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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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開。”

因為高燒而臉色潮紅的蘇婉音,伸手掃開翠兒硬放在她頭上的濕毛巾。

翠兒是進府後,蘇婉音另外挑的一個丫鬟,平常便是由著翠兒與阿碧伺候。

說起來,這還是翠兒第一次瞧見自家夫人這般倔強,心下又急又焦,噗通一下跪在床邊,帶著哭腔的聲音勸道。

“夫人你看你都燒成什麽樣子了,若是在這麽下去,只怕要將腦袋給燒壞了,就算你不想讓大夫瞧,也容奴婢給你放著帕子,算是奴婢求你了。”

腦袋燒壞了?變成傻子也好,那樣心就不會這般痛了。

“出去,都出去!”

蘇婉音單手撐著身子,瞧了地上的翠兒,還有候在屋內的大夫一眼,隨即又閉上眼睛,發幹的唇瓣隨著她嘴角的張合,又龜裂了好幾道細微的口子,滲出幾顆血珠。

忽然,她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因為她聽到跪在地上的翠兒喚了聲“老爺”。

夫君,他怎麽來了?

也對,天都亮了,他是來催她同他和離的吧?

就這麽著急的要同她撇斷關系嗎?

她翻了一個身,背對著所有人,抿緊了嘴,將唇上的腥鹹吞入喉嚨,她眼睛更紅了。

薛長風進來時正好看見蘇婉音趕人,瞧著她不到一晚上就將自己折騰的這般憔悴,本就因為昨晚在母親那裏受了氣,此刻更是氣惱,“阿碧、翠兒將你們主子按住,大夫你只管診病。”

候在房裏多時的大夫,聽到薛長風的話,又瞧著極不配合的蘇婉音一眼,當先走了幾步,朝著薛長風拱拱手,“老爺,瞧夫人的氣色,定然是受了刺激後,又沾染了風寒所致,老朽已經開了退燒的湯藥,算算時間應該煎煮好了,只是這心病還須心藥醫。”

薛長風目送管家將大夫送出門,這才再度將目光轉向蘇婉音身上,靜默不言語。

直到一個丫鬟端了熬好的湯藥進來,薛長風一雙狹長的眸子從那晚黑乎乎的湯藥上掠過,“阿碧、翠兒你們服侍著夫人將藥喝了。”

“我不喝。”

薛長風緩和的神色再度一肅,雙眉擰了擰,袖袍一甩,轉身就朝著外走,待一只腳已經邁出了房門,他才頓住腳步,低聲補了句,“蘇婉音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厭煩,也罷,你既要留下,那就隨了你的願。”

等到薛長風走遠,阿碧露出喜色的看著蘇婉音,“夫人,你聽到了嗎,老爺答應不同你和離了!”

她該高興嗎?

“只會讓我更厭煩”這七個字就像刀子一樣剜著她的心,她只覺得冷,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冷的。

“夫人將藥喝了吧,喝了病才能好啊。”

蘇婉音咬著唇瓣,直到痛感襲便全身,她才意識到自個還活著,擡手將阿碧手上的湯藥一把搶過,仰頭直接灌下,苦,苦澀極了,不僅僅是嘴裏,這苦更是鉆進了心裏。

她不想爭取了,不想了。

“阿碧,你讓人去給我大哥傳個話,讓他來一趟。”

蘇婉音說完,立刻想到她此刻的摸樣,若是大哥來了定然擔心,忙叫住阿碧,“先別去了,等我好了,再讓大哥來趟吧。”

一等就是半個月有餘。

這一日,難得的出了一次太陽。

蘇婉音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中輕減了不少的臉頰,還帶著明顯病後的孱弱,微微蹙眉,拿起桌上粉盒,又給自己上了些腮紅,直到看起來氣色紅暈了些,才擱下。

“阿碧,大哥到了嗎?”

“夫人,大少爺剛到的,奴婢已經讓翠兒俸了茶點,這會應該坐下了。這還是奴婢這麽多天,頭回見夫人笑,奴婢瞧著心裏就高興,夫人既這般在意家人,以後就多該見見才是。”

蘇婉音點點頭,腳下也不停。

過去,是她總因著大哥當初在自己的婚事上做了不光彩的事情,有意不讓大哥來府上,她不想大哥的出現刺激到薛長風,讓他想起那表妹的事情,從而遷怒到她的身上。

她為了照顧薛長風的感受,又因著她心裏剛開始多少也是怨著大哥的,是以她婚後頭兩年很少回娘家,即使都在晉城,有事她多數也是寫上一封信讓人捎回去。

後面幾年,卻是公婆將管家的事情交給了她,她要應付這家裏的一應花銷與別的雜事,回去的次數也不多。

現在,想想她著實有些混賬了,大哥就算當初做了什麽,也是為了想讓她高興,她過去為了薛長風那般怨大哥,大哥心裏定然難受了吧。

想到這,蘇婉音腳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書房裏,薛長風捏著一只狼毫筆,筆尖從硯臺裏沾了一點墨汁,在一張宣紙上下筆揮毫。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老爺這字蒼勁有力,頗有風骨,只是這意境,老爺可是又想念邊境的軍營了?”

薛長風將狼毫筆擱在筆架上,當初去軍營是為了逃避,後來卻是真的喜歡上了那裏,那裏民風淳樸,將士齊心...

他很快收回思緒,看著管家問,“有事?”

“老爺,剛聽門房那邊來報,說是夫人娘家的大哥來了。”

蘇鎮南,他來幹什麽?

薛長風平和的眸子陡然多了幾分冷冽,起身越過管家,朝著府門口的大門走去。

到了門口才從門房口裏得知,蘇鎮南已經被蘇婉音房裏的丫鬟請了過去,心下愈加煩悶,當先跨出了府門。

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後有一道依稀熟悉的聲音。

“表哥,表哥。”

薛長風定神聽了一下,短短的一個呼吸,他內心就波瀾起伏個不停,幾乎是呆楞的轉過頭,朝著聲源的方向看去。

一個臟兮兮的女人,擡著頭直勾勾的看著他,一臉的狂喜,只是那嘴唇上已經凍得沒了血色,頭發也好似打了千萬個結。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瞧著許久沒有洗過了,單薄的身子站在寒風裏,一個勁蜷縮著身體。

“表哥,是我啊,你的倩依啊!”

女人伸手撩了撩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大大的眼睛,左眼角有著一顆小小的紅痣。

“倩依,真的是你嗎?”

他實在不敢相信這是當初那個如花般嬌艷的表妹,可明明眉眼還是那個眉眼。

“表哥真的是我,我從宮裏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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