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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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燒,在昨個半夜就退了。

是以,蘇婉音醒來的時候,精神要較上一日好了不少。

雖知道阿碧昨日已經被送回了院子,翠兒也同她保證過,說是沒事。

可蘇婉音沒有親眼瞧見,這心裏總歸是不安的。

她不顧翠兒的規勸,起身洗漱完,就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由著翠兒折騰,只是翠兒平時手腳還算玲俐,可拿起梳子後,笨手笨腳的都不如一個三歲孩子。

“翠兒,你手裏的梳子再這麽吃頭發,我這頭皮都要被你給揪下來了。算了,你放著,還是我自己來吧。”

“夫人,還是讓奴婢給你梳頭吧?”

蘇婉音聞言轉頭,就瞧見阿碧雙手扶著門框,站直著身子,說話間半只腳都已經跨了進來。

待蘇婉音瞧清阿碧走路的姿態,她立刻起身走到阿碧身邊,雙眸泛紅的瞧著阿碧,伸手就要去扯掉阿碧臉上的面紗。

阿碧避開她的手,笑道:“夫人,你就別看了,不過就是起了幾個疹子罷了,至於昨個挨得幾下板子,也沒打的多重,不礙事的。”

蘇婉音知道阿碧是怕她擔心,她吸了吸鼻頭,不想去拆穿阿碧拙劣的掩飾,只道:“可上藥了?”

“一早翠兒就給奴婢上了藥,好了我的夫人,你快去坐下,奴婢來給你梳頭。”

蘇婉音低頭拭了拭眼角,走回梳妝臺前坐下,擡頭時卻是嗔怪的擠出一絲笑容,“那還不快過來,你可瞧瞧翠兒給我拽掉了多少頭發。”

阿碧望著翠兒也是一笑,挪著腳走到蘇婉音身後,接過梳子開始給蘇婉音梳頭。

待阿碧將她發髻梳好,正要插釵子時,秦嬤嬤端著藥碗進來,“夫人,這湯藥已經涼好了,趁熱現在喝了吧。”

蘇婉音點了點頭,這才瞧著阿碧道:“別插那些簪子了,今個也不出門。”

阿碧依言將簪子放回梳妝臺的抽屜裏,翠兒則是從秦嬤嬤手上將藥碗遞到蘇婉音手裏。

“夫人,等一下再喝,容阿碧先瞧瞧。”

蘇婉音一楞,將藥碗從唇邊挪開,就瞧見阿碧取了一根銀針插進藥碗中攪了攪,這才將銀針拿起來,見銀針沒有變色,方才放松戒備,解釋道:“夫人,如今府裏不太平,凡事還是小心些好。”

蘇婉音“嗯”了一下,仰頭將一碗湯藥灌下。

秦嬤嬤趁機端著托盤走近了兩步,“夫人吃顆蜜餞壓壓。”

蘇婉音並不喜歡吃蜜餞,可誰知喝完藥連帶著舌頭都是苦的,也就隨手從碟子裏夾取了一枚蜜餞送進嘴裏,蜜餞入口甜甜的倒是驅散了不少苦味。

“秦嬤嬤,今日的湯藥似乎比過去喝的都要苦上幾分。”

“夫人你嘗的不錯。因著夫人昨日跌入水中,又發熱了半宿,這身體裏的濕氣定是極重的,所以老奴今日就叮囑下人熬藥時多放了些黃連,夫人若是還覺得苦,再用些蜜餞吧。”

蘇婉音擺擺手,“有勞秦嬤嬤費心了,下次將蜜餞換成糖糕。”

秦嬤嬤低頭應是,翠兒卻嘟著小嘴,“夫人,剩下的蜜餞可不可以讓奴婢吃了?”

“好,你個饞貓。”

這會正往外退的秦嬤嬤手一抖,剩下的幾枚蜜餞從碟子上滾到了托盤裏,沾染了不少之前灑在上面的藥汁。

翠兒雖然很想吃,可想到沾了藥汁定然苦澀,也只得沮喪的垂下頭,“秦嬤嬤你還是端走吧。”

蘇婉音瞧著翠兒的樣子,笑道:“好了,你去廚房再要上一碟子就是了。”

翠兒聞言立刻喜上眉梢,直接就自告奮勇的道:“夫人,那我去給你端早點。”

半盞茶後,已經走出好遠的秦嬤嬤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將浸泡過瓷瓶內液體的幾枚蜜餞埋進了土裏,方才若無其事的走到後門的一顆梨樹上,系了一根紅繩。

那廂,薛長風自從昨日起就一直呆在書房裏,他將鏢局送來要請示過他的事情一一批註,交由管家送回鏢局後,就單手支著腦袋,煩悶的假寐。

“叩叩叩”一陣扣門聲響起。

薛長風沒有別的動作,只是掀了掀眼皮,“進來。”

程倩依推門進來,一直走到薛長風跟前,“表哥,倩依想了一夜,表哥明個就送倩依出府吧,至於讓姑母認倩依為幹女兒的事,等以後再提好不好?”

薛長風聽到是程倩依的聲音,當即睜開眼睛,眸色深沈如夜,“倩依,你總是這般體貼,這般善良,你叫表哥拿你怎麽辦?”

陳倩依蕩起一抹燦爛的笑容,眼淚卻恰時而落,看的更為楚楚可憐。

“只要是為了表哥,倩依什麽都願意,好了不提這個。表哥你快跟倩依說說,你打算給倩依買的宅子在哪?”

薛長風頓了頓,伸手從懷裏將一張房契掏出來遞給表妹程倩依。

“倩依你瞧瞧,若是不喜歡我再給你換。等你搬過去的時候,你自己在府裏挑幾個人過去用著。”

程倩依沒有想到自己的表哥竟然真的將房子買了,此刻拿著房契的手有些抖,尤其是瞧清房子的面積後,她心裏越發惱恨蘇婉音,面上卻是笑嘻嘻的道。

“表哥你果然是最了解倩依的,知道倩依不喜歡大房子,喜歡幽靜,這裏屋後有山,屋前有水,風景想來也是頂好的。只是如今倩依不過是一個丫鬟,若是隨意挑選了府裏的人過去伺候,只怕要惹人註意,還是回頭等安穩了,倩依自己去街上買幾個丫鬟就是了。”

程倩依說著臉上的笑意刻意收斂,略做遲疑道:“只是有一點,表哥一定要依了倩依。”

“你說。”

“表哥,你不要將倩依丟在那裏後就將倩依忘了,沒事的時候,表哥要多來瞧瞧倩依好嗎?”

“胡說什麽,表哥怎麽會不管你。”薛長風伸手抱住程倩依,他何德何能竟讓表妹為他卑微到如此?

他一時竟有些想要表妹就留在府裏的想法,可腦中陡然浮現出蘇婉音倔強又難過的摸樣,他喉嚨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出言挽留。

察覺到薛長風的楞神,陳倩依眼底的狠辣也盡顯了出來。

蘇婉音,你個賤人!你的好日子不長了。

“表哥,我去收拾了。”程倩依推開薛長風,將不舍與柔弱表現的淋漓盡致,眼角又擠出兩行淚,這才轉過身跑開。

午後小憩,秦嬤嬤回房的時候,見床榻上有一根紅繩。

臉色一緊,慌忙地四處翻找,最後從枕頭下發現一張紙條,展開看完,秦嬤嬤便哆哆嗦嗦的將紙條給燒了。

時間倒也過的快,轉眼就是第二日辰時。

薛長風去程倩依房裏相送,卻只看到留在桌子上的一封信,信上寫著兩行字:

表哥,倩依怕見著表哥便舍不得走了,請表哥不要責怪。

如今希望倩依的離開能讓表哥不再那般為難,也請表哥待倩依同婉音姐姐道聲歉。

薛長風捏著信紙,久久才從房間裏出來,他沒有回書房,而是朝著蘇婉音坐在的院子走去。

*************

阿碧將針線筐遞給蘇婉音,“夫人,你繡的虎頭帽活靈活現的,可真好看。”

蘇婉音停下手裏的繡活,手指磨搓著繡面,擡頭笑著揶揄了阿碧一眼,“就你會哄人,好了,你也別站著了,坐下歇歇,仔細你身上的傷口別再崩裂了。”

“砰”的一聲。

門從外被推開,秦嬤嬤急急的走進來。

蘇婉音隱隱有些不安,將手裏還沒有完活的嬰兒帽放進針線筐,瞧著秦嬤嬤問道:“秦嬤嬤你走的這麽急,可是有什麽事?”

“夫人,老奴不辱使命,將夫人交下來的差事都給辦妥了。”

秦嬤嬤也不等蘇婉音發問,就自顧自的繼續放下說,聲音刻意又放大了些,儼然一副要領賞的架勢。

“夫人,老奴今天早晨趁依依那個小賤人出府之際,給她早飯裏下了最狠的媚藥,這會子那藥應該已經發揮了作用,就算她再怎麽是個貞潔烈婦,也都會變得同青樓裏出來的□□一般,不知廉恥的當眾就往男人身上湊。夫人以後大可以安枕無憂,那小賤人別想再威脅到夫人的地位,也更別想將老爺搶了去。”

蘇婉音越聽越心驚,臉色也變得越發蒼白。

就在秦嬤嬤說出第一句話時,她就已經瞧見了門口站著的薛長風。

秦嬤嬤卻好似根本沒有察覺到所有人的異樣,繼續喜滋滋的道:“夫人,你說了只要老奴辦好這件事,就給老奴的兒子在鋪子裏謀一個掌櫃當當的,夫人的話可還當真?”

“啪”的一聲。

阿碧走過去狠狠的甩了秦嬤嬤一個巴掌,“你這老貨胡說些什麽,夫人什麽時候叫你做這些了,你今個若是不能說清楚,就將你扭送見官。”

蘇婉音閉上眼,阿碧這麽一做,只怕在薛長風看來,是她們心虛了,也更加坐實了秦嬤嬤所有虛假的指控。

她想不通,為何秦嬤嬤會這麽對她,她待她不薄啊!

事實上,就在阿碧打了秦嬤嬤之後,薛長風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暴怒的如同一頭獵豹,幾乎是沖到她面前的,那鐵一般的手指死死的扼住她的脖頸。

“蘇婉音!倩依都已經搬出去了,你還不肯放過她,虧我還覺得對你有所虧欠,想要對你好一些,沒有想到你竟這般惡毒,你怎麽可以裝的這麽像?”

她沒有解釋,因為她無從解釋。

阿碧見狀也顧不得管地上的秦嬤嬤,沖過來直接去掰薛長風的手,一邊掰一般道:“老爺你快松開,夫人什麽都沒有做,一定是秦嬤嬤受了人指使,才跑過來冤枉夫人的。”

薛長風咬牙,一腳踢開阿碧,手上力道再度收緊。

“秦嬤嬤可是你蘇家的人,你不覺得這個時候喊冤,有些可笑嗎?蘇婉音你自己說你是被冤枉的嗎?”

“咳咳咳...我若說是呢,你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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