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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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看著仍舊昏迷不醒的陳青,眸中不禁暗了幾分。許久了,才輕輕喚了一聲:“劉朝欽啊。”

“老奴在。”劉朝欽不知帝王何意,佝著身應了一聲。

“你說朕還能如何做,他才能全心全意的留下。一個石氏,他聯合著宮人,容良,不惜以自己為代價來算計朕,可卻始終沒有想過同朕張張口。”

劉朝欽從未見過帝王如此的模樣,滿滿的無可奈何。他自二十二歲被選去侍候帝王,正趕上慧嬪娘娘因為謀害太子被打入冷宮。劉朝欽依稀記得,自己第一眼見到這位小殿下時,他一個人坐在冷清的殿內,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被拖下去,一雙黑沈沈的眼睛卻是平靜無波。

宮中三皇子被武帝厭棄,如今連唯一能夠倚靠的生母都沒有了。宮中就連著奴才都不願意來瑤光殿,劉朝欽那時無權無勢,不過是個最下等的奴才,這種苦差事自然是落到他頭上的。

第一次見到這位小殿下,劉朝欽便暗自心驚,不過幾歲的孩童,竟會有如此的心智,表面溫和軟弱,實際冷漠的可怕。

那時劉朝欽便覺得,這位小殿下絕非池中物。如今當年那個被人人欺的小殿下榮登九鼎帝位,也證明了劉朝欽當時的高瞻遠矚。

可如今,這位手腕鐵血,冷漠無情的帝王卻是有了軟肋。“朕不怨他欺朕,朕只氣他一次一次的拿自己的來要挾朕。”

“大人若是知道皇上如此在意他,下次定不會如此了。”

“下次……”蕭徹呢喃一句,卻不繼續說下次若是如何。劉朝欽站著,帝王不說他自然也不能問。

“朕也乏了,你下去吧。”

“是。”

劉朝欽退了下去,蕭徹擡手撫上陳青蒼白的面容,下次……下次如何蕭徹其實也不知如何。可是白日裏時他在甘泉宮看見血染了半個身子的陳青時,心裏第一個想法卻是若他就這般死了也好。

死了就再也不會傷害自己,再也不會想著逃跑了。到時命工匠做一副冰棺放在東暖閣,這樣他便可以永遠的安分的待在自己身邊了。可是懷中的人卻突然醒了過來,用那雙眼睛看向自己時,瞬間便將蕭徹心底那恐怖的想法壓制下去。

原來,還是有氣息些好,這樣他便能看著自己了。

隔日

陳青一醒來便聽見小桂林驚喜的聲音:“少爺,您終於醒了。”

陳青從床上做起身,只覺得左肩繃緊,卻不是很痛。:“我睡了多久?”

“少爺您睡了一天一夜,昨夜皇上一直在此照顧您,才剛走沒想到少爺您就醒了。”

你以為你是誰,阿徹能讓一個威脅到自己皇位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他並不是要處死陳德發,而是命劉朝欽帶著毒酒去了慎刑司。

容良的話似乎在腦中盤旋,陳青放在兩側的手不禁攥緊。從始至終他都在騙自己,陳青啊陳青,你還在期待什麽,如今他留著你也不過為著你腹中這“東西”罷了。

“少爺,您怎麽了,別嚇奴才啊。”小桂林見著陳青醒來,本是高興的。卻沒成想自家少爺卻突然坐在床榻上哭了起來,小桂林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青聽著小桂林驚慌的喊聲才發現自己原是哭了,陳青不是愛流眼淚的人,可此刻他只覺得心上似乎被藤蔓纏繞住一般,刺疼的讓他喘不上氣息,眼中淚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這時東暖閣門口一陣動靜,隨後一個黑色欣長的身影便走了進來。陳青盛著淚水的眸子看去,便見著那個身影向自己越走越近。

“別過來,我讓你別過來。”陳青大聲吼著,聲音帶著哽咽的沙啞。

蕭徹在半路站定,聽話的沒有再向前走半步。一雙眸子卻直直的盯著坐在床上哭泣的陳青:“你們都下去。”

很快,暖閣內的宮人全部退到外面,只餘下陳青與蕭徹二人。

蕭徹剛擡起腳,便又聽見陳青撕心裂肺的喊聲:“我讓你別過來。”隨後一個枕頭便砸在了蕭徹身上。

蕭徹寒著臉,看也不看那個砸在自己身上的枕頭,自顧的朝著陳青一步一步的走過去。在陳青起身要逃開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人提到自己身邊:“朕有時候真恨不得,你就這麽死了該多好。”可朕終究是舍不得。

“呵,你終於將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了。如今留著我不過是為了我肚子裏的這個“東西”嗎,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死也會帶著他一起死!”

“啪!”陳青臉被打偏到一邊。

蕭徹攥著陳青胳膊的掌心收緊,一雙眸子平靜無波,可眸中神色卻不禁讓人毛骨悚然。“你想死?那朕今日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你腹中這個孩子朕不在乎,你若不想要,不要便罷。可是,唯一條,你若是要想以死逃離朕,朕發誓,上窮碧落下黃泉,朕絕對會把你抓回來。”

聽著蕭徹的話,陳青如同瘋了一般,拍打著蕭徹想要掙脫他的束縛:“你真以為你是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嗎,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

“那你就試試,朕發誓,絕對說到做到。”蕭徹將陳青圈在懷中,陳青掙紮不出來,憤怒至極,一口便咬在了蕭徹脖頸處。

陳青下了狠勁兒,恨不得能將面前的人咬死。口中嘗到了血腥味,陳青卻是突然哭著松開了:“你欺我,騙我,還殺了我父親,為何還不願意放過我。”

陳青雙手抓著蕭徹的衣服,滿臉地淚水看著他:“你若是為了我肚子裏的這個“東西”,我願意給你,我只求你放過我,不然我真的會瘋掉的。”

“朕說了這個孩子朕不在乎,你若不想要他,我們便不要。”蕭徹為陳青擦拭著臉上的淚水,聽著陳青的哭聲,蕭徹只覺得似乎被誰攥緊了心臟,疼的他都不能呼吸。

他從未感覺到如此疼過,父兄不喜,被奴才欺淩,母親被仗責拖去冷宮,都未如現在這般的疼。這哭聲讓蕭徹心慌意亂,看著面前的陳青,蕭徹心中卻只有一個想法,便是如何將這哭聲止住。

蕭徹微一低頭,唇便覆上了那張能發出讓他心慌意亂聲音的唇,終於將那哭聲止住了。吻著那唇,蕭徹手上力道不減,壓制住陳青只能被動的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吻。

待感覺陳青安靜下來,蕭徹才將唇從陳青唇上移開,吻著他臉上未幹的淚水。將陳青滿臉吻了個遍,才緩緩擡頭,似帶著乞求的意味:“別哭了,你哭的朕心慌。”

陳青躺在床上,被蕭徹壓在身下,一雙眼呆呆的看著帳頂,聽著蕭徹的乞求聲開口:“好,我答應你不哭。可是你也答應我等把孩子生下來,你便放我走好不好。”

蕭徹並未開口,卻是將陳青摟的更緊。陳青貼著蕭徹的胸口,隔著衣物都能聽見他的心跳聲。陳青一雙眼睛哭的酸疼,他閉上了雙眼,以為再聽不到答案了,可那熟悉低沈的聲音卻在頭頂響起:“朕答應你,可是在這段時間內,你得陪著朕。”

蕭徹所謂的陪也不過是如同以前一般罷了,對於東暖閣爭吵一事似乎已經遺忘了,並未再提起此時。每日裏依舊貼心的伺候陳青,偶爾得空了,便會陪著陳青到禦花園內散步消食。

陳青肚子日漸大了起來,可不知為何雙腿竟也有些浮腫。白日還好,尤其夜裏,浮腫的大腿疼的他夜夜不得安睡。宣了太醫來,卻只說孕期反應,並無大礙。

看著躺在床上疼的輾轉難眠的陳青,蕭徹卻是大發雷霆。禦醫們個個戰戰兢兢的,專門研究腿部按摩之法,白日裏來為陳青按摩。

這按摩確實有些用處,讓陳青發麻的腿好受些。白日裏疼有禦醫,晚上就寢後,陳青腿發麻疼痛,禦醫卻不能日夜守著。

蕭徹私下裏便專門去向禦醫學習了按摩手法,每每半夜裏陳青有些動靜,蕭徹便會醒來替陳青按摩腿部。見著睡夢中陳青緩緩放松下來的神情,蕭徹竟覺得滿足。

只是陳青肚子六個月大的時候,西征軍卻傳來了急報。陳述率領一萬人馬在齊峻山與慕容桀的人相遇,兩軍交戰,卻不想慕容桀為人詭計多端,竟命副下率了五千人馬從齊峻山另一面包抄過來,將陳述圍死在齊峻山內。

一萬人馬最後卻只剩一千多人跟隨陳述從山上下來,副帥慕關葬在了這場戰役中,連屍首都未找回。西征軍主帥受重傷,副帥戰死,士氣不禁低迷。

蕭徹看著手中的戰報,面色不由的凝重起來。如今陳述不能再繼續指揮軍隊,率軍出戰,那在安定的幾萬人馬如何抵擋的了慕容桀的軍隊。

而第四批糧草也準備啟程去往安定,如今西征君士氣低迷,最重要的便是要再激起將士們的士氣,不然將會是一敗塗地。

同年六月,蕭徹決定親臨戰場。

蕭徹走時,陳青肚子已經快七個多月了,也不知是否營養太盛,他的肚子竟比尋常孕婦七個多月的胎兒還要大上幾分。這時的陳青已經極懶的走路了,太醫來把平安脈,看著陳青的肚子卻只讓他平日裏多走動運動,不然到時候胎兒滿月太大不好下來。

蕭徹走的那日,天是陰的,黑沈沈的。陳青並未去送,而是在暖閣院內發了一下午的呆,到了傍晚時,便開始下起了傾盆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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