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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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從石解房中出來,卻沒有直接回去休息,反而靜靜地矗立在院中,晚風吹動著他的衣擺。夜已深,今夜的天空沒有繁星,月牙隱隱約約的從雲層中露出了些暗淡的光亮,就如同當年卞州城那個夜晚一般。

當年在卞州山中“賀府”的那場山崩,蕭徹雖有幸躲過了山崩,卻被落下的山石砸穿了半個肩膀。當他看到偌大的“賀府”瞬間就被坍塌的山石掩埋,蕭徹如同瘋了一般,不顧自己的傷口,向著被坍塌的山石掩埋的“賀府”奔去。

陳青,陳青……他的陳青還在裏面啊!

蕭徹顧不得肩上的疼痛,將塌下來的山石搬開,一個又一個,他的肩膀還在不停地流血,將他半條胳膊都染的血紅。這座宅邸如今被深深的埋在巨石下面,即使將人找出來,估計也被壓成一灘肉泥了。蕭徹卻癲狂的,萬分執著搬開山石,嘴裏不斷地喊著陳青的名字。

最後還是十七看不下去,一掌打暈了蕭徹,這才將人從山上帶下去。

等蕭徹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他看著跪在面前請罪的十七,陰沈著臉,罰了他五十刑鞭。

隨即他便命人,去將被掩埋的“賀府”挖開。半個山頭都塌了下來,這是個巨大的工程。這一挖,就連著一個多月,才將坍塌的山石清理出來。而這期間,蕭徹卻一次都未再去過半山的“賀府”。他整日待在房中,性子比起以前,更加的寡言陰沈。

“賀府”被挖開的那天,蕭徹獨自去了半山的“賀府”。他看著面前的這一片廢墟,蕭徹只覺得纏著繃帶的肩膀隱隱有些作痛,他想啊,不過是刺穿了肩膀而已。他的陳青,當初挨了五鞭子,都能疼上半個多月,如今在這山石下面,他該多難受啊……

蕭徹醒來時,他想過萬般的可能,也許他的陳青不在這裏,他逃了出去。又或許蕭時墨所說的話都是假的,是他將陳青藏了起來,他只是找不見他的陳青了而已,他只是將人弄丟了,他始終會把他找回來的。

驀然止住了步子,蕭徹看向一處,在淩亂的木板下,壓著一封信件。蹲下身子,他把那些木板推開,將封信拿在了手上。信封口依舊完好,應該是它的主人並未將它拆開過。紙質的信封壓在木板下太長的時間,已經有些潮濕,上面那印著“景帝宸翰”的紅色印章已經模糊不清。信封的中間,破了個口子,蕭徹將信拿起時,從那破開的口中內滾出一個正圓形的骰子來,骰子玲瓏剔透,中間嵌了一顆小小的紅豆在裏面。

蕭徹手有些顫,他抓了幾次才將這個骰子拿在手中。他想起在南越時,碰到那個商販說的話: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那時的他,離開丹陽已經一月有餘了。聽著商販的話,他竟覺著這骰子裏安著的紅豆,如同深埋在他心中的陳青一般,深入骨髓。

目光望著手中的骰子,蕭徹眼前卻漸漸地模糊了,有水滴從臉上落下,蕭徹擡起頭,仰望著天際,他以為他哭了,原來不過只是下雨了而已……

蕭徹收回思緒,這才緩緩的朝阿青的房中走去。屋內阿青身子背對著門口側躺在床上,身子微微的起伏著。而在床下的地上,已經鋪好了地鋪,蕭徹卻如同看不見一般,越過它走到床邊,在阿青身邊坐著。

阿青睡的很沈,他將瑞兒摟在懷中,瑞兒扒著他胸前的衣襟,兩人安穩極了。這幅畫面看在蕭徹眼中,他薄唇不自覺的微微勾起,那雙總是含著冷意的眸子,竟染上了一層溫柔。

他的阿青啊,從此以後,他絕不會再把他弄丟了!

蕭徹夜裏似看不夠懷中的人似得,盯著阿青直熬到了後半夜,才摟著人睡去。至於說的打地鋪,自然也只是說說而已。

天微亮時,蕭徹便醒來了。他一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肉乎乎的小臉,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看著他。

“噗!”瑞兒看見蕭徹醒來,便噴了他一臉的口水,全算是打招呼。

蕭徹眉頭微皺,他伸手抓住小家夥的後領口,將他從阿青的身上拎了下去。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人,見阿青安穩熟睡著,面容才柔和下來。

胳膊從阿青的脖子下面輕輕的抽出來,蕭徹這才將註意力放向了被自己丟在一旁的小團子身上。他想著將這小家夥抱出去,免得擾了阿青睡覺。

一擡眼,卻見坐在床上的小家夥撲閃著一雙烏黑水淋淋的大眼,小嘴顫巍巍的委屈巴巴地癟著。說是水淋淋,半點不誇張,只見那烏黑的大眼睛,淚水愈聚愈多,似要破匝而出似得。

蕭徹伸出去準備將小家夥提起來的手一窒,不等他反應過來,“哇——”的一聲,小家夥傷心十足的哭了起來。

“瑞兒,瑞兒……”阿青從床上驚醒,伸手在身邊摸了摸,卻沒摸到小家夥。他坐起身,就看到了瑞兒坐在床角可憐兮兮哭著。那模樣,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可憐極了。

瑞兒聽到阿青喊他,哭的顫顫巍巍地爬到阿青懷中,肉乎乎的小手緊緊地抓著阿青胸前的衣服。

阿青伸手在小家夥背上輕輕的拍著,嘴裏不停地哄著:“瑞兒乖,不哭啊,不哭啊,阿青給你拿米糊糊吃好不好。”

在阿青的安撫下,瑞兒地哭聲漸漸地止住了,可小小的身體團成一團,窩在阿青懷中,不時的吭哧幾下。

“瑞兒乖乖,阿青給你穿衣服,我們去找阿石給你做米糊糊吃哦。”阿青將瑞兒放在床上,正準備拿衣服給他穿時,一件外袍披在了他的肩頭。

“你也先把衣裳穿好,免得著涼了。”

“阿徹,你也醒啦!”

“……”蕭徹覺得自己是否對於阿青太過不重要了,他一直站在他身後,阿青竟然現在才發現。不過想著現在阿青的狀況,自己又把他弄丟了快兩年,期間都是石解與瑞兒陪在他身邊,蕭徹便也釋然了。不過雖如此,現在有了他在阿青身邊,以後阿青便只能依賴他一人才可以,蕭徹這般想著。

給瑞兒穿好衣裳,阿青就準備去喊石解給瑞兒煮迷糊糊吃。蕭徹一把拉住抱著瑞兒的阿青:“這麽早想必他該沒起來,我去給你煮米糊糊吧。”

蕭徹覺得,自己想要讓阿青依賴他,就必須先將阿青對石解的依賴抹掉,這樣阿青就不會張口閉口總喊著阿石了。

“阿徹也會做嗎?好厲害啊。”只要能做出好吃的東西的人,阿青都會一臉的崇拜。這也是為什麽石解總兇他,阿青依舊不討厭石解,只因為石解總會做好吃的給他吃。

對於阿青口中的米糊糊是什麽,蕭徹是認不得的。不過見到阿青如此驚喜的眼神,蕭徹不願意讓他失望,咬著牙點了點頭。

兩人進到廚房,阿青指著米缸說:“米在缸裏哦,瑞兒喜歡米糊糊裏加雞蛋。”

蕭徹活了這二十多年,還真是頭次進廚房。但他想著,自小習文弄武,他一學就會,想必做飯這事,也不會太難。

不過做法還是要先問清楚:“阿青,米糊糊是怎麽做的,你知道嗎?”

阿青坐在小板凳上,正和瑞兒玩著,聽到蕭徹的話,眸中一亮,說:“知道知道,阿青看過阿石做米糊糊。”

“那你說說。”

“唔,就是把米倒在鍋裏,把雞蛋放進去,等到它冒煙了,就可以吃了。”

阿青說的籠統,蕭徹將意思提出來,感覺也不是太難。他從阿青所說的米缸裏舀了一碗米進鍋裏,蕭徹看著鍋裏那點米,沈思著,又舀了一碗倒進去才滿意。

“哇,阿徹真厲害。”阿青抱著瑞兒湊過來,他看著鍋底燃起的火苗,驚嘆著。

蕭徹往洞口添了一個柴火就去,才拉著阿青讓他站遠些:“有煙,你離遠點。”

兩大人,一小團子,都直勾勾的盯著鍋蓋,就等著它冒煙。瑞兒在阿青懷中,四處好奇的瞅著,不時還“啊,啊……”幾聲。

“阿徹,為什麽還沒好。”等了許久,阿青等的都有些不耐煩了。

“可能是火小了。”

又往裏面添了幾塊柴火,可很快,蕭徹就覺得不對勁了,因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焦的氣味。蕭徹起身將鍋蓋打開,本來倒入鍋中雪白的米已經變的焦黑,貼著焦黑大米的鐵鍋,被燒的通紅。

“熟了嗎?”

“別過來!”

本想過去看看的阿青,抱著瑞兒乖乖聽話的站在原地。蕭徹轉身從一旁的水缸中舀了一瓢水,倒入燒紅的鐵鍋內。

“磁磁……”的聲音響起,隨後便有大量的煙從鍋裏冒了出來,蕭徹忙拉著阿青出了廚房。

“阿徹,冒煙了,冒煙了!”阿青有些激動,他等了這麽久,終於冒煙了。

蕭徹看著廚房內的濃煙,臉色有些鐵青。他囑咐了阿青讓他在外頭乖乖待著,自己又走進了廚房內。只是待煙霧散掉後,蕭徹的心情更加糟糕了,因為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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