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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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年關時,丹陽城內又下了場大雪,鋪天蓋地的,連下了兩天這才停下來。外頭雖冰天雪地的,可架不住馬上就是新年,奴才們一個個兒的興致高昂的清掃著積雪,在廊延下掛起了紅燈籠。

東暖閣內卻是安靜的很,小桂林在門口守著,這天氣越發冷起來,自家主子也越起越晚了。正在這時,小桂林就看到小太子殿下穿著大紅襖從外頭走了進來,頭上帶著一頂黑色的暖帽,身上披著小狐裘鬥篷,身後跟著奶娘和四名內侍太監。小太子殿下現在走路穩當了許多,他能從東宮一直走到東暖閣都不讓人抱一下的。

小桂林忙迎上去請安,只聽小太子殿下奶聲奶氣的開口問著:“爹爹還在睡覺麽?”

“是的太子殿下,大人還未起身。”

“我去喊爹爹起床!”

瑞兒說著,他便朝著暖閣內走去。門口的兩名太監忙將門簾掀開,暖閣內燃著碳火,門簾子被掀開一陣暖和氣撲面而來。

瑞兒對暖閣非常熟悉,他走在一幹內侍太監的前頭,進了暖閣就朝著內室直奔而去。他進去時,阿青將將才醒。

瑞兒說:“爹爹,賴床!”

“說爹爹賴床,你幹嘛又爬上來?”阿青看著奔到床前就扒著穿沿想要爬上床來的瑞兒。

“坐著等,瑞兒走路累了。”果真,爬上來後,瑞兒便耷拉下兩條小短腿,規規矩矩地坐在床邊,人坐正了還不忘籲了一口氣。

阿青下了床,跟在瑞兒後面進來的小桂林忙上前服侍更衣洗漱。穿好了衣服,阿青開口問瑞兒:“瑞兒吃過早飯沒有?”

“父皇說了,讓瑞兒今天來陪爹爹用膳的。”瑞兒回答。

“是嗎,那阿徹今天不回來?”

小桂林開口:“大人,今個大早皇上離開時同奴才說,他今天得在椒房殿內處理政務,就不回來了,讓太子殿下過來陪您。”

阿徹低頭洗著手,沒再繼續說話。阿青自從瑞兒生辰宴那次恍惚過後,對於東暖閣隱隱地熟悉感覺,他本以為都只是錯覺,可後來,這種熟悉感伴隨著溫太醫過來醫治卻越來越強烈。每每溫太醫施針過後,阿青腦袋中朝便總是會出現一些他從不記得的畫面,可真仔細尋思一想,頭疼癥便會發作。

所以阿青卻只能放任那些畫面出現在自己腦海中,不敢細想。只是初時腦中的畫面還有些模糊,斷斷續續讓阿青不知其意,可最近幾天,腦中卻是清明了些,阿青腦海中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也會連成一個片段。有他的,有阿徹的,還有其他人,可最多的卻是在東暖閣內,阿徹與他在一起的畫面。

有回阿青看到了自己在東暖閣內,被蕭徹命人按在長凳子上打板子,半夜裏阿青就被嚇醒了,蕭徹摟著他哄著,竟一夜都沒睡著。

阿青洗漱好,他便牽著瑞兒出了內室,兩人坐在桌子前,內侍太監便將早膳擺了出來。

米粥和油糕是阿青最愛吃的,還有幾道硬菜,燕窩炒鴨絲,肉丁果子醬和什錦魚翅……等五六道菜品。

在東宮時,瑞兒用膳會有殿上太監們伺候著,可沒回他來暖閣,阿青都不假他人之手,親自餵他吃,偶爾還會讓他自己學著用餐,雖然每回瑞兒都要灑出來著,可好歹也會自己用勺子了。

早膳結束,瑞兒便留在暖閣沒有回東宮,外頭積了雪,阿青便沒帶他出去玩,而是在暖閣內尋抱著瑞兒坐在軟榻上給他講故事。

說是故事,也不過是阿青臨時瞎編的,但瑞兒卻聽的聚精會神,平日裏好動的性子此時坐在軟榻上安分乖巧的很。

一個故事說完,瑞兒還鬧著要聽下一個,阿青無奈,只得說了一上午的故事給他聽。蕭徹是午時回來的,午膳用完,蕭徹便讓內侍太監將瑞兒領回了東宮,每多久,溫太醫便拎著他的藥箱子來了東暖閣,這個時辰,是他每日為阿青施針的時間。

對於施針的痛楚,雖依舊令人難以忍受,可這幾個月下來,每日一次的施針,阿青多多少少還是習慣了些。

待蕭徹將泡好藥浴後昏睡過去的阿青抱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後,他出了內室,本該離開的溫太醫卻還留在外頭站著。蕭徹在軟榻前坐下,他問到:“是有何事?”

溫太醫躬身回答:“回皇上,臣在施針後替大人把了脈象,發現大人體內的餘毒已經除凈了,往後就不必再施針排毒了。”

“你的意思是,已經好全了?”

溫太醫斟酌著,聽不到道:“大人體內的毒已解,只是因為毒性所下降失去的記憶臣卻不敢肯定,但是大人對於以前的記憶已經有些印像了,想要完全恢覆過來也不過只是時間的問題。不過依臣之鑒,時間應該不會太久。”

“朕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

溫太醫恭敬的朝軟榻上的帝王行了一禮後,便轉身離開了暖閣。

今日收到禹州陳述傳回的消息,在駐紮在長山的“義渠軍”本只有五萬人馬,可今日陳述得到消息,東萊王將在年關過後,率領又五萬人馬繞了南昌趕來禹州。

蕭徹本以為東萊王這五萬人馬回去往前蜀,一北一南夾擊崇祁,可沒想到東萊王竟臨時改了主意,從南昌繞道禹州。今早蕭徹已經下了諭旨,讓陳述率領一萬人馬在南昌與禹州的路上阻攔東萊王帶領的這五萬人馬。

東萊王這五萬人馬若是與長山駐紮的五萬義渠軍匯合,待他們十萬人馬齊齊發兵,禹州的鎮遠軍卻是沒有勝算的。

陳述率領一萬人去阻截東萊王的五萬人馬,這是一步險棋,若是成了,那一直駐紮在長山的義渠軍就不足畏懼了,因為到那個時候,崇祁在前蜀的五萬鎮遠軍便會趕到禹州。而若是陳述敗了,不僅去阻截的一萬將士,禹州也將會是保不住的,因為前蜀的鎮遠軍根本來不極趕到禹州支援。

而蕭徹也準備在年關過後,便親自前往禹州,親臨戰場。只是他一直擔憂著阿青的身體,所以未將這件事告訴阿青。如今聽到太醫道阿青身體的餘毒已清,心中卻是喜憂參半的。喜是因為待他離開丹陽時,便不用掛念著阿青的身體了,憂的卻是阿青如今時好時壞的腦袋。他此去禹州,最遲也需半年才能再回來,而阿青的記憶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恢覆,若是等他一離開,阿青恢覆了記憶,蕭徹實在不敢篤定阿青會不會繼續留在丹陽。

因為近年關,加上東萊北溯與崇祁的戰事,蕭徹這段時間非常的忙碌。但因著阿青的病,蕭徹便只能將政務推遲,空出了午時的時間。

這時阿青在內室睡著蕭徹便讓小桂林去守著,這才起身去椒房殿處理政務,今日積壓的奏折想必要處理到晚上了。

阿青醒來後,小桂林便讓內侍太監去椒房殿稟報了,內侍太監回來,他帶了皇上口諭,“皇上讓奴才傳話,今日他得戌時才能回來。”

“知道了,我會和大人說的。”小桂林打發了內侍太監下去,他回了暖閣內。阿青已經好了晚膳,他醒來時沒看到蕭徹,便有些不高興,這時小桂林又通傳,蕭徹竟然要入夜了才能回來。

阿青郁悶極了,以前蕭徹總是守著他等他醒來,最近這些日子,自己每次醒來都不見人影,而且入夜了還回來的非常晚。阿青最先時他與蕭徹睡在一起,也不覺得有什麽,可這幾天,蕭徹半夜裏了才回來,阿青一個人在床上睡得十分不安穩,總是半夢半醒的,只有等蕭徹躺下來,聞著他身上獨有的麝香味才能安心。

夜裏,小桂林服侍阿青沐浴後,看著他躺在了床上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屋裏還留了一盞燭火,幽幽的火光透過紙紗的燈罩散發出暖黃色的光亮。

阿青在床上翻了個身,他心中莫名的煩躁,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藥浴後自己睡了太長的時間,這會兒竟怎麽也睡不著。

阿青從床上坐起身,他四處看了看,隨後便下了穿,拿過一旁的狐裘披在身上往外走。阿青本想著讓小桂林帶路去找蕭徹,可今天卻也是怪了,他出了東暖閣,今天守夜的小桂林人卻不在門口。

尋了一圈,阿青也沒看到門口有太監的人影,他抿著嘴想著,椒房殿他是出去的,而且他還記得路,尋不到小桂林阿青便也不繼續浪費時間,他便知披著狐裘往椒房殿去。

阿青剛走到暖閣的院內,卻看到暖閣院子的墻頭上坐著一個人,阿青好奇,他朝著那人影的方向走進了兩步,開口問:“你是誰?怎麽大半夜的坐在墻頭上?”

墻頭上那人卻沒說話,只是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低頭看著阿青,這時阿青才看清,這人一身黑衣,帶著黑面罩,不露真容。

“你要是不說話我可要喊人來抓你了!”阿青又喊了一聲。

“才多久沒見,阿青你脾氣見漲了啊。”

墻頭那人朝下一躍,穩穩當當的現在阿青面前。阿青聽到這人的聲音,還不等他將面罩扯下來,就驚喜的喊道:“阿石,你回來了?”

“嘖,沒白養。”石解將臉上的黑布扯了下來。

“你去哪裏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阿青對於很黑村石解丟下他和瑞兒還是有些生氣的,可這點生氣卻在見到石解時都消失掉了。

“還說我,我不過出去一段日子,你竟然跟著蕭徹這混蛋來了丹陽,害我尋了好長的功夫。”

“那誰讓你丟下我和瑞兒的。”阿青埋怨道。

對於這事,石解自覺理虧的,那日他收到消息,說是在衢州有人見到過彌生,他唯恐去遲了彌生便離開了,所以夜裏他來不及同阿青打招呼,便獨自去了衢州。他本是想著有蕭徹在,按著這些日子蕭徹對阿青的照顧,即使他走了蕭徹也不會丟下阿青的這才放心的離開。可等他回到很黑村時,那茅草房裏卻空無一人,桌子上都布滿了灰塵,顯然是早就沒人住了。

所以他這才從很黑村來到丹陽,剛剛解決了門口的太監,就看到阿青走了出來。石解看著阿青穿著單衣披著狐裘,便問他:“你這半夜的要去哪裏?瑞兒呢?”

“瑞兒在東宮,他現在會自己睡覺了。”阿青回答,當說到他為什麽半夜出來時,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想去找阿徹,他還沒回來呢。”

“沒回來?你們睡在一起?”石解狐疑。

“嗯。”

“嘖,你個小傻子,才多久的功夫就被蕭徹那混蛋哄上床了。”石解惱怒。

“不是哄,阿徹才沒哄。”阿青解釋著,他不想石解因為這事生蕭徹的氣,“我……我自己要求的。”

石解沒好氣的擡手在阿青腦袋上拍了一下:“這麽久了怎麽腦子還不靈光點,小心蕭徹把你吃幹抹凈了,到時候就不要你了。”

“阿徹才不會!”

石解見著阿青還敢沖他嚷嚷,擡手就想又拍他,阿青捂著腦袋喊:“你要還打我,我讓阿徹打你!”

石解簡直是被他氣樂了,不過他在阿青從河邊將蕭徹撿回來時,就知道這小傻子桌得胳膊肘朝外拐。他今日來本是想過來將瑞兒和阿青一起帶走的,可看到阿青的模樣,石解不由的又改變了想法。或許阿青就在這裏會更加開心,畢竟若是讓他跟著自己的話,恐怕不能繼續在一個地方安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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