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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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直以來都不甚喜歡陳青,卻不知為何會突然封他為侍人入宮侍奉。尤其陳青是男子,在這丹陽城內如今人盡皆知,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容良當時聽到這個消息,便想進宮見上陳青一面,誰知卻沒有見上。心中思量,容良便問:“那你又是怎麽回事?”

“我?”陳青疑惑:“什麽我怎麽回事?”

容良道:“皇上為何突然封你為侍人?”

“侍人?”

陳青更是迷惑了,突然想起,自己被關在那宅子內,蕭徹似乎是提過這事。只是後來回宮,陳青便將這事放到了腦後。

沒想到,蕭徹說的竟是真的,他真下旨去了將軍府。

陳青心下一沈,如今似乎什麽也沒有改變。自己依舊如書中一般,在宮中成為了侍人,那是否崇祁二十年的三月,真是自己的死期。

這個世界,好似無論發生何事,它原有該走的軌跡都不會改變。陳德發之死,自己入宮,一樁樁,一件件地事情在陳青腦中回想著。

容良見陳青神色不對,心下長嘆一口氣道:“這也怨我,不該帶你入宮。本以為你繪了地域圖出宮來便也罷了,誰知會是這麽個結果。”

陳青看了容良一眼,見他滿臉懊惱之色,到反過來安慰他了:“這與你無關,你別太自責。”

實也是自己硬要他帶自己入宮的,後來他也幫了自己許多,如今蕭徹封自己為侍人與他也是無幹系的,他竟還這般自責。

對於容良,陳青如今卻是更加親近了。

木已成舟,如今再是懊悔也於事無補了,容良調整心緒,擡手拍了拍陳青的肩頭,豪情道:“今後你在宮中,若是遇到什麽難事,只管來找我,我定義不容辭。”

陳青心下感動:“好。”

二人正沈浸在兄弟之情的氣氛之內,亭外傳來一聲怒斥:“你們在做什麽?”

陳青與容良雙雙擡頭,尋著聲音傳來之處看去,就見著一身黑金色冕服的帝王負手站在亭外。一雙眸子發沈,正望向這邊。

容良本也沒做鬼事,可搭在陳青肩頭的手卻突然覺得燙人,慌忙收了回來。

“皇上。”

容良跪下行禮。

帝王走入亭內,在陳青身旁的位置坐下,才開口讓起身。

容良起身,在一旁站著,這時才發覺,陳青見著帝王竟不行禮。更加讓人奇怪的便是,帝王竟然也沒有指責,好似本就該如此一般。

“朕瞧著你們聊的甚是興起,不知聊了些什麽?”

陳青並未開口,亭內陷入寂靜,周圍氣氛變的古怪,容良見陳青不開口,只得硬著頭皮站出來:“我與長……陳侍人許久未見,今日碰上便敘了幾句常話。”

陳青坐在一旁,自見到蕭徹後面色便不愉了起來。此刻聽著蕭徹講話,心下不知為何只覺得沈郁。不待蕭徹說話,猛的站起身:“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蕭徹看了陳青一眼,隨即才“嗯”了一聲。陳青離開亭子,小桂林便在後頭跟著。

陳青一路沿著小徑走著,回到了東暖閣。進到暖閣內,陳青突然回頭,一雙鳳眸直直的盯著小桂林:“我一日吃幾頓飯,上幾趟茅房,你是否都要一一記錄下來?”

小桂林看陳青突然變了臉色,心下惶恐,忙跪下:“奴才不敢。”

“不敢?”陳青冷哼一聲:“我前腳剛出了東暖閣,你的消息後腳跟著就進了皇上耳中,你還有什麽不敢。”

小桂林跪在地上,直說不敢。不然還能如何,皇上讓他將少爺每日做什麽,都要一一報告。他一個小小的太監,又不能抗旨不尊。

現在陳青若是要責罰他,他也只能受著。

蕭徹從暖閣外走進來,看著跪在屋內的小桂林,陳青又是一副氣呼呼的模樣:“這又是怎麽了。”

帝王問話,小桂林跪在地上,心中更是惶惶不安。陳青抿著唇,看了眼地上跪著的人:“你出去吧。”

小桂林如蒙大赦,慌忙跪安,佝著身體,腦袋低垂著退出了東暖閣。

蕭徹執起陳青的手,至軟榻讓其坐在:“怎麽一見到朕便板著個臉,朕今日可沒惹你生氣。”

這時陳青才擡眸子看向蕭徹,質問道:“你讓小於子跟蹤我?”

蕭徹說:“朕只是擔心你。”

陳青冷笑一聲,他可不信蕭徹這話:“擔心?你是怕我跑了吧。你將我圈在這裏,每日還要派個人來監視我。怪不得你把小於子換掉,小桂林你用的很是順手嘛。”

暖閣內的劉朝欽見兩人之間的火藥氣味越來越濃,忙使了眼色,領著暖閣內一幹的太監退了出去。

蕭徹冷冷地說:“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我說你就是個變態,喜歡監視人的變態。”

陳青怒吼,他真是氣急了。看著面前的帝王,陳青只覺得心頭湧起一股子失望。

“監視?變態?”蕭徹一字一頓的說著,面色沈的好似能滴出水來:“若不是監視,朕或許還真不知道你竟與容侍郎感情竟如此好。在他面前如沐春風,見著朕,半點不給好臉色。”

陳青胸膛起伏著,因為氣憤,面上染上潮紅:“你這話什麽意思。”

蕭徹冷聲:“朕不管你心中歡喜誰,如今你已是朕的侍人,最好給朕安分守己!”

“你,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陳青說話時聲音都帶著顫抖,他真是傷心極了。

“朕如何?強迫你?圈禁你?監視你?”蕭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陳青,擡手掐住他的臉:“你是朕的侍人,侍寢如何是強迫,而你以後就只能待在這裏,如何能說是圈禁。”

聽著蕭徹一席話,陳青頓覺心口沈悶,有些喘不上氣來。陳青扶著軟榻上的扶手,粗粗的喘著氣息。

蕭徹發覺陳青的不對,扶住陳青:“可是肚子不舒服?”

陳青猛的將蕭徹一把推開:“滾開!”

蕭徹被陳青的力道推的退後兩步,站定,蕭徹陰沈著臉,袖內的手緩緩握緊,隨即一甩袖子轉身出了東暖閣。

蕭徹離開,小桂林便又走了進來,見著陳青,也甚是難過。他知陳青待他不同,少爺自從在玉來樓撞傷腦袋後,待他便不再像對著奴才。小桂林雖也是滿心的感激,雖知監視少爺的一舉一動是不對的,可命令自己的卻是當朝的天子,自己如何能不尊。

“少爺,對不起。”

小桂林低聲的說著,眼淚竟是流了出來。

陳青情緒漸漸平息下來,卻也無心勸慰小桂林:“我累了。”

下了軟榻,陳青便朝內室走去,小桂林要來服侍,卻被陳青拒絕了。

陳青合衣躺在床上,沒成想不過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夢中,似乎又夢見了“陳青”在合歡殿內被挖眼的情景。這次陳青作為一個旁觀者,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這一切。

陳青看到,夢中的“陳青”被挖了雙眼後,一個人孤獨的在合歡殿內,每日過的如行屍走肉一般。

直到那一日,陳青站在夢中的“陳青”床前,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侍衛打扮的男人半夜摸進合歡殿內,悄悄的爬上了“陳青”的床上。

那侍衛輕手輕腳的解了“陳青”的衣裳,床上的“陳青”卻是被驚醒了。“陳青”眼睛被挖去,覆著一條白綾,看不見那侍衛惡心的模樣,但卻能感覺出來人的企圖。

兩人衣裳半褪扭打間,合歡殿外卻響起了一連串的腳步聲,隨即門便被打開了。

門開的瞬間,一直站在床邊的陳青看到,外面天上一道閃電,將站在門外的一身冕服的帝王照的雪亮,猶如夜裏索命的閻王。

“不……”

陳青從床上驚醒,背脊生出了一層的冷汗。

一旁守著的小桂林將暖閣內的燭火點燃,見著陳青額頭上的細汗,忙掏了帕子出來,為他擦拭去:“少爺,您可是夢魘了。”

一場夢而已。

陳青回到暖閣這一覺,沒想到竟直睡到了現在。如今月色已深,小桂林服侍陳青坐倚在床上,為他披了件外袍:“奴才一直讓禦膳房備著飯菜,奴才去給您拿來。”

陳青卻實是餓了,如今他飯量變大,真是半點都經不住餓,便也點了點頭。

吃罷,小桂林便又服侍陳青躺下了。陳青看著身旁空出來的地方,眸子閃了閃,隨即閉上了眼睛。

自那日兩人爭吵過後,連著兩日,陳青都未再見過蕭徹。只隱隱地聽小桂林提起過,蕭徹似乎最近一直宿在甘泉宮。

陳青聽著,卻不大在意。每日裏不是吃便是睡,偶爾勤快些,便跑去長樂宮去找蕭越。

蕭越如今有太傅指導,每日學習,性子竟也穩了些。在太傅那裏學得的新詞,每每陳青過來,都要向他邀功一般,背給他聽。

而陳青的獎勵,一如既往的是禦膳房裏拿來的冰糖。

這日,陳青陪完蕭越後,便打算直接回東暖閣。誰知道剛出了長樂宮,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便走了過來:“侍人。”

陳青停下腳步,看向這名宮女:“有事?”

宮女低著頭:“虞侍人請您甘泉宮一聚。”

陳青不知虞世南讓自己過去做什麽,可不管是什麽,陳青都不想參與其中:“回去告訴他,我不去。”

說著,陳青帶著小桂林便要離開,沒想到那宮女在後面卻開口說:“虞侍人還說,對於小於子在哪裏侍人或許很想知道。”

陳青回頭,看向宮女,一雙鳳眸冷冷地沒有一絲暖意。

陳青跟在宮女身後,第一次來到這個被池水環繞的宮殿。宮殿內的庭院,屋設都給陳青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陳青並未去到內殿,在庭院便見到了一個修長的身影。一身紅衣,懷中抱著一只雪白的肥貓。

那貓看見陳青,“喵喵”的直叫喚。

虞世南回身,見著陳青站在不遠處,緩緩一笑:“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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