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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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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音與阿碧架著薛長風從書房裏出來。

“小姐, 你確定這樣真的行嗎?”

“不然你有別的法子糊弄過去?”蘇婉音小聲嗔怪了阿碧一眼, 然後立刻善解人意又有些擔心的大聲道:“薛長風, 你這路都走不穩, 還是等會再去同母親與父親請罪吧, 婉音不怪你昨晚怠慢了還不成嗎?”

她終究是再也喊不出“夫君”這兩個字了。

下人本想過來幫忙,可聽到蘇婉音的話,便很自覺的退到一邊, 其中不乏有成了家的,瞧著少爺這般能折騰少夫人, 竟忍不住的偷樂,倒也沒有人不知趣的上來打攪。

薛長風身量本就高,此刻被兩個矮了他一頭還多的人架著, 整個身體都往前傾,頭更是垂低了幾分。

加之他又多年習武,這渾身的肌肉都是緊緊實實的。

重量自然不是蘇婉音跟阿碧這兩個十多歲的身體能抗得動的,倒也不用她們刻意偽裝,這腳下左一晃, 西一晃的,確實像極了是被薛長風醉酒未醒給帶的左一偏右一偏。

走了二十來步, 三人就到了書房的偏角位置, 一個十米見方的池子邊上,水是從前廳水榭一路引過來的,裏面養了一池子的荷花,算是書房這邊的一道景。

蘇婉音率先停下步子, 伸長脖子側頭用目光繞過薛長風身體的阻隔,沖著阿碧使了一個眼色,然後嘴裏開始低聲的數數。

“一”

“二 ”

“三”

阿碧緊張的一個勁吞咽口水,心跳更是隨著自家小姐每往下數一個數,就跳快幾分。

“松手。”

沒了支撐的薛長風立即臉朝下,直接一頭栽進了荷花池。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蘇婉音看著薛長風同一塊石頭一樣沈入水底的那一刻,她的心揪了一下,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他一把,只抓了一個空。

“來人啊,不好了,姑爺掉荷花池子裏了。”

“快來人啊,有沒有會水的?”

一旁傻掉的下人們,被阿碧這接連著的兩道喊聲,驚的神智立刻附體,全都朝著這邊圍了過來,有機靈的已經跳進荷花池去打撈薛長風了。

那廂,昏迷的薛長風被一池的秋水浸了一個透身涼,神智還未完全清醒的他,又灌了好幾口池水,這才被下人拖回了岸上,難受的匍匐在地,扣著喉嚨嗆咳個不停。

蘇婉音將僵在半空的手放下,對著下人們吩咐,“你們快將少爺擡回書房,去請個大夫瞧瞧,我這就去同母親與父親請罪,是我沒有做到一個好妻子,才進門,就出了這事。”

蘇婉音說著就往前廳走,阿碧一邊小跑的跟上去,一邊大聲的勸道:“小姐,是姑爺醉的太狠了,力氣又太大,小姐你就別自責了,想來老爺夫人定都能體諒的,若是真的要受罰就罰奴婢,是奴婢沒能拉住姑爺。”

蘇婉音回過頭瞧著阿碧,實則卻是瞧向院裏其他的下人。

“就算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可結果還是發生了。也罷,阿碧你去同母親與父親嚴明,就說我自罰一天不食,抄寫女誡一千遍,一日不抄寫完,便自罰禁足一日。”

********

阿碧偷偷摸摸的將門推開一條縫,躋身進來,獻寶般的將藏在身後的點心端到蘇婉音面前。

“小姐,你這法子實在是太管用了,老爺不僅沒有責怪小姐,還誇小姐是個賢淑的好妻子,就算是夫人哭著給少爺求情,老爺也還是讓人將少爺打了三十記板子。只是...”

蘇婉音拿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只是什麽?”

“只是小姐不心疼姑爺嗎?”

蘇婉音喉嚨一梗,心疼嗎?

上一世她是真的心疼他,可他何曾領過情。

“阿碧,這就是你不懂了,這女子就算是嫁人了,也不能為了一個男人失了本來的自己。”

她即是說給阿碧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更是在告誡她自己。

“小姐,阿碧覺得你今天變了?”

蘇婉音收回心緒,“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阿碧嘟嘴想了一下,“嗯,變好了,小姐變的更聰慧了。”

一個再愚笨的人,讓她蹉跎一世,也都該聰明了。

蘇婉音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將話題岔開,“阿碧,你說明天三朝回門,我若是不回去,爹爹同大哥會擔心嗎?”

上輩子她因著薛長風的冷待,眼睛都哭腫了,為了不讓父兄知曉,也為了全她那點顏面,讓阿碧給她塗了厚厚一層粉遮蓋下臉上的異樣。然後,等她去請薛長風同自己回一趟門,不想還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不過後面,因著公爹的命令,薛長風還是同自己回去了,雖說是回去了,他也只是草草用了頓飯,就借口有公務在身提前一個人先走了。

現在,與其回去給爹爹同大哥添堵,她索性就借著禁足的原因避過去,也算是為日後的和離提前在眾人心裏落了薛家一個理虧的由頭。

阿碧,不知道蘇婉音的心思,當即點點頭道:“老爺,同大少爺那般寵著小姐,定然會掛心的。”

蘇婉音想了想,將手裏剩下的糕點放回盤子,起身取了紙筆寫了一封信遞給阿碧,“你讓人將這封信送回去交給大哥,等過上幾日,我便回家探望。”

“那,這一千遍女誡還寫嗎?”

“寫倒是還要寫,就叫院子裏那個,那個新來的,膽子比較小的翠兒過來寫。”蘇婉音今個出院子的時候就註意到了翠兒,便找了一個由頭,將翠兒提前的招進房裏用著。

阿碧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突然想到什麽似得,忽的放下信劄,伸手探入懷裏摸了一個紙包攤開,“小姐,這是你最愛吃的叫花雞,我剛才從後門偷溜出了府,特地給你去福記齋買的,現在還熱乎著呢,小姐你快嘗嘗。”

同一時刻,前院的書房裏,薛長風趴在矮榻上,口有些發幹。

他伸手抓了一杯水,灌下去大半,再將茶杯放回去的時候,牽動了屁股上的傷口,痛的齜了齜牙。

他這才又一次的確認了,老天爺是真的,重新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他感激老天爺的同時,又忍不住埋怨起老天爺,若是再早一日,他們新婚之時,那該多好。

等他從這種糾結的喜悅中回過神之後,卻又陷入了更深的郁悶之中。

他想起了這一世,他從無邊的疼痛中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眼竟是蘇婉音,那種失而覆得的喜悅,讓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想要將她摟進懷裏。

誰知他一個字還沒說,她就將他紮暈了。

也想起了他趴在荷花池邊的地上,一口一口的將灌進嘴巴裏的汙泥與汙水吐出來時,迷糊間瞧見的那抹決然離去的背影。

剎那,薛長風就覺得從頭到腳的一陣的發怵,發寒。

他重生了是不假,可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跟上輩子對不上了,他開始懷疑蘇婉音是不是也重生了。

只要想到這一個可能,他就恨不得再多挨幾下板子,真真的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上輩子他那麽殘忍的逼著她將自己忘記,那麽絕情的阻斷了她所有的幻想,甚至連他們的孩子都沒有去關心一下。

為了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系,藏掉了所有的痕跡,就是連屍骨都不想讓她發現。

如今若是她也跟著重生了,那她是死了嗎?還是同別的男人度過了一生,壽終正寢的?

薛長風發現,他心裏慌的不行,亂的不行。

他想要解釋,卻悲哀的驚覺,他此刻就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解釋不來。

他更怕,他一旦戳破,她便是連最後的顧忌都沒了,她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他。

那樣,他重生又有何意義?

這時,管家推門走了進來,瞧了一眼光著腚的薛長風,眼珠子都哆嗦了幾下,心裏直嘀咕,“老爺這下手還真是狠啊。”

“誰?”

“少爺,是我。大夫來了,你這傷還是讓大夫給你瞧瞧吧?”

薛長風心裏頭正煩躁著,再想到自己現在這副狼狽的摸樣,當即有些慍怒的道:“讓大夫走,你也出去。”

管家眉心一跳,更加陪著小心的道:“少爺你這皮開肉綻的,就算不讓大夫瞧,也該讓大夫給你配點藥,不然,這夜裏只怕會發起燒,那可就不好了。”

藥嗎?

薛長風眉宇間的煩躁去了一些,扭頭回望著管家,“你去讓少夫人過來給我塗藥。”

薛長風故作氣惱的大聲說話,心裏其實有些怕,又有些激動。

“少爺,只怕少夫人來不了。”

“怎麽來不了,再怎麽說,我這傷也算是因她而起,她總要負點責吧?”薛長風說著就一個翻身,誰料屁股著地,痛的直直的倒吸幾口涼氣。

真痛啊!

管家苦著臉,額頭冷汗都在往外冒,“少爺,你有所不知,少夫人覺得你摔進荷花池是她導致的,是她沒有當好一個妻子,所以自罰了一日不吃飯,還要抄寫一千遍女誡才能解除禁足。”

薛長風聞言,一顆激動的心直直往下沈,他剛才的猜測只怕真的就是事實了,那他要怎麽辦?

冷著,還是貼過去?

“少爺,你沒事吧?”

薛長風苦哈著一張臉,“沒事,讓大夫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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