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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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彌生的話,陳青心中也有些不忍。畢竟事情因果,與自己也是有一定聯系的。但如今蕭徹將石氏三族下獄,也不知自己有沒有那個分量,能說動蕭徹,免了他們的死罪。

想到此,陳青也只是略微委婉的說:“帝王並非我所能左右,不過事情既因我而起,我自盡力一試。”

彌生聞,並未強求,順著陳青的話道:“畢竟稚子無辜,施主若是能出手相助,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說著,撚著手中的佛珠,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事情既已知曉,陳青自然不再久待,辭別了彌生,便出了紫竹院。

屋內,彌生緊閉著眸子,手中撚著佛珠,一下一下的動著。冷風從微敞的門縫中吹進來,彌生依舊一動不動的坐著。

許久,寂靜的屋內突然響起一聲嘆息,彌生才緩緩地擡起眸子,淡淡地開口:“施主既然來了,為何一直躲躲藏藏。”

“我怕你不願見我。”

伴隨著聲音響起,一個黑衣男子閃身便進了屋內。男子在彌生對面坐下,位置正好是剛才陳青坐過的地方。

彌生不語,一雙眸子看向男子。

這男子正是那日刺殺蕭徹的石解。

石解錯開了與他對視的目光,知他是想勸自己放下仇恨,可父親慘死獄中,自己如何不恨:“你莫再勸我。”

彌生:“施主心魔已深,小僧也無法化解。只是,你族人的性命何其無辜。”

聽到族人,石解眸子微動,似帶著一抹傷懷與痛苦:“族人……一切因果皆由他所造成的。若他不是殘暴不仁,我父親如此清正廉潔如何會下獄而死。”

“邪念一生,諸念皆起。你要知道,一切罪業都是有因果的,有因必有果。而你族人之禍,卻是你的因才種此果,自造是非,這就是你的過錯之處。”

“難道一切都是我的罪業?”石解嗤笑一聲:“蕭徹弒父奪嫡,手中不知沾染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這是他不仁。陳德發貪汙受賄,罪該至死,而他卻為著陳家嫡子赦免他的死罪。我父親廉潔奉公一生,最後卻下獄慘死,這是他不公。如此不仁不公之人,讓他稱帝,豈不是崇祁的禍。如今我已不再僅僅是為了父親報仇,還是為了崇祁,匡扶正義,讓皇嫡子重登帝位。”

石解說的慷慨激昂,彌生卻是不再言語。閉上了眼睛,撚著手中的佛珠,念著佛經。

“我知你不希望我這般做,可如今我是為著天下人。”

彌生依舊沒有言語。

石解對著這樣的彌生,是毫無辦法,嘆了一口氣:“我很快便要離開丹陽了,所以今日特意來你這裏,想同你好好道別,沒成想這般還鬧的如此不愉快。”

說著,石解竟挪到了彌生的身旁,執起了他撚著佛珠的那只手。

彌生睜開眼睛:“施主,請自重。”

聽著彌生話中透著的冷意,石解燦燦地松開了手:“我這一去,也不知何時歸來,走前就想聽聽你喚我的名字,可好。”

石解說完,帶著些懇切的望著面前一臉淡然的人,素面白袍,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

半晌,石解終是等不到他期待的答案。留了一抹嘆息,推門離開。

這頭,陳青剛走出蘭若寺的大門,卻在門口被攔了下來,是自己出宮時從土匪手下救了自己的黑衣人。

不過陳青並未感到驚奇,畢竟自被困那方庭院後,蕭徹的出現,陳青便知,他想必也是蕭徹的人了。

“主子在等您。”

陳青順著黑衣男子的目光看去,就見著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馬車,車簾放著。而坐在車頭的人正是小桂林,劉朝欽站在馬車一側,正看向自己這處。

收回目光,陳青看了一眼身旁面無表情的黑衣男子:“原來你並不是只會兩個字啊。”

說完,不待黑衣男子答話,便下了石階,一步一步的朝那馬車走過去。

小桂林從馬車上跳下來:“少爺。”

陳青走到馬車旁,見著小桂林沒有挨罰,心中也安心了些。

劉朝欽側了身子,讓陳青上去:“公子,主子在裏面等著您。”

說話間,小桂林已經將馬凳在一旁擺好了。陳青擡腳踩在上面,扶著馬車壁便上去了。

小桂林忙將車簾掀開,陳青鉆了進去,入眼便看見蕭徹端坐在車內。

馬車內寬敞,四周都用厚布裹了起來,就連踩著的地方都鋪了幾層的毯子。而蕭徹面前擺著一方小案桌,上面擺放著茶水與精致的點心。最左側還放著一只小香爐,從裏面有裊裊的青煙飄出。

待陳青在蕭徹一側坐穩,馬車便緩緩地駛動起來。

陳青自上了馬車後,便一直不敢看向蕭徹,低垂著腦袋,就等著蕭徹對自己大發雷霆。這次自己逃跑在先,他定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

蕭徹稍微一有些動作,陳青便如驚弓之鳥,警惕起來。

可馬車一路行駛了半個多時辰,馬車內的蕭徹卻沒有半句指責的話,自顧的飲茶,好似馬車內並沒有陳青這個人一般。

陳青心中驚疑,但又難免帶著一絲僥幸。直到馬車緩緩停下,外頭劉朝欽說了一句:“皇上,到了。”

蕭徹起身,越過陳青率先下了馬車。陳青在車中猶豫片刻,便也起身跟隨在後。

下了馬車,陳青發現馬車竟然停在了東暖閣門口。陳青被小桂林扶著下車後,早已經不見蕭徹的身影。

“皇上進去了?”

小桂林扶著陳青:“少爺,下了車皇上便進暖閣了。”

陳青在外面躊躇半晌,大不了再挨一頓板子。這般想著,便朝暖閣內走去,大有壯士斷腕的氣勢。

進到東暖閣,陳青便見著蕭徹好整以暇的在軟榻上坐著。

陳青猶豫,喊了一聲:“皇上……”

蕭徹眼皮子都不擡一下。

陳青心中有些慌,不知為何,蕭徹這般不理不睬的模樣,讓他有些難受。

陳青解釋:“我並不是要逃跑。”

蕭徹一雙眸子終於看向陳青,質問:“那你跑到蘭若寺去做什麽?”

陳青啞然,總不好說是彌生傳信,讓自己去蘭若寺一見吧。按著帝王的性子,自己若這般說,想必今夜彌生便要被下大獄去了。

見陳青不語,蕭徹冷笑一聲:“你就這麽待不住?看來朕是該好好想個法子,好讓你能安分的待在這裏。”

蕭徹話說著,卻透著一股子危險的意味。

陳青後退兩步,生怕這帝王突然發起瘋來。

“皇上,陳大人還有孕在身。”

這話卻是一直站在一旁的劉朝欽說的,他也是生怕帝王會做出什麽事來,才不得不提醒著。

經這話一提醒,陳青才想起,他們似乎都以為自己懷孕了,如今不如利用上來。擡手捂著肚子,陳青眉頭皺起:“我肚子好像有點疼。”

坐在軟榻上的蕭徹並未有動作,劉朝欽倒是慌忙過來扶著搖搖晃晃的陳青。

陳青見蕭徹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心中一咬牙,加了一把勁兒,“吃痛”的誒呦起來:“肚子好疼,是不是剛才撞到了,疼,嘶。”

蕭徹濃眉突然一挑,陳青看著心不由的漏了一拍,不由的嘀咕起來,怎麽感覺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傳太醫。”

陳青雙手捂著肚子,被放躺在內室的床上,整個人好似一條鹹魚,任人宰割。

蕭徹就坐在床側,面上無甚表情,只是一手卻一下一下的揉著陳青的腹部。

這二月裏的天氣,陳青竟是冒了冷汗。

很快,一個老太醫便走了進來:“皇上。”

蕭徹點點頭:“你來瞧瞧,好好的,肚子怎麽就痛了。”

這太醫是經常來為陳青請平安脈的那位溫太醫,自然知曉陳青腹中懷有龍嗣之事。此刻聽著他肚痛,忙上前把脈。

半晌,溫太醫那帶著褶皺的面上皺紋更深了,“嘖”了一聲,又繼續把脈。

屋內安靜,溫太醫收回了手,正要開口說無事,一擡眼見著皇上的目光,心下一頓。突然想到劉公公去喊自己時,偏偏要自己帶來的針灸袋。

溫太醫咳了一聲,裝模作樣的說:“大人估計這是體寒所導致的肚痛。”

陳青本一直戰戰兢兢的,蕭徹一喚太醫,他攔都攔不住,此刻生怕太醫會說他沒事,騙人的,那蕭徹還不得削自己。

聽到太醫說體寒,陳青那顆心也放下來了:果真庸醫,怪不得會說自己一男子懷孕。

溫太醫:“不過臣有一套針法,可以去除人體內的寒氣。”

蕭徹揉著陳青腹部的手未停下:“嗯。”

陳青正暗自腹誹著,就見著那老太醫打開他拎來的藥箱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粗布卷起來的東西。

陳青眼睜睜地看著那卷粗布在自己面前緩緩打開,裏面竟排滿了銀針,從細到粗,細的如發絲一般,粗的卻只是比那釘子細上幾分而已,且十分的長。

陳青看著那些泛著光澤的銀針,心下驚懼,這玩意要紮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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