過,那是誣陷。”

蘇鎮南“砰”一拳砸在薛長風的左眼眶上,“薛長風,你還有沒有點血性了,自己做的事都不敢認了嗎?我真是瞧不起你。”

薛長風沒有還手,忍過最開始的一波巨痛,直起脖頸,目光平靜而堅定的瞧著蘇鎮南道:“兄長,我薛長風雖不才,卻也是個敢作敢當的人,我沒做過便是沒做過。”

蘇鎮南被薛長風的目光望的心中一突,下意識的松開了薛長風,難道真的是冤枉他了?

不過,很快蘇鎮南就再度回過神來,“那冊子上的事情,我不管你到底做過還是沒做過。但你新婚之夜拋下結發妻子,讓我家小妹獨坐空房,傷心落淚一整晚已是不爭的事實,而後你又親口承認你心裏住著別人,更是事實。你既然這般不情願,為何還要拽著我家小妹不放?”

“我...”

薛長風正要解釋,一直沒有說話的蘇文忠突然截下話頭,“薛長風,你到底答不答應和離?”

“岳父,小婿不能答應。”

“薛長風,你別太過分,信不信我今天就揍死你。”蘇鎮南再次被激怒,沖將著就要上去打人,被崔秀秀死死拽住,“鎮南你別沖動。”

崔秀秀勸了一句,蘇鎮南才冷靜了一些,惡狠狠的瞪著床上的薛長風。

蘇文忠面色也陰沈下來,走到自家兒子蘇鎮南跟前,冷厲的盯著一步之遙的薛長風,“你莫不是覺得吃定了我們蘇家,父子官升一級還不夠,還想要獲得更大的利益?”

“是,我是不滿意。”

薛長風被逼的無奈,只得一咬牙站起身,迎著屋內三人厭惡的目光,心下一橫,繼續道:“想要和離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們蘇家將我的表妹還給我,我就答應簽字。不然,就是今天你們將我活活打死在這裏,我薛長風也不可能答應和離。”

“好....”蘇文忠氣的都有些結巴,看向自家兒子,“不怕死是吧,鎮南給為父打死他。”

“爹爹。”

這時蘇婉音從屋外跑進來,幾步就走到蘇文忠面前,“爹爹,你你消消氣,這事讓女兒自己來處置,好嗎?”

“婉音。”

薛長風低低喚了一聲,枯竭的心又活躍起來,她還是在意他的。

只是,薛長風還沒有來得及多高興一刻,蘇婉音就轉頭瞧著他,目光比上一次看他時還要冷,還要疏離。

“薛長風,我看錯你了,沒想到你竟然可以無恥到這般地步,好。你要拖著是吧?那就拖著好了。”

薛長風腳下動了動,還是沒有上前。

他不敢靠的太近,默了一下,薛長風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婉音,我們談談吧。”

蘇婉音看著他,他從未用過這般語氣同她說過話,竟好似帶著幾分祈求,只是聽在她耳朵裏,卻格外的可笑。

“薛長風,我同你已經沒什麽可說的了。”

蘇婉音說完,就轉過身去,在路過自家大哥跟前時頓住,“大哥,將他丟出府。”

同在晉城裏的另一處院落內。

大雨驟歇,夜色如漆墨,樹影橫陳。

一身黑色勁裝的莫離從拱門那頭快步過來,走到蕭雲逸身後才站住。

蕭雲逸修長的背影背對著莫離,一動不動的看著頭頂的夜幕,他衣袍雪白,纖塵不染,卻融在這夜色裏沒有半分突兀。

“事情如何了?”

“主子,你真是料事如神,那薛長風果然沒有輕易答應同蘇小姐和離。”

蕭雲逸輕“嗯”了一聲,想了一下,吩咐道:“莫離,你交代下去,沒有售賣出去的冊子一律銷毀,賣出去的,雙倍的價格收回來銷毀。”

莫離聞言先是本能應下,等反應過來後,整個人十分詫異的瞧著蕭雲逸。

“主子,這是為什麽?那些插畫可是主子熬夜盯著宮廷畫師畫的,足足花了一宿才將原來只有一張的原圖,擴充出了十多張,更何況現在賣的十分好,這若是收回來,是不是太可惜了?”

蕭雲逸轉過身,唇角淺笑的看著莫離,“沒什麽可惜的,本來這也不過是壓倒薛長風的第一根稻草,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就沒有必要將這個影響波及到她的身上,適可而止才能將眾人的關註點再度拉回來。”

莫離細細思存了一下,從心底裏佩服起自家主子的英明。

一旦書館發出雙倍召回小冊子的告示,大家就會誤認為是他薛長風為了遮醜,在花錢暗自將這些冊子買回去,無疑更加坐實了薛長風的風流成性的形象。

半響,莫離猶豫了一下,“主子,屬下有一個問題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你是不是想問,本王為何會這般幫著蘇婉音對嗎?”

“嗯。”

“你錯了,本王不是在幫她,而是在幫本王自己。莫離或許你不信,自從上次本王見到她,本王就覺得她也許就是本王忘記的那部分記憶。”

莫離一聽,驚訝的張了張嘴,自家主子不會是瞧上了蘇小姐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莫離當即嚴肅起來,直接跪到了地上,“還請主子三思,這蘇小姐雖是太傅嫡女,可已經嫁人了,就算是日後成功和離,太後同皇上也不會允許主子娶蘇小姐的。”

“下去吧。”

“主子,.......”

“退下!交代下去,本王明日要進宮參加選妃的宮宴。”

蕭雲逸說了一句,轉身跨進了書房。

他走到書房中的案前坐下,伸手將抽屜拉開。

抽屜裏靜靜的躺著一個雙面繡了並蒂蓮的錢包,錢包鼓囊囊的,他盯著看了一會,伸手將錢包取了出來。

打開將裏面的東西全都倒出來,他沒有去看其中幾張大額的銀票,而是伸手將一張已經褶皺了紙張展開,上面畫的正是衣袍松垮的薛長風,一正面,一側面。

久久,蕭雲逸才自言自語了一句:“若非了解一個人,又怎會畫得如此傳神。”

那廂,等薛長風回到自己的書房裏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他疲累推開書房的門同時,裏面就響起一道冷喝:“孽子,你還知道回來啊你!”

薛長風強打起一絲精神,走過去喚了聲“父親。”

薛勁松瞧清自個兒子的狼狽樣,心裏的火氣頓時就壓不住了,直接開門見山道:“你若還是我薛勁松的兒子,現在就將和離書寫了,也能同蘇家結一個善緣。”

“父親您深夜等著兒子,就只是逼著兒子寫和離書的嗎?”

“孽子,你那是什麽眼神?當初為父要你娶蘇婉音時,你百般不願意,如今讓你和離,不正是遂了你的心意嗎?你這今日鬧的又是哪一出?”

是啊,若是他還是上輩子成親時的他,他該是高興的。

可現在,他非但高興不起來,心裏還跟戳進一把刀子般,痛悔不已。

薛長風上前一步,迎著薛勁松的質問的目光,“父親,當初是兒子豬油蒙了心,錯把明珠當魚目,可現在兒子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知道兒子到底錯的有多厲害,便不可能再同婉音和離。”

微頓後,薛長風直接走過去將書架上的寶劍取下,走回到薛勁松面前,雙膝跪地,利落的拔出劍身托在雙掌之上,舉過頭頂,字字鏗鏘。

“若是父親還要以死相逼,讓兒子寫這和離書,那就請父親先將兒子殺了。”

“孽子啊孽子!”

薛勁松氣的跳腳,要不是他薛家三代單傳,他真的恨不得將這個孽子一劍捅了個對穿,可惜,他無論多麽努力,也只生了他這麽一個不孝子。

“還請父親,不要再逼兒子做違心之事。”

“你!”薛勁松見自己的兒子還敢開口,直接就是一腳踢在薛長風的胸口,“左右不過一個女人,能和仕途相提並論嗎?等你位極人臣,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薛長風悶哼一聲,重新直起腰板,“父親,兒子現在只要她蘇婉音一人,求父親成全。”

“好好好,好的狠!”薛勁松直接越過薛長風,走了出去。

走出幾步後,薛勁松恨恨的頓住腳,“孽子,你就給我跪在這裏,什麽時候想通了,願意寫和離書了,你就什麽時候起來。若是一輩子想不通,你就跪在這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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